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86章
这句话很平静,很安宁,一个字一个字稳稳当当地落在安静的夜晚虫鸣声和雨声里,段声端着饵丝被烫了一下,张建成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不知道是惊吓还是高兴,李承永还算淡定却也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直窝在火塘边神神叨叨的李邦祐也忽然安静下来。
“老杨不在,你们是除他以外跟我最亲近的几位,怎么不恭喜我一下吗?”徐扶头笑道。
“徐哥……你跟孟老师来真的啊?”张建成惊讶地问。
“徐哥,那小北京看着人不错,但是这会不会太仓促了?”段声担忧道。
“徐哥,那要不然我们给你在修理厂摆几桌酒吧,总归是喜事,就我们秋秋庆祝一下。”李承永这个已婚人士提出自己的建议。
秋秋:悄悄。
徐扶头听着这些话接连笑了好几声,然后依次作答:“我和孟老师正儿八经的一对儿,什么来真的来假的。仓促是仓促了,不过人家都等我好一段日子了。段声你说的也对,明天就要跟人家八字一撇了,我还留人自个儿在家里呢,哎呀——我肯定是天底下最不靠谱的新郎官了。”
“不用摆酒,孟老师不喜欢被你们一群人东西南北地打量,他跟你们也不熟,真办了酒席,得把他那一张薄脸皮往死路上逼。”
徐扶头看着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不禁想明天要是也这么大的雨,那老天爷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哎呀——”徐扶头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怎么都赶在这么个时候了。”
看着外面的雨,李承永安慰道:“没事徐哥,只是山头雨,下不长,明早上太阳还会出来的。”
“就是徐哥,别担心了,明天准保是个云少太阳高的好日子!”段声和张建成也在一边附和,纷纷安慰起面前这位准新郎。
“徐哥,那你今晚回家吗?”段声想都不用想就能脑补一出小北京等他哥的场面。
“绣完这朵花,雨还不停的话,就明早赶回去。”徐扶头笑了一声说,“我现在回去,怕孟老师一晚上都睡不着。”
几个人听完不约而同地笑出声,虽然现在四面楚歌,但是他们大哥比以往风光的时候更幸福。
“行,那徐哥我们提前祝你新婚快乐!”李承永高兴道。
“白头偕老,天长地久——”段声嘴里难得出了一次好话。
张建成跟在后面接,很顺口地就来了:“早贵子!”
李承永:“……”
段声:“……”
张建成反应过来,眨眨眼睛也愣了一秒,然后赶紧打嘴,“对不起徐哥,我顺嘴咯!”
“没事,”徐扶头笑笑不以为意,他拍了张建成一下,玩笑道:“你留着早贵子吧,你也该娶个媳妇儿了!”
张建成摸摸脑袋,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我还小呢徐哥!”
几个人又玩笑吹牛了一通,但是雨越下越大,三个人负责看厂子,不敢耽误,吃完饵丝就回库房去了。
徐扶头守着老祐,继续绣他的花。
等绣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徐扶头揉揉眼睛,准备出去上个厕所的时候睡在火塘边的老祐忽然把他叫住。
“小子,过来。”徐扶头走过去,在老祐面前半蹲,他以为这个人又犯迷糊了,刚想问药在哪,老祐就忽然拉开衣服口袋,拿出一沓纸塞进他的手里。
徐扶头把塞过来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一张纸拿起来,和那一沓纸一起看着,仔细看清楚之后他很惊讶地抓住老祐的一只胳膊,“你没烧账本?!”
“不,你是没把账本烧完?你故意的?”徐扶头晃了两下李邦祐,“你是清醒的?”
徐扶头又把手里的账迅速往后翻到底,他忽然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他激动地向老祐求证,“你留下了我不在的这一个月的全部账目对不对?”
李邦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激动的,他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老祐!”徐扶头感觉他要激动地哭出来了,“你他妈的怎么不早说!我今天早上差点就打你了!”
“我等着你打我,可是你没动手,我还以为你谈恋爱谈的没脾气了。”
“我本来也不爱发火!”徐扶头反驳了一句,他继续翻那些账,老祐又在他耳边说:“烧账本,试人心。这些账有好几个版本,蓝笔字是我抄的杨成江交过来的那本,黑笔就是原来的,你自己对去吧,哪个做了假账,哪个趁火打劫骗了你的钱,就都清楚了。”
“老祐,你想让我怎么谢你?”徐扶头有了这些账,不仅能看清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还能知道杨重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瞒他,还是说杨重建自己也被杨成江骗了,这些全部能从几个账本里对照出来,一切就都了然,等找到杨重建,把一切事情说清楚,那么他面对来势汹汹的将关镇才能有所准备。
“五斤牛肉,一斤老烧。”李邦祐给出自己的条件,“还有,等你结婚结完了,我要去你家吃顿饭,看看你找的那小子,之前以为你们长不了,就没怎么看过。”
“好!”徐扶头一口答应,又忍不住问:“你怎么想到这么干的?你不怕被看出来吗?”
徐扶头才说完这句话自己的脑袋被老祐扣住了,老祐说:“小子,老哥教你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人你要小心,他们总是走在规则的圈子外面——一种是喝醉酒的男人;一种是天坏种,但不到年龄的小屁孩;还有一种就是像我这样的疯子。”
“因为我是疯子,所以我干任何荒唐的事情他们都会相信,都会放松警惕。”老祐松开徐扶头继续说,“就像今天,连你也轻而易举地因为我是神经病,所以很自然地相信我,放过我。”
“你只是走运,这次疯子站在你这边,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老祐转了个身子,躺回火塘边临时搭起来的床上,“行了,算你的账,查你的人去吧。”
“哦,现在雨大,你要是不回去就先在这睡一觉也行。”老祐翻身回头看了徐扶头一眼,玩笑道:“我怕你今天晚上不睡,明天晚上没力气入洞房,到时候爷们压不过书,去丢人去了。”
徐扶头:“……”
第124章 桃花新婚(一)
孟愁眠起了个大早,六点半起来洗澡,然后在澡堂的镜子面前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打扮过自己,几乎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每一根头发丝都被他认真收拾了一遍,脸也洗了好几道,之前胳膊上的疤痕已经淡了很多,但孟愁眠却觉得今天的疤痕格外显眼,他擦了好几道蛇油,希望临时抱佛脚的行为能让他的疤痕迅速消失,可是好像越擦越明显。
他较真起来就容易对自己发狠,拿着毛巾把那道长长的疤痕擦红,擦疼都不甘心,甚至想把这片肉割了。
“怎么会擦不掉呢?”孟愁眠一直激动和惴惴不安的心情在这一刻陷入短暂的消沉,“为什么擦不掉呢!”
孟愁眠看着那条从手臂横亘到中指指间的疤痕,忽然对已经死去的余四涌出一股恨意,忽然忍不住怨天尤人,今天是多么幸福的日子啊,可是怎么从开头就这么不完美呢?
孟愁眠看着那件漂亮干净的白衬衫,那朵白山茶开的真好,他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打开水龙头用掌心接了一些水,来抚平自己的鬓角和后脑勺上的头发,自言自语道:“你们今天可千万不要被风吹乱。”
接着孟愁眠又把手擦干净,把身上的短袖换下来,小心翼翼地穿上那件代表重要日子的白衬衫,扣好每一个纽扣,整好每一角衣领,前后左右都转了个身子看了一遍,明明一切都准备好了,可最后他又把衣服脱下来,换回原来的那件短袖。
下午三点半才见他哥,自己现在穿,一会儿还要吃饭,走路,坐车,如果在这途中有一样东西把自己的衣服弄脏弄坏了都不好,都很糟糕。
八点四十六,孟愁眠才舍得走出浴室,他想好了,等一会儿吃完早饭,再重新收拾一遍,再换衣服才保险。
余望和麻兴刚好到家,麻兴照例去打扫澡堂,余望照例先煮早饭,碰见孟愁眠还挺意外,这个人今天居然没睡懒觉,还起来洗澡,还忧心忡忡。
“愁眠,你咋过咯?”余望问。
“余望哥……”孟愁眠站正身子,重新整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一脸认真地问:“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余望上下打量了一下,也没有敷衍孟愁眠,认真道:“你昨晚没睡?”
“是不是有黑眼圈了!”孟愁眠惊呼出声,抓着余望的手,把脸凑到余望面前,“黑眼圈明不明显?”
“哎呀愁眠,你到底咋过咯?”余望不解,“没有黑眼圈,只是看你精神不好,以为你没睡好。”
“哦。”孟愁眠松了口气,又问:“余望哥,你觉得我今天好看吗?”
余望:“……”
“哎呀愁眠,你不要问我这种问题。”余望停住淘米的手,叹了一口气问:“今天是你要去见徐哥,还是徐哥要回来了?”
孟愁眠:“……”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余望拿着饭锅,走出厨房,把淘米水倒进台阶下面的刚发嫩芽的栀子花树脚,问:“愁眠,跟我说句实话,你跟徐哥是一对儿吧?”
余望说完这句话,麻兴刚好提了只木桶进来浇花,这开门见山的场景,没点运气还真碰不上,麻兴站在院子里,余望站在台阶上,孟愁眠傻傻地站在厨房门口,三个人就这么相互望着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你不动我不动。
孟愁眠张口结舌,脸倒是红了一大片。
“愁眠,徐哥喜欢你,很显眼,你喜欢徐哥,更显眼。”余望精辟总结,并由麻兴发表看法:“对啊,愁眠,你和徐哥在一起和兄弟在一起的那种感觉不一样。你俩坐一条长板凳都是一里一外,寻常兄弟也会坐长板凳,但不会分里外,徐哥每次吃饭都等你坐里面他才坐,要是杨哥他才不管呢。”
“我……”孟愁眠手指都快抠烂了,面前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只能争取坦白从宽,“余望哥,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和麻兴哥的,我就是……我就是怕你们知道就不会跟我愉快地玩耍了。”
“哎哟哎哟,愁眠,多大点事情!”余望和麻兴一开始以为孟愁眠只是不好意思承认,没想到这小子还考虑这么多弯弯绕绕,余望把米放好,麻兴也不浇水了,“藏帮事情想弄严重?!”
“愁眠,有一件事情你搞错了。我们这里的人虽然没文化,思想也肯定比不上大城市的人开明,但是我们这里能接受很多错误。”余望平静地指了指自己,说:“像我,因为偷东西,我以前坐过牢,一开始从牢里出来的时候特别害怕别人笑话我,但个人的日子都那样,谁也不比谁好。”
“不只我,这里很多人的过去都有错误,像你们老师给那种差批卷子一样,全部是叉叉。自己的叉叉看多了,看见那种优等只有几个错题的时候我们不会去抓着他们不放,甚至觉得也没什么,反倒是优等自己揪着自己的几个叉叉钻牛角尖。”
“你去北水街,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错误。有坐牢的,有私子不能进祠堂的,有男人不能的,也有好姑娘偷吃禁果被发现的……还有最典型的老李,他干的坏事最多了,可今天还不是耀武扬威地当村长吗?”
“对啊愁眠!”麻兴附和道,“事情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要算的话,我还是出名的窝囊废呢!想要媳妇,老妈不同意,我在媳妇面前做不得主,在老妈面前也说不上话,脑子也笨,
不会做主,根本没个爷们该有的样子,讲出去都被人笑话呢。”
“你和徐哥都是厉害人。”余望感叹一句,“你们的人已经比我们优秀很多了。你们在一起,最多就是没小孩。俗话说养儿也不防老,你们没有也不用遗憾。”
“知道现在帮你代课的那个孟老头吗?他是这里的上门女婿,虽然文化高,但媳妇儿只是个卖菜的,他和他媳妇对待他婆婆很残忍,那老大娘被他们活活饿死,死前撑着一口气从床上爬到地上,对着祠堂门啐了一口唾沫就咽气了。”
“大概是去年,矿山采茶,他媳妇儿被雷劈死了。”余望啧啧两声,说:“我们这里有很多这样的事情,你和徐哥这点事真的不算什么,说白了就是两个人看对眼的事。”
孟愁眠听完愣了几秒,他点点头,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那余望哥,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吧?”
“当然是啊!”余望和麻兴哈哈哈笑了两声,说:“我们问你和徐哥是不是一对儿只是想关心你,看你天天愁眉苦脸,还以为你俩出什么事了……”
孟愁眠擦擦眼睛,还是忍不住商量道:“那你们能不跟我哥说这件事吗?我不想他什么都操心——”
“好好好,不说不说。”麻兴和余望真心服了。
“愁眠,那你现在能说说你今天早上这么早起来折腾是要什么吗?”麻兴觉得太诡异了,居然有人六点钟起来洗澡。
孟愁眠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说:“我和我哥……今天要去祠堂。”
“!”
“你们去徐家祖祠吗?”
“嗯。”孟愁眠更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因为我跟我哥说,我要嫁给他,然后他答应我了。”
“我老天!”
“老实?”
“嗯。”
余望和麻兴同时震惊并且感叹,说:“愁眠,那徐哥有没有给你立名?”
“就是把你的名字写在他的那一页族谱上!他跟你说过这个吗?”余望怕孟愁眠不知道,还特地解释了一下,“或者跟你要过八字吗?”
孟愁眠依旧点点头,然后就看见余望和麻兴从凳子上蹿起来,开始在厨房里四处爬行尖叫。
“愁眠!愁眠啊!那以后半个云山镇的田地都是你的了!”麻兴似乎比孟愁眠还激动,“你以后可以在云山镇横着走!”
“愁眠,我都不敢想象徐哥那种人追你的样子!”余望打开思路,在孟愁眠边上坐下,问:“徐哥追了你多久啊?你们这也太快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孟愁眠老实交代,说:“二月份,就是过完年我从北京回来的时候我哥答应和我在一起……是我追的。”
余望和麻兴的尖叫声能把屋子顶掀起来,“这才三月份,你们在一起两个月都没有就结婚了!”
“比我跟黄婷还快!”麻兴感叹。
上一篇:把天灾污染源养成乖乖老婆
下一篇:氪金玩家勇闯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