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99章
张建成和段声一伙人等在修理厂,望风的人十分钟一个电话,怕自己大哥被人打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望风的人才急匆匆跑进来,并带来一个讯息:“炮管炸了!”
炮管炸了。
前面提及炮台历史悠久,所在地界常年阴湿,虽然有人会过来抹油防潮,但毕竟不属于正式管理区域,所以这油抹不抹,怎么抹,拿猪油抹还是拿机油抹都没有定性。为了保证发射力,锈的炮管需要活动更换,徐扶头炸掉的炮管是将关镇买来新换的。
一伙前来打雨弹的人习惯性先往炮管里放水冲刷的同时再把雨弹灌进去,夜色沉沉,跑腿的小弟只想赶紧放完这炮回家睡觉,并没有注意到底部炮盖上的石灰和黄石。
所以徐扶头布置的圈套就顺理成章地发了一下两层反应:
石灰遇水沸腾,在逼仄的空间中形成一股喷薄滚烫的气流。
这层滚烫的气流又对撒进去的那把黄石头加热,形成第二道爆炸
至于雨弹之所以跟水一起滚进去主要是为了防止雨弹太干,到高空也无法凝结雨,放成空炮,浪费钱。
炮不是很容易放,在设备安全性成谜的情况下,这里放炮的人会在推炮后迅速跑远,所以不用担心人员伤亡问题。
炮管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时候,徐扶头在雨林中点了根烟,
他看着那些被吓得吱哇乱叫的小伙子,一个更大的巧合就发在眼前。
他发现那些小伙子中,有一个熟人。
“杨成江。”
修理厂的小伙子听说这个消息后已经叫成一团。
将关镇拿炮整他们,大哥却敢直接炸炮管!
这口气出的太快太过瘾,一群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大哥到底怎么炸开的?!”有人好奇心作祟,想跟张建成问个仔细。
“你猜大哥为什么一个人去?”张建成反问。
“啪!”的一声,李承永率先拍了大腿,说:“他肯定是怕我们偷学!这手段,要是传出去还得了,我们个个都能到处炸了!”
“真服了,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大哥想不到的。”段声点了根烟,就听见有人问:“杨哥最近到底在哪啊?徐哥天天找他,我们也见不着他人。”
“还真别说,就是他侄子我们也见不着人,怪了!”
“……”
徐扶头站在漆黑的林间,看着那几个放炮的小伙子匆忙跑远,以牙还牙,这本来能算一件高兴的事情,可他的心脏却沉闷得厉害。
杨成江居然和将关镇的人在一起,那么杨重建呢?
这么多天不见人影,到底是真的有事,还是故意躲着他?
好兄弟背叛自己这种残忍的事情真的会发在自己身上吗?可是一点征兆都没有,他和孟愁眠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杨重建还拉他喝过酒啊,明明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为什么忽然就变成这个样子?
雨衣帽檐的雨水滚下来,润湿他的一截眉毛,他拿出手机重新拨打杨重建的电话,还是一样的忙线不接。
徐扶头不知道怎么调节自己的心绪,但是他清楚,自己一定要逼着要一个答案,回到车上后,他直接回了云山镇。
雨夜未干,时针敲过十点的时候他带着一身水汽穿进巷子,敲开了杨重建家的大门。
李清兰已经带着孩子睡下,听见敲门声又匆忙披了件外套出来开门,手电筒的光照清徐扶头的脸后她惊了一下。
“扶头?”李清兰自己的枕边人不在家这么久她是最清楚的,至于能不能把真相告诉徐扶头,她心里也是最清楚的,所以这次徐扶头来,心事重重的李清兰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表现得很热情,更没有把人迎进门。
两个人只就着半开的木门,和微微细雨对话。
“怎么这会儿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嫂子,老杨在哪?”徐扶头开门见山地问。
“昆明,之前就跟你说过。”
“为什么总是打不通他的电话?”徐扶头看着李清兰闪躲的神情,心里的疑问更深,“他是不是瞒着我做什么事情去了?”
看着冒雨而来的徐扶头,满面担忧的神色也让李清兰陷入纠结,她叹了口气,承认了自己的隐瞒,但没有坦白,“扶头,我家的事情老杨做主,他不让我说的我不会说,不过他办的是自己事情,你不用担心。雨大,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被疑问折磨很久的徐扶头根本不愿意继续等待和猜测,他伸手挡住了李清兰合上的门,“到底什么事,连我都不能知道?”
“他还把我当兄弟吗?”
“你们兄弟的事情老杨回来会跟你交代,你问我没用。”李清兰说完就要把门关上,可徐扶头还是不肯放开门,固执地想一次性把事情问明白。
李清兰的力气拗不动徐扶头拦住的门,又不想继续纠缠,只好放下脸色,严肃道:“扶头,老杨不在,你一个大小伙子这么晚蹬我的门,等会儿闹出动静被邻里听见传出去,我们以后在云山镇都做不成人。”
徐扶头急火攻心,忘记这层,反应过来就赶紧撤了手,往后退了两三步。
李清兰也没留情面,抬手关上了门。
寻问无果的徐扶头只能失魂落魄地回家,停了车拐进巷子口的时候看见家门口亮了一盏灯,是孟愁眠今天吃完晚饭拉着余望和麻兴在大门外边搭了梯子装上去的。
费尽一切辛苦力,只为他哥好还家。
徐扶头站在巷子口看着那盏亮起来的灯,刚刚困倦低沉的心绪微微回转了一些。
踩着石板和水洼进门,家里还亮着灯。
孟愁眠在厨房的火塘边备课,耳朵灵得很,听见动静就迎出来了,身后还跟着那条小白狗。
“哥!”孟愁眠看见人真真实实地站在院子里,长舒一口气,语调轻松道:“你回来啦!”
“嗯。”徐扶头脱了雨衣捏在手上往外甩了掉一些雨水,顺着孟愁眠的目光走过去,把雨衣挂在墙上。
孟愁眠找了毛巾来,站在灯下抬手给他哥擦着被淋湿的脸颊。
“我给你留了热乎饭菜,温在灶台上呢,你先去洗个澡,洗完来吃点。”
“好,你困的话先睡。”
“嗯,好的。”孟愁眠虽然这样说但一直到他哥洗完澡他都没有睡觉的打算,看这天上的雨下个不停,他哥明天肯定还要披着雨衣出去,于是趁他哥洗澡的工夫,孟愁眠把那件挂起来的雨衣抱进厨房,准备拿毛巾擦擦,这样干得快一些。
就在他抱着雨衣往厨房里走的时候,衣兜里忽然掉出几块黄色的小石头,脚边的小狗立刻跑上去闻,可闻几下就绕开了,味道刺鼻得很。
孟愁眠过去捡起来,放在掌心细细琢磨起来,他哥的口袋里怎么会有石头?看着不像一般的碎石,味道闻起来很像他在路边驶过的矿车上的那种味道。
捏着石头返回厨房,在灯下细细观察研究。
徐扶头不到十分钟就把澡冲完了,等他擦着头发绕到前院,到厨房门口附近时,他猛然听见“砰!”的一声爆炸。
孟愁眠把那几颗矿石玩进火里了。
第139章 桃花黄昏雨(八)
徐扶头立刻冲进厨房,首先看到那条小白狗灰头土脸地从里面冲出来,被吓惨了,哼哼唧唧地大叫。
“愁眠!”
“我的天——”里面的孟愁眠抱头蹲在墙角。
现在火塘里的几个火柴头被炸掀在地,灶灰也飞出来不少,孟愁眠躲在墙角庆幸还好给他哥温的饭菜不在火塘边,不然就要殃及池鱼了。
“你没事吧?”徐扶头冲进来,着急忙慌把孟愁眠上下检查了一通,确认没炸伤后双手把孟愁眠的脸捧起来,看着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和孟愁眠因为惊吓而张开的嘴,他真怕这个人被吓傻了。
孟愁眠看着冲进来的他哥,眨了两下眼睛,把微张的嘴巴合上,但没给什么反应。
接着徐扶头小心试探道:“一加一等于几?”
孟愁眠:“……”
“啊?”徐扶头晃晃他,“愁眠?愁眠!”
“等于你加我。”孟愁眠抹抹鼻子,开玩笑道:“哥,你看不起谁呢?”
“我以为你被吓傻了!”
“我没吓傻,但是小狗吓傻了,我烧的时候忘了它还在。”
徐扶头:“……”
“哥,你的衣服兜里怎么会有这种石头?”孟愁眠把脸凑到他哥面前,问:“你是故意捡的还是随手拾的?”
“我今天拿这个炸了炮管。”徐扶头如实交代,“这个矿石是我小时候在矿山脚发现的,不知道叫什么,但是它受热就会爆炸。我一开始以为它只有遇到火才会爆炸,后来我用水煮它也会。”
“为什么炸炮管?”孟愁眠比较担心这个问题,“伤人了吗?怎么赔偿?”
“没有伤人,谁用炮台谁赔偿。将关镇的人朝兵家塘放了很多雨弹,我想给他们点教训。”徐扶头干脆坐在地上,和孟愁眠聊,“将关镇给我使了很多绊子,再不做点什么他们会更猖狂。”
睚眦必报派代表人物孟愁眠先对这个做法表示赞同,他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垂头丧气的?”
“因为老杨,我找不到他了。他肯定再瞒着我做什么事情。”
孟愁眠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看见杨重建了,他哥一愣神的时候就为这个皱眉沉思,他想再说点宽慰的话时,徐扶头的电话就响了。
现在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谁会这时候来电话。
孟愁眠和徐扶头一齐望向那个来电号码。
看清楚来电人后徐扶头和孟愁眠同时对视了一眼,真是说曹操,杨重建就到了。
对于这位莫名其妙消失了好几天的兄弟,徐扶头憋了一肚子委屈和怨气,根据老祐给他的账本,杨重建和杨成江做的账全是假的,所有的进货账目统统不存在,轮胎被将关镇的人夜里扎烂这件事也根本是子虚乌有。
所有的这些障眼法都是为了平账而已,将近两万块的流水全部东去。
“喂,老徐——”
电话那头的杨重建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大的嗓门了,隐隐的还带着一些“强撑”。
“杨重建,”徐扶头的神情严肃起来,“我以为要等下辈子才能见你了!废话少说,你现在在哪,我要见你。”
“老徐,我姑娘病了……”杨重建虚弱地说,“我在昆明。”
徐扶头从椅子上站起来,着急道:“怎么了?杨婷还是杨婉,什么病?!”
这边的杨重建咬咬牙说:“是小婉,还在做检查……”
“严不严重,我现在买票过来。你在昆明哪家医院?”
杨重建的额头冒了一层虚汗,他颤颤道:“老徐,能借我点钱吗?”
“多少?”
杨重建的双腿在发软,缓了半天才咬咬牙把话说出口:“三十万。”
杨重建需要的三十万,现在的徐扶头一时没有办法拿出来。
现在能帮他的只有银行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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