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怎么还不陪我下地狱 第3章
因为地狱里没有太阳。
这里的天空只挂着一轮血月,除此以外,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萨莱维拉被关在一座石牢里,身上的锁链被人摘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凝成实形的黑影。且比起先前松松垮垮的锁链,黑影的束缚更加叫人动弹不得。
他身上的伤口被黑影粗暴地堵住了,别说,止血效果倒是不错,过了没多久,昏死过去的人就有了要醒转的迹象。
而阿斯莫德一直坐在旁边,安静看着萨莱维拉。
他已陷入迷茫。
被封印的一千年,他做了无数的噩梦,梦见眼前此人欺骗他、背叛他、用那把肋骨锻造而成的骨剑杀了他。
他恨不得将这个人扒皮剔骨。
可如今,他真的从封印的裂缝里挣脱出来了,真的找到自己恨之入骨的仇人了,对方却变成了一株柔弱的菟丝花,一个可以被人类肆意亵玩的玩物。
阿斯莫德忽然觉得,他的复仇好像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太无聊,因为实在没有必要。
被黑影束缚了许久的萨莱维拉渐渐恢复了意识,但依旧是很虚弱的样子,动两下就要喘,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触手模样的黑影很快滑了过来,托起他的下巴,令他不得不看向阿斯莫德的方向。
“萨莱维拉。”阿斯莫德在原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起身走近了些,蹲下身来定定望着他,“你说,我该怎么折磨你才能解恨呢?”
话虽然这样说着,可阿斯莫德的语气里却没有了最初见到萨莱维拉时那种浓烈的情感,平淡到像是一潭死水。
萨莱维拉听完,很虚弱地勾了下唇:“您觉得呢?”
阿斯莫德顿了顿,大约是没想到这人现在还能笑得出来,他随即眯起了眼:“地狱里折磨人的方法多的很,我可以把你丢去火中、沉到水里、被巨石埋在土下一点点窒息,也可以直接把你扔给那些饿了很久的魔物,让牠们将你撕碎了吃掉……你就不怕?”
“怕的话,您就会放我走了吗?”
阿斯莫德一噎。
的确,就算他再怎样失望,也不会将萨莱维拉就这么放了,不然,他干脆在神殿里纵他死了便是,何必还要费力气把人带回来。
可虽说救是救了,要如何处置这位自己恨之入骨的“仇人”,他却毫无头绪,萨莱维拉这样顺从的态度,更是令他有种一脚踩上一团棉花的感觉。
……他对那些低贱的人类难道也是这样的吗?
阿斯莫德眼底浮上一抹晦暗,阴暗的想法一旦起了头,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偏生眼前之人近在咫尺,这样的距离能让阿斯莫德将对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看的清清楚楚。
萨莱维拉天生就生的非常白,无论是皮肤还是头发,都干净纯洁的像是夜里洒落的月光。然而这样的白却并没有让他的脸显得素净,正相反,萨莱维拉有一副堪称秾丽的五官,尤其那双眼睛,天空一样的湛蓝色,却实在摄人心魄。
阿斯莫德盯着这样一张脸看了一会儿,视线往下再移几寸,就看见那件人类给他穿上的衣服,上面染着血,真是碍眼极了!
“刺啦——!!”黑影随着主人的意识而动,顷刻间将萨莱维拉的衣服撕了个干干净净。
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之下,后者终于露出几分惊慌与错愕来。而这样的情绪反倒取悦了恶魔,他嘴角挂上一抹笑,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黑影随即而动,变换成衣服的模样穿在了萨莱维拉的身上。
嗯,顺眼多了。
阿斯莫德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满意地欣赏了一小会儿自己的“杰作”,心里忽然浮现一个有趣的想法。
“啧啧,你这么脆弱,要真这么折腾,恐怕我很快就没的玩了,倒不如将你留在我身边,慢慢折磨。”
萨莱维拉微蹙眉头,没能听懂阿斯莫德隐晦的意思。
却见阿斯莫德抬起手,将萨莱维拉额角一缕凌乱的碎发缓慢地捋到耳后:
“来做我的奴隶吧,萨莱维拉。”
第3章 诡计
圆润细腻的指肚从侧颊划到耳后,温热柔软的触感带起一阵颤栗的酥麻。
萨莱维拉不自觉地微微偏了下头,又被人猛地抓住后脑勺的头发,硬扯着给掰正了回去。
“你不乐意?”阿斯莫德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质问他。
但可惜,阿斯莫德期待着的反抗戏码没能看上,他面前的人即便是被如此对待,也依旧挂着那副一成不变的假笑,像是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一样,说:
“不,这是我的荣幸。”
末了,似乎是觉得仅仅这句还不够,萨莱维拉又往前凑近了些,附在阿斯莫德的耳边,叫了声——
“主人。”
…………
或许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恶魔给他刚收的奴隶搭了个小窝,把人丢里面后就消失不见了。
这小窝虽说是用最好的魔晶垒起来的,里面却非常简陋,除了一张小床,床上铺了几张兽皮之外,连一张桌子也没有。门是紧闭着的,窗户却大开着,恶魔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小奴隶会翻窗逃走。
萨莱维拉在床上安静乖巧地坐了一会儿,见阿斯莫德始终没有回来,那股从阿斯莫德见到他时便一直表现出的温驯竟慢慢褪去了,露出被掩盖其下的冰冷内核。
倘若阿斯莫德能看见这一幕,必然会后悔将此人单独丢在此地。
他冷眼打量了周遭,随后起身走到了窗边,脖颈上黑影凝成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响。
也不知是不是阿斯莫德故意安排的,锁链的长度正好够他从床上走到窗户旁边,而从窗边,又正好能远远看见他上一世设下的封印。
但第一眼吸引萨莱维拉的却不是这座封印,而是被封印圈在其中的,一座庞大的宫殿,其奢华与精美,是萨莱维拉在人间从未见过的。
他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看了数秒,才将注意力重新移到外圈的银色封印上——
封印结界之上横亘着一道狭长的裂口,像是一道疤。
恶魔正是从其中挣脱出来的。
但身为封印设立者的转世,萨莱维拉能感知得到,这座封印并未随着时间而磨损,它依旧强大,如若没有这道突如其来的裂缝,恶魔会在其中沉睡到下一个、下下个千年。
甚至就算如今恶魔苏醒了,其大部分的力量也依旧被封印在其中,如今逃出来的这个不过分身而已,虽说也是强悍恐怖,但实力大约只有本体的千分之一,也或者万分之一。
不过……
萨莱维拉眯起了眼。
他倒是希望这具分身的力量能更强一些。
他朝着窗外伸出了一只手,接住一缕封印洒落的银色辉光,其上蕴含的一丝法力被轻柔地纳入了掌心,随着血脉流转。
那种感觉是很奇妙的,分明他这一世从未有过法力,却也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其与灵魂的共鸣。
但很快,这一丝法力却从他的身体里漏出去了,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见此,萨莱维拉不由得耸肩笑了笑。
果然,如今的这具身体,连曾经属于自己的力量都容纳不了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萨莱维拉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失落,感受着自己如今身体的状态,他甚至由衷地笑了起来。
毕竟——
到现在为止,他的计划实在是顺利到超乎他的想象了。
…………
阿斯莫德漫步在封印结界之外。
和当初他要逃离时不同,这座封印不再拼命地束缚他,只是自顾自地散发着纯白柔和的光辉,像是普照一方的月亮。
他在那道裂缝前站定,抬头望着结界里那座辉煌的宫殿。
或许世人无法想象,但这座宫殿,他其实是为萨莱维拉建的。
世人只知晓他二人水火不容,可就算是最久远的史诗,都未曾记录过他们在反目成仇之前的那段时光。
那时,他们亲密难分。
他还记得,那时的自己最喜欢萨莱维拉那一头银白色的秀发,月光一样纯洁,绸缎一样顺滑。闲时,他会将萨莱维拉拉进怀里给人编头发,从最初会把人的头发弄的一团糟,到后来编的花样越来越多,手艺也越来越好,就连萨莱维拉这样审美苛刻的人都曾夸过他。
但这些都是太久远的过去了……
一千年前的那一剑将所有的情谊彻底斩断,如今剩下的,就只有仇怨。
至于眼前这一座宫殿……
他还没来得及邀萨莱维拉住进来,就先一步被对方用骨剑钉在了这里面。原本费尽心思想讨人欢心的礼物,到最后竟变成了自己长眠的棺材。
思及此处,阿斯莫德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声。
他抬手抚上封印上那道刀疤一样的裂缝,而眼底除却挥不去的仇怨之外,还有深深的怅然。
萨莱维拉,萨莱维拉……
他当然想让此人付出代价,但……为何这个人能够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反倒变成了这样对他百依百顺的菟丝花?
难道他是在愧疚吗?
呵,他居然也会愧疚吗?
阿斯莫德认识的那个萨莱维拉,可从不会这样的。
将手从封印上收回,阿斯莫德像是嫌弃什么一样,将手上沾上的纯白法力拍了下去,而后他转身,看向了他临时搭建的那个小窝的方向——
或许,萨莱维拉此刻也正看着这个方向吧,看着这座封印,以及这座奢华的宫殿。
他想着,等将来哪天他复仇的戏码玩腻了,或者一不小心将人弄死了,就把萨莱维拉的尸体放进这座宫殿里。
那样,或许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这想法实在太美好,阿斯莫德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猛地僵在了嘴角——
他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就在萨莱维拉的方向!
几乎是一瞬间,阿斯莫德便化作一团黑影自原处消失,眨眼便来到了那座他搭建起的小窝。
最先入目的是蔓延到门边的鲜血,顺着血流看去,正中央,赫然是倒在血泊里的银白色身影!
身影还在发着颤,看样子是真的痛极了。
……怎么会忽然如此的?!他明明……将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好了才是!
阿斯莫德双目瞬间睁圆,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了萨莱维拉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人扶起,想要检查他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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