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怎么还不陪我下地狱 第48章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子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而已。父母早逝,姐姐将我养大, 那时我眼里的世界就只有村子那么大,以为自己将会和村里的其他老人一样,在那片土地上生老病死。可惜——”

  “十七年前, 一场瘟疫突如其来地爆发了。”

  “十七年前?”萨莱维拉不禁皱眉,“可是教廷的宗史上从来没有记载过。”

  “当然没有记载。”格莱特耸了耸肩膀,“毕竟那瘟疫只在我们那个偏僻小村子里蔓延, 也没有造成多少人死亡,甚至在当时以及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以为那是严重一些的热病而已,根本不值得被宗史记录在册。”

  “第一个染上瘟疫的人是我的姐姐。”格莱特说到这里,眼里那些毫不在意的情绪彻底淡下去了,“那天她去山上采蘑菇,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块黄色的水晶,说要用这块水晶给我做一个吊坠,当做我的生日礼物。”

  “我很高兴,捧着那块水晶看了又看,发现这水晶上有几道裂缝,而且其实并不纯净,内里有许多黑色的小点,后来姐姐凿开水晶为我做吊坠时才发现——”

  “那是一颗颗虫卵。”

  “!!”萨莱维拉猛地睁大了双眼,“虫子?!难道和索伦特城那些是一样的?”

  格莱特点头:“没错,但那时候没有人想到带来疫病的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在历史上像我们村子那样平白蒙受病厄的例子可太多了,大家只会理所当然地将罪魁祸首归结到恶魔头上,没人会想,这其实是场人祸。”

  “更何况在那时,村子里的人只不过平白生了一场大病而已,没有多少人因此死去。”

  “但很不幸……”格莱特痛苦地闭上眼,“我的姐姐,正是少数死于那场瘟疫的人。”

  “那时村子里的巫医也得了病,没有精力去医治那么多的病人,我只好将重病的姐姐放在木板车上,拉着她去城里找医生。但是因为没有钱,所有的医馆都不接纳我们,那些体面的城里人甚至嫌我们脏,还要赶走我们。到最后,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姐姐死在城里最肮脏的贫民窟。”

  格莱特闭着眼睛,呼出一口气。

  这些东西其实和虫灾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他就是很想说出来。对面的萨莱维拉也没有打断他,就这样安静地听着。

  “后来的事就简单了。”格莱特十分勉强地勾了一下嘴角,“因为没有钱,我饿极了,在城里乞讨,碰见了后来收养我的阿诺德公爵,那个老东西最开始一副大善人的样子,给我饭吃,还说会帮我安葬我的姐姐。但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叫人把我姐姐丢去喂了他养的那只老虎。知道真相后我质问他,他干脆就不再装什么大善人,在他养虎的虎园里把我上了。”

  “那时候的我还很小,就和你刚被带来教廷时差不多。”

  萨莱维拉那双在面向他时,好似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咽了回去。

  但格莱特看向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热切:“萨莱维拉,我以为,你可以一无所知的、永远天真、永远干净地长大的,至少不会像我一样……”

  “格莱特。”萨莱维拉呼出一口气,“你偏题了。”

  “……”格莱特苦笑了一声,“抱歉。”

  他端起面前的热可可喝了一口,又将脖子上挂着的吊坠取了下来:“后来的那几年里,我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让这些欺辱我的人偿命,从来不曾疑心过,原来造成我和姐姐苦难的根源,其实是人祸。直到前不久,你去了索伦特,杀死了那只虫母——”

  当时索伦特虫灾的消息其实被大主教捂的很严实,普通百姓只能知道反抗军攻下了那座城,绑了里边的很多贵族,却不知其实真正毁了索伦特城的乃是那些摩苏虫。

  但格莱特在教皇这个位置上经营多年,自然有自己的手段。

  他至今仍记得看见线人递来消息时的震惊——

  但那时他还不能确定这些摩苏虫究竟是本来就在泥土之下做窝,还是被人有意地投放,哪怕是派洛威尔特意去查也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所以格莱特屡次想要去找萨莱维拉,毕竟他才是索伦特事件的亲历者,只是很不巧,每一次都被恶魔给挡了回去。

  不过后来,也不需要去确认了。

  因为大主教已经坐不住了。

  他用摩苏虫布下了一个庞大的法阵,终于让格莱特抓住了些蛛丝马迹,彻底确认了一切灾祸的幕后黑手。

  “法阵?”萨莱维拉适时出声,“他布下这座法阵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确定。”格莱特摇摇头,“我派人去查,到现在也只知道这是一座猎杀法阵,且范围庞大到超乎想象。”

  “猎杀法阵……”萨莱维拉喃喃着,一个不好的猜测在心底浮现。

  这样大费周章,要杀的人必然不会是格莱特,应当也不是他。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

  日暮时分,萨莱维拉从教皇宫中出来。

  他拒绝了格莱特留宿的邀请,向洛威尔要了如今已经推测出的所有阵眼图,而后按照位置,去了下城区的某个摩苏虫的藏匿点。

  洛威尔手下的人已经在竭力清理了,可要在不被大主教的人发现的前提下清理这么多的虫子实在有些困难,因此直到现在,他们清理掉的藏匿点还不到已知的十分之一。

  萨莱维拉站在一片空地上,闭起眼睛,无形的感知从他周围蔓延出去,只一瞬,他便感知到了好几处虫卵的存在。

  他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的确,他现在有能力将这些虫卵快速销毁,可那样做的话,在这周围居住的平民必然会受到魔力的影响。

  所以要想短时间内清理掉所有的摩苏虫根本不现实,萨莱维拉毁掉离得最近的几个藏匿点后,索性便研究起了手中抄绘过来的阵眼分布图。

  这图上标注出的阵眼只有几个,粗略分辨起来,应当连整个法阵的十分之一都占不到。

  萨莱维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庞大的法阵,若是不加干涉,任由其整个铺展开来,到时的破坏程度,将会不亚于一千年前梵希维亚的那场浩劫。

  可这真的如格莱特所说,都是通灵大主教干的吗?

  那个看上去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家伙,真的有足够支撑起这般法阵的实力吗?

  …………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阿斯莫德出现在了距离萨莱维拉不远处的一座小山。

  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他的所在,但他的目光却可以穿透黑暗,看清萨莱维拉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可是还不够。

  他还想再靠近一点。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阿斯莫德的身形转瞬从山上消失,来到了离萨莱维拉不远的一片密林里——

  “天黑了,该睡觉了,萨莱维拉。”

  轻轻的一句呢喃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飘至萨莱维拉耳中,哪怕他现在身上的魔力束缚已经被解开,也根本不能反抗分毫。

  “咚!”

  他手中那份绘着阵眼的长卷掉在了地上,本人则被阿斯莫德扶住,乖顺地躺进了他的怀抱。

  “乖。”阿斯莫德哄着他,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也就只有这时候才真正乖了。

  阿斯莫德提了下嘴角,眼里本就浅淡的笑意却逐渐褪去,俯下身,在怀中人柔软的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而后目光移向了被丢在一旁的书卷。

  拿过来一看,发现上面画着的,居然是几个不完整的阵眼。

  地狱之主在法阵之上的造诣自然是极高,哪怕这份法阵图残缺至此,他也能一眼看出,这是个猎杀法阵,且是一个极其强大的、范围广到让人难以想象的猎杀法阵。

  那么这样的法阵究竟是杀谁的呢?

  阿斯莫德哼了一声,将那书卷揉成了一团废纸。

  还用得着想,除了他自己,还有谁配得上用这样规模的法阵猎杀?

  他目光又落回到萨莱维拉身上——

  这法阵画的这么简陋、残缺,不会是萨莱维拉设下的。

  可萨莱维拉分明知道了这个法阵的存在,却没有来告诉他,哪怕他很清楚,只需要对着某个没有光的角落说上一句,自己就能听得见。

  所以……

  阿斯莫德低下头,在怀里人脆弱的脖颈上印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带着委屈和失望,低声呢喃:

  “萨莱维拉,你还是想我死吗?”

第47章 某个家伙气炸了

  萨莱维拉是在一个旅馆里醒来的。

  他头发被人仔细地梳理过, 衣服也被人叠起来放好在床头,被子很柔软,一点不像是这种偏僻小旅馆该有的配备。

  如果不是周围的设施过于简陋了, 萨莱维拉还以为自己又被阿斯莫德打晕带回地狱里去了。

  但是阿斯莫德不在。

  萨莱维拉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上面也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

  就好像这家伙特意来一趟,还用了咒言,就真的只是想让他好好睡一觉而已。

  暗道了几句奇怪, 萨莱维拉翻身下了床,这时才发现——

  那卷阵眼图不见了。

  他一怔, 随即意识到,阿斯莫德已经看见了,必然也已经意识到那法阵是什么东西了。

  ……倒也好。

  萨莱维拉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穿好衣服后,找旅店的老板要了纸笔,凭借记忆将那份被毁去的图纸原原本本地画了出来,顺带还在上面添了数笔,让原本残缺的法阵完整了不少。

  阿斯莫德正是在此刻,于黑暗之中无声地现身,一言不发地看着萨莱维拉绘制那张法阵图。

  这法阵只要动动脑子就能想得出来, 一定是教廷那边的人设下的。而且,萨莱维拉应当不会叫这法阵轻易完成。

  但阿斯莫德会这样想, 并非是他天真地以为萨莱维拉对他心软了,正相反,他顾忌的, 是被法阵波及到的人类。

  ……又是人类。

  阿斯莫德垂下了眼睫,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萨莱维拉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心里却不像从前那样愤怒和嫉恨了, 有的就只有深深的失望、麻木,以及……

  心里好酸,好疼。

  想哭。

  他脚下的影子随着他的心念而动,缓缓地、无声地接近了萨莱维拉的脚踝,在那处徘徊了很久,却最终也没有缠上去,只愤愤地缠了下凳子腿,便转瞬溃散消失了。

  阿斯莫德紧跟着也融于黑暗,消弭于无形。等萨莱维拉觉察出什么,转头往回看,却只见身后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

  “我杀不死他。”

  ——前一日,格莱特满怀不甘地讲。

  “我曾不止一次地派人暗杀过他,但那些杀手却连近他的身都做不到。那个老东西活了几百年,是真真切切受到神明庇佑的存在……神明究竟为何会庇佑他?”

  如果真的能杀死大主教,格莱特不在乎自己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是死了也无所谓。

  但他不能接受自己牺牲了全部,最终却还是叫这个嚣张的老东西存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