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 第12章
“别这么倔好不好?”时亭州凑到顾风祁耳后,笑得狭促。
两个人隔着薄薄的作训服,从四肢到躯干都绞紧在一起,身上的作训服全部汗湿了,蒸着热气,距离反而一下子拉得更近。
顾风祁感受着自己被锁住的关节,蹙眉,很缓慢地喘息,抵抗着疼痛,“我还能……再坚持半分钟。”
“半分钟?”时亭州挑一下眉,他在安全范围内微微又加重了一点力道。
被他在地面上绞住的顾风祁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我认输。”没到半分钟,顾风祁就从牙关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时亭州松开对他的桎梏,翻身坐到一旁,顺手帮顾风祁按摩一下僵硬的关节,笑得很畅快,“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俊杰沉着一双黑眸看着他。
顾风祁和时亭州算得上是一班里头实战对练最精彩的一组,很多次都被易盟深点出来做示范。
许昭看完了他们两个的对练之后简直是目瞪口呆,下课之后他找了时亭州,“我们两个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啊!你当初怎么就想到找我组队呢?幸好我没和你一组!不然胳膊腿儿都得被你卸下来多少回了!还是我祁哥厚道!自愿献身,救我于你的魔爪啊!”
顺便一提,在正式训练一个月之后,顾风祁凭借着过硬的各项素质,已经在同届训练生中打响了“祁哥”的名号。
“为什么叫他‘祁哥’叫我‘州儿’?”有一次时亭州曾挂着许昭的肩膀气势汹汹地逼问。
“啊?”许昭被他问的一愣,这问题他之前也没想过。
“顾风祁厉害,我就不厉害了是吗?”时亭州下巴懒洋洋搁在许昭肩膀上,眼里流露出一点受伤的情绪,以及一点威逼的意味。
“没有啊!你也很厉害啊!”魔爪就架在自己身上,许昭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想给时亭州找个合理的解释,“但是,怎么说呢,祁哥的气质比较清冷,神秘莫测,你比较,比较讨人喜欢,你知道吧?所以州儿更符合你的气质。”
时亭州很郁闷,他不想要被叫“州儿”,他被他哥这么叫唤了十七年,他想被叫“州哥”啊喂!
但是大家都已经叫习惯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时亭州也就只好接受“州儿”这个称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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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能训练之后一天的课程基本上也就结束了,训练生们拖着已经疲惫不堪、全靠不屈意志支撑着的□□,回到宿舍区洗澡。
时亭州跑的飞快,去淋浴区抢到了隔间,成为能第一批洗上澡的训练生。
顾风祁动作也不慢,他抢到的隔间正好就在时亭州的边上。
时亭州现在一看到顾风祁就条件反射检查自己洗漱包,看自己有没有带压缩皂。
好险,带了。
时亭州松一口气,然后拽住作训服下摆,把作训服的T恤脱下来,挂在隔间外头的挂钩上,等会儿洗完了澡去洗衣房洗衣服。
顾风祁站在他边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肩膀。”顾风祁隔着水汽点了点时亭州的左肩。
“嗯?”时亭州一边脱掉长裤,一边不以为然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
肩膀上有一处红肿,肿的还挺严重的,下面隐隐能看到青紫色的淤血。要是不好好处理一下,之后可能会疼上一段时间。
除了左边肩膀之外,时亭州身上还有零零星星好几处淤青,散布在白皮肤上,被淋浴间的暖黄色灯光一打,有些扎眼。
至少顾风祁看着有些扎眼。
毕竟他是罪魁祸首不是吗?
“没事儿没事儿,”时亭州嘴上说的倒是很潇洒,“过两天就好了。”
他脱得全身上下只剩一条短裤,一闪身就钻进了隔间。
“这伤要上一点药,把淤血揉开了才行。”顾风祁的声音穿透隔间的门板和淋浴间氤氲的水汽,传进时亭州的耳朵里。
“你房间里有药吗?”
“我房间里好像没有,”时亭州已经把花洒拧开了,水流从高处冲下来,在时亭州开口说话的时候呛了他一嘴,“哎呦没关系啦,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就好了?这之后的挺长一段时间,每天基本上都有格斗课。挨打挨在没受伤的地方和受了伤的地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顾风祁把自己的作训服也在隔间外面挂好,在心里轻轻摇摇头,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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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亭州急着赶紧抢到衣物自动清洁机收拾自己的作训服,他三两下洗完澡,跟顾风祁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走的时候还顺便把顾风祁挂在隔间外头的作训服也给带走了,“你的作训服我也拿去一起洗了啊!”
那个时候顾风祁还正在冲满头的泡泡,他闭着眼睛在温热的水流中应一声,那一声“嗯”潮乎乎地传进时亭州耳朵里。
时亭州生命的前十七年都没有经历过集体宿舍生活,但是等到进入环塔了,他却蓦然发现自己竟然是个集体生活高手。抢饭,抢淋浴间,抢衣物自动清洁机,抢桌球厅,时亭州对一切类似的事情都得心应手。
所以时亭州十分钟之后就带着两套干干净净,散发着热烘烘阳光气息的作训服回到自己房间了。
时亭州扑倒床上,发梢还挂点水迹,他也不去管了,只是沉沉闭上眼睛。
真累。
现在就是一道雷劈下来,他也绝对继续趴在床上不挪窝。
有人敲门。
“谁?”时亭州的声音恹恹的。
“我。”顾风祁的声音。
时亭州在心里面深深叹口气,顾风祁叫门,他必须得挪窝了。
“来啦……”时亭州努力拖着自己去开门,顾风祁应该是来取他的作训服的。
时亭州打开门,顾风祁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站在门外,他发梢也淌着水。
“作训服清理干净啦。”时亭州扒在门框上,把作训服递过去。
“嗯,谢谢。”顾风祁却没有接,他抵着门,往前两步走进时亭州的房间,扬扬手里面一个浅棕色的小瓶子。
“我来给你上药。”顾风祁顺手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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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中时候空手道道馆有一个很厉害的教练,他当时就是单腿侧踹能达到600公斤,我掐指一算,私以为小攻还可以再强一点哈哈哈哈哈~
*2:这些细节是听一个很喜欢格斗自己也练格斗的弟弟科普的,欢迎指正~
第15章 药膏
这么……正式吗?
时亭州看着顾风祁关上门走进来,他吞咽一下口水,觉得自己手脚都有些发紧。
空气中弥漫着刚刚洗过澡之后芬芳又湿润的气息,时亭州敏锐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了质,不过他经过一整天高强度训练的大脑已经降低了转速,无暇他想。
时亭州走到床边坐下,有点迟钝地把上衣脱掉了。他微微仰头,很淡定地看着顾风祁,“谢谢啊!”
真的没什么别的,只是同学之间相互上个药而已。
顾风祁单腿跪在床沿上,打开那个浅棕色小瓶,把透明的药液现在自己掌心倒了一点,搓热之后揉上时亭州的肩膀。
药液有些凉,但是替他上药的那双手又温热,药液随着揉搓的动作一点点渗进皮肤里,一点点酥痒的感觉一直从左肩漫到左心口的位置。
时亭州偏了头,去看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天色渐晚,是混沌的空空茫茫的一片。
时亭州心里面也是空空茫茫的一片,五感当中除了触觉,其它的知觉都逐渐钝化掉。
是……因为太累了吗?
时亭州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怎么了?在发呆吗?”顾风祁单膝跪在床上,要比他高出许多,低着头看他的时候睫毛也垂下一个角度,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顾风祁掌心的温度一直传到时亭州肩膀,虽说人体明明都是三十七度,但那温度却莫名烧得时亭州有点心慌。
是因为药膏和摩擦生热的缘故吗?
时亭州有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倾身把床头柜上放着的游戏机抓过来了,试图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摁下游戏机开关,“叮铃铃”一阵启动音乐,顾风祁凑过头来看,“这是在玩什么?”
手里拿着游戏机,时亭州觉得自在很多,一下子就放开了,“环塔岁月!开学之前我打通了雪原副本,是不是很厉害!”
环塔岁月是一款全仿真模拟的战略游戏,顾风祁很早之前就有所耳闻。不过他从来没有玩过,自然也无从评判“打通雪原副本”是不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
但是顾风祁看着时亭州那双“噌”一下就亮起来的,神采奕奕的眼睛,还是违心地点一下头,“嗯,厉害。”
药也上的差不多了,两个人干脆就在床沿上并排坐了,两颗湿漉漉的脑袋凑到一起,开始打环塔岁月。
环塔岁月的最新版本就更新到雪原副本,这款游戏是随着帝国疆域的扩张而不断进行升级的,现在帝国的军事行动受阻于雪原,所以副本也就开到雪原截止。
时亭州在菜单页面点了一下【新的征程】这个选项,从头开始再来一次。
环塔岁月的第一个副本是海顿荒原,海顿荒原中最困难的一个关卡是稻城之役。
顾风祁的父母就牺牲在那场战役。
因此当显示屏幕上出现莽莽一片草野,荒原上空掠过无数僚机和隼的时候,顾风祁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时亭州熟练地操作,布防,调整人员分配,很快就通过了第一关,把漫天的僚机和隼从高空中狙下来。天际线处夕阳缓缓落下,殷红的颜色染透了原野。草野遍地是被子弹和火药犁开后留下的痕迹,陨落的僚机和隼歪斜在蒿草之中,机械零件散乱地落了一地,上头徐徐升起黑烟。
除了成功击落的墨菲斯,还有牺牲的帝国军人。
染红了海顿荒原的,除了夕照,还有帝国军人的血。
游戏界面上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弹窗:
【恭喜您,取得了第一场战役的胜利!】
这条弹窗之后是一些更详细的游戏信息,时亭州指尖戳着屏幕慢慢往下滑,一边快速浏览一遍小声嘀咕,“……弹药消耗量,67%,歼敌数目,僚机217架,隼37架,战损比,7:1……”
时亭州抱着游戏机分析地很认真,“嗯,战损比稍微提高了一些,看来这次的策略比上一次的要更好一些……”
之前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看着的顾风祁突然开口了,“虽然7:1已经算是很高的战损比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顾风祁的眸色幽黑,“在这7:1里面的每一个1,对于某些人来说都是不可替代的唯一?”
时亭州愣了一下,放下游戏机。
他没料到打个游戏而已,居然不知道为什么触动到顾风祁,让他说出这么深刻的话语。
深刻,让人心里面腾升起某种难以描述的情绪,有点茫然,有点无力,有点浅淡的伤感。
时亭州把这句话在脑海中回味了好半晌,然后转身,面对面看着顾风祁,直直望进他幽深的眼眸,“是,我相信在战场上牺牲的每一个战士,他们都是不可替代的,都是鲜活的生命,是父母的孩子,是妻子的丈夫,是儿女的父亲,是机械冰冷的数字所不能估量的东西。”
“可是人类如今的生存的确是依靠着无数人的牺牲,这样冷冰冰的数字堆砌换来的,”时亭州看着顾风祁,眸色温润平和,“我们将来也可能会成为这些数字中的一个,可是有人会记得我们,而我们的牺牲也不会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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