溯洄 第16章

时亭州看一眼自己手上的电子手环,现在将近五点。

“十分钟之后立即返回!”

-

地上是凌乱的战斗后的痕迹。

箭矢,翻飞的落叶,没有血迹。

不得不说模拟场的模拟技术高超,伤员身上的箭矢明明都消失了,但是在交战场地上的箭矢却依然原封不动扎在原处。

可能是观察室有意留给他们一些线索。

时亭州从树身用力取下两支箭矢,把它们放进自己随身的收纳袋里面。

这些东西全部都要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这样才不负他们探查的任务,也不负刚才那位队员的牺牲。

“队长!”有队员在不远处呼喊,“快来这里看!”

阮弘发现了草丛中一具尸体,那具尸体是敌方的尸体。

在他们面前的生物与人类大小近似,形态也与人类相仿,肌肤几乎成透明状,在透明的皮下流淌着浅荧光绿色的血液,头上有一对分叉状的,表面毛茸茸的角。

所有人都朝这个方向聚拢过来,大家围着不明生物看了一转,有人小声开口了。

“感觉我们这次的拟态训练还不是特别困难,随即生成的生物也和人类比较相似。我知道从前某一届的学长还碰到过水环境下的生物,分泌神经毒素和黏液,有许多长且柔韧的附肢,那种东西才要命。”

时亭州却不知道为什么微微蹙眉。

总感觉这次的考核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太阳快要落山了。

当务之急是先走出去。

时亭州简单对回程路上的分工做出安排。

“我们目前有七个人,其中有一位伤员。剩下的六名成员,两位负责前方警戒,沿着我们之前留下的标识往外走,一名搀扶伤员,两名把这具……我们这次的最大收获带上,我负责殿后。”

-

那具不明生物的躯体居然意外地轻,并且回程的路途也异常顺利,因此时亭州他们成功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了他们最开始出发的地方。

庄宇寰留了两个人在那里等着他们,把他们带到他们已经搭建好的临时营地。

崔时安带领的那个小队已经回来了,很显然时亭州最开始对于森林和草野的判断很正确,他们这次拟态演练面对的敌人确实就栖居在森林中。

“辛苦了。”庄宇寰简短地问候了一下尖兵小队回来的七个人,时亭州让他的队员们都先去休息。

“我们在森林里面遭遇了伏击,有一个人受伤,有一个人直接下线,我们带回了对方的武器,还有一具对方的遗体。”时亭州道。

“我的建议是先让大家开个短会,然后找出生物类型与演变这门课修的比较好的队员,他们带着这具躯体单独到一个地方研究一下。我怕把它留在营地会把它的同类吸引过来。”

“好,”庄宇寰点头,“你先去喝口水吃点东西,我马上去通知开会。”

-

是个全体参加的短会,大家就在地上围坐成一个圈,时亭州和崔时安分别介绍了一下他们两支队伍在路上遇到的情况,崔时安坐在时亭州的旁边,等到两个人都汇报完了,他坐下,有点歉疚的碰碰时亭州,“对不住,当时应该你们那边多带几个人,我们这边少带几个人。”

时亭州笑笑,“哪里话,我们这边人要是再多一点,折损也会更严重,更何况你们此行收获也不少。”

崔时安带领的小队在草野上发现了一种小型食草动物,并且还发现了弓箭火种的使用痕迹,在草野上发现的弓箭与时亭州他们在树林中发现的一样,初步推测本次模拟演练的目标对象居住在森林中,以在草野上发现的小型食草动物为食,具有一定的工具制造与战斗能力,不具有火器,有一定的行为组织能力。

在了解了基础信息之后,就是作战计划的制定了。

“歼灭?”有人提出观点。

“很难,”很快又有人反驳,“我们对于这片树林和对方数目的规模都毫无概念,说歼灭太笼统了。”

“那制定战损比?比如说歼灭我们人数五倍数量的对手?”

这个想法要比第一个想法更靠谱一些。

“绘制这片战斗区域的相关地形图,汇总未知生物的信息,我觉得这也可以归并为作战计划的一部分吧,作战不一定是战斗,也可以是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

又有人提出了不同的观点。

时亭州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几乎要会心一笑了。

庄宇寰也点头表示赞同,“这也是个很好的想法,我们之后可以马上落实一下。”

“我还有个想法,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

阮弘举手,看到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他的时候,阮宏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下,自己也觉得自己之后将要说出来的想法多少有些离经叛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们交战呢?”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能和他们达成某种和平协定?”

第20章 牺牲

这个想法的确足够离经叛道。

在环塔以及帝国成立之前,人类的历史是一段被欺侮史。

在环塔以及帝国建立之后,人类的历史是一段对外扩张史。

“达成某种和平协定”,从前或许有环塔的前辈曾提出过这种想法,但是却最终消弭与历史的烟尘之中。

人类在这片土地上遇到过的所有物种都不是善类。

从海顿荒原的墨菲斯,到雪原的纳喀索斯,它们与人类之间都不存在任何一丝“达成某种和平协定”的可能性。

因此当阮弘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大家全部都沉默了。

这是个过于超前的想法,而超前有时候并不意味着好的结果。

庄宇寰和时亭州对视一眼。

“这也是个很好的想法,但是我们这次行动本质上还只是一场五天的模拟演习,所以说我认为,这次我们还是制定比较传统的作战计划比较好,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最开始探查的时候,我们已经误入了它们的领地,我们和它们交上了火,两方都有人员伤亡,想要在五天时间内达成和解恐怕很难,而且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具不具备沟通协作的能力,这毕竟还是一场演习。”

两个人一人一句,不着痕迹把这一段给带过了。

这毕竟还是一场计分的演习,事关全作战小组五十个人之后的去留。所以时亭州和庄宇寰还必须考虑全作战小组的其它人。

最后大家经过一番商讨,制定了最终的作战计划。

首先,出动一支六人的小组,针对地形进行初步的测绘,争取提交出一份较为完整严格的侦察报告,作为他们作战成果中的一部分;其次,选取在生物辨识方面具有出色基础的三名队员对那具俘获的遗体进行简单的研究,获得对方的生理特点,并由此推测出它们的作战方式以及致命弱点;最后,剩下的四十人分成两拨,一波二十人,其中一部分驻守在后方营地,另一部分随同三名对地方进行研究的成员前往别处,这两组成员以四人为一组轮流守夜,并于第二天早上分别进入丛林,进行后续的战斗计划。

这次庄宇寰和时亭州交换了一下角色安排,由时亭州留守在后方营地,而庄宇寰带着另一部分队员前往了另一处便于伏击的地点。

这样看起来是为了确保营地的安全,但从另外一种层面上来说,也有一层引君入瓮的意味在里面。

假如说敌方没有前来袭扰,那么今晚的研究工作就会顺利进行。

而如果敌方为了夺回它们同伴的遗体前来夜间袭扰,整个作战小队也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有备,而无患。

“下午那一趟对体力的耗费不小,你晚上就留在营地里面吧。而且我也得先和它们打个照面,这样在之后正式交战的时候才更有把握。”庄宇寰在走之前这么对时亭州交代。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正式交战居然来的这么快。

第一枪是在深夜两点的时候打响的。

在人睡梦最熟的时候。

时亭州刚刚轮完第一轮的守夜任务,刚刚握着枪和衣睡下,就被营帐外面的枪响给惊醒了。

“敌袭!敌袭!”负责第二轮次守夜的队员在营帐外高声呼喊,然后是陆续的枪声,还有时亭州已经无比熟悉的箭羽破空的声音。

时亭州一个翻身跃起,掀开营帐的门帘就往外冲,“大家迅速准备!按照之前安排的队形!进入各自的战斗位置!”

时亭州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对方先发起了进攻。

莽莽草原,臻臻夜色,数以百计的敌人在星夜下向他们奔袭而来。

它们奔跑的速度很快,得益于它们轻便的体重,它们在跑动的时候能腾空半米高,以一种惊人的迅捷穿越草野而来。

它们在奔跑的同时还能够自如地引弓射箭,奔跑的动作丝毫没有影响它们射箭的力度与精确度,在还不到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内,营帐这边已经有人中箭了。

虽然它们也被时亭州和其他队员射出的子弹打中,但是它们在数量上实在是占据了太大的优势。

浅荧光绿色的血液在它们透明的皮肤下涌动,月色给它们毛茸茸的分叉的犄角镀上一层微芒,它们有的中弹后倒下,但是更多的却接连不断地涌上来。

时亭州躲过一支飞来的箭羽,咬牙,“大家先别用枪!换成高爆炸弹!”

今天下午在林子里的时候时亭州成功用□□吓退了它们,不知道现在□□对付它们还有没有效果。

大家应声而动,都先暂时收起手枪,从装备里摸出□□,拉开引线,朝着它们掷出去。

草野上爆发出滚滚烟尘与轰隆隆的巨响,迅猛冲锋的敌方先头被消灭掉三分之一有余,而且剩下的敌人前进的脚步也放慢了,它们面对□□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反击有效!

但是他们每个人携带的□□数量都有限。

“大家先暂时不要用□□了!换回枪|支射击!”

趁着它们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行动减慢的时候先换用枪|支射击,等到它们再度开始冲锋的时候再换成高爆炸弹。

很聪明的策略,时亭州话一出口,队员们就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他们成功阻拦了敌方一段时间,与此同时,冲天的火光还给庄宇寰他们带去了警示。

庄宇寰在看到冲天火光的时候,就隐隐意识到事态发展偏离了他们的预想。

似乎前往主营地的敌人比他们预想中的要多更多。

他们这边的研究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这种生物的主供血系统在脐上三寸的位置,射击的时候瞄准这个位置,有很大的概率能够一击毙命。

庄宇寰看着被火光染红的天幕,没有半点犹豫,带着他们这边的队员就往主营地的方向赶,“走!大家跟我回去!”

其实他们这次的计划安排有很大的问题。

在兵力本来就严重不足的时候,还分成了两拨人马,每边都需要有人轮流守夜,并且在其中一个驻点遇袭的时候,另外一个驻点还需要很长的策应时间才能够前往支援。

终究还是太纸上谈兵了一些。庄宇寰全力奔跑,一面在心里苦笑。他们现在连随机模拟的微阵列场景都还应对不了。平时在环塔里被捧的太高了,觉得自己什么都强,什么都好,但却忘了自己其实才刚刚起步,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所以这场演习,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所有训练生的一次敲打。

你们是熬过了最初的一轮淘汰,在环塔待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各种课都上过了,同学之间,教官之间也都混熟了。但是你们以为你们就已经够格了吗?不,你们还差的很远。

庄宇寰他们赶到的时候双方伤亡都很惨重,时亭州肩膀上插着一支半透明的箭矢,正苍白着脸色搀住另一名受伤倒地的队员,把他往掩体后面拖。

时亭州和庄宇寰的视线在流弹与箭矢飞扬间交汇,两个人都气喘而狼狈,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这次他们表现得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