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22章

  “我走我走。”徐扶头举双手投降,一抬脚跨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孟愁眠就换好衣服出来了,徐扶头点点头,这不就帅气多了吗?

  “这身可以。”余裁判在边上给了个十分。

  孟愁眠没地方照镜子,但这身光是穿着也觉得不错,不松不紧,感觉良好。

  “现在可以出门了对吧?”徐扶头问。

  “嗯。”

  *

  街子上人很多,大半个云山村的人都来了,别的不说,就刚刚从巷子里到东街角都有不少学,学们在街子上见到老师的第一反应是跑,跑完之后再跑回来,回味一下遇上老师时候的胆战心惊。

  孟愁眠只要看到人就热情地打招呼,平常那几个忙着喊孟哥孟哥的男现在跟在家长后面不敢造次,乖乖地对他点头。

  徐扶头这身衣裳太招人,身子又高,这一路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没一个不回头看他的,身边的孟愁眠不招小媳妇儿惦记,却招了不少十多岁出头的小姑娘,甚至在徐扶头和孟愁眠走过的时候还要低声讨论一下,这两种类型的哥哥,她们各自喜欢哪一种。

  有的话孟愁眠听到了,有的话孟愁眠没有听到,他表面严肃,心里却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了眼徐扶头,那人面如沉水,充耳不闻,淡定得很。

  “哥,这里有照相馆吗?”孟愁眠问。

  徐扶头脚步一顿,抬头到处看看,给出了答案:“民政局可以。”

  孟愁眠:“……”

  “你要照相啊?”徐扶头看着孟愁眠,怪不得刚刚这小子换衣服这么认真,原来是想照相。

  “嗯。”孟愁眠眯着眼睛看蓝天,清冽的风拂过鼻尖,他可太喜欢这种感觉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说:“我想留点什么,关于这里的冬天。”

  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冬天他就不在云南了。

  “跟我走。”徐扶头拉了一下他,指了指前面左转弯的路口,“去那里碰碰运气。”

  徐扶头没拍过照片,连手机上都没有,他仅存的一张照片是八岁的时候,老妈带着他坐在一个大石头上照的,照片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只不过他还记着那天。

  老照相馆还是老样子,只不过从父亲换成了儿子,黄立年正在店里百无聊赖地看电视,看着看着又需要根据风向和手感调节一下天线,寻找信号,见徐扶头进来,他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哟,徐哥!好久不见啊。”

  徐扶头应了一声,他跟黄立年的交情不深,话是好久不见,但本来也不怎么见过,要不是前不久麻兴要娶黄玲,要红庚的时候徐扶头去看了一眼碰上,他都快忘记这个人长什么样了。

  “嗯,过来拍个照。”徐扶头对孟愁眠一指,“留个纪念那种,你要是时间充足就多拍几张。”

  “了解了解!”黄立年两步上前握住了孟愁眠的手,热情道:“你好你好!”

  孟愁眠手突然被这么捏一下觉得还挺招呼不了这铺天盖地的热情,他连忙回应道:“你好。”

  “想拍个什么样的?”黄立年也才二十出头,很会来事,身上一件松松垮垮的炸线西装,桌上一台胶片相机,他在接手老爸的照相馆后就换掉了原来的老相机,赶着港风潮流,走一个复古路线。

  “我不知道。”孟愁眠两手一摊,诚实作答,比起拍一堆照片,他更想和徐扶头拍一张照片,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地并肩站在一起,他也是觉得值得珍藏一辈子的东西。

  “孟愁眠,这可不兴不知道啊。”徐扶头随手翻了下黄立年放在桌案上的一本相册簿,斜着眼睛看了好几张,对孟愁眠招了招手道:“你过来看看,喜欢什么样的?”

  孟愁眠走过去,徐扶头把手搭在他肩上,另外一只手随意地翻着,挑挑拣拣,他们两个站的地方恰好是屋檐脚漏光的一角,九点多的晨光洒下来,暖和和地照在两人头顶上,虽然是一高一矮,但一个潇洒随意一个认真拘谨的两方气质搭起来莫名地好看协调,黄立年就喜欢抓拍这种东西,他抬起相机咔嚓一声记录下这个场面。

  “嗯?”听见声音的徐扶头一抬眼,黄立年拿着相机过来了,“徐哥,我觉得刚刚这张挺好的。”

  三个人凑在一起看了会儿,孟愁眠看着照片,徐扶头支着长腿随意地靠在墙上,一只手搭着他的肩,两个人都神情专注地看着案桌上的相册,他虽然是侧着身子站,没拍着正脸,手里翻起来的那页相册还反射着太阳光,金灿灿的。

  孟愁眠十分喜欢。

  “徐哥,就要这张吧,不用选了。”孟愁眠说,“我觉得这种抓拍出来的比摆拍的好看,而且有阳光,动作也自然,还有桌子,有场景……”

  重点还是有你。

  孟愁眠睁眼说瞎话,他的目光一直停在照片里穿着黑色皮衣,身型瘦高,眉目俊朗的人身上,徐扶头看着照片,突然入镜他还有些意外,不过这拍的确实不错,他点点头,问孟愁眠:“一张太少了,要不在多拍几张吧。”

  黄立年立马抓住做意的好机会,他一步上前,附和道:“对啊对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哦不是,帅气!多拍几张吧,能做成一本小相册,我到时候再给你各方面调节调节,包你满意。”

  “不用。”孟愁眠坚定拒绝,要不是想和徐扶头留下点什么,他是万万不会想拍照的,小时候老妈带他去天津玩,拍照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只受老妈操控的僵尸,难受得很,要不是老妈操控全场他都无法想象自己怎么面对照相机,现在老妈不在他心虚得很,关键是不能在徐扶头面前出丑!

  孟愁眠看着这张照片,很满意了,他不用在绞尽脑汁去想什么动作表情和理由借口,他看着面前这个贼眉鼠眼的照相馆老板心里都快感激死了。

  徐扶头看着孟愁眠一脸满意的样子,还想说这照相便宜可以多拍几张,可兜里手机响了两下,是老杨打来的。

  “我出去接个电话,你再看看。”徐扶头说。

  “嗯。”

  徐扶头在门外打电话,孟愁眠拒绝了黄立年的拉扯,说:“洗出来吧。”

  黄立年皱眉叹了口气,都怪自己刚刚手贱,他无可奈何地在柜台上坐下,问:“那小帅哥,这照片有两个人,总得洗两份你说对吧?”

  黄立年这么说只是单纯觉得这人会图便宜只洗一张,自己可不能放过赚钱的好机会啊,结果孟愁眠站在柜台下面对他歪头一笑,轻描淡写道:“洗十份。”

  “多少?”黄立年直接尖叫出声。

第35章 海棠(十七)

  老杨吃个豌豆粉米线恨不得把所有认识的人都叫上,这货在李家米线都快包场了,见人就吆喝进来吃碗米线,他请。

  徐扶头这个好兄弟他是绝对不能放过的,在电话里从这次的豌豆粉米线的色、香、味三个方面进行了详尽地介绍,说了五分钟才求道:“老徐,你到底来不来,带上小孟,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你两了,要不是老李跟我说你两最近忙那个小学期末考试,我还以为你们俩手拉着手私奔了呢!”

  徐扶头:“…………”

  “私奔个鬼,杨重建你没事能不能少看点电视剧!”徐扶头应了声,“我们一会儿就过来。”

  等徐扶头挂断电话转进屋的时候,孟愁眠刚刚买了个相册本,他有些震惊的同时忍不住问道:“就一张照片,还用买相册本吗?”

  黄立年赶紧上前举手解释,“徐哥,我可没有说什么鼓动人心的话,这位小帅哥刚刚把那张照片印了十份。”

  “孟愁眠,你在多印几张。”徐扶头拿起十张一模一样的照片翻了翻,忽然觉得孟愁眠这种做法很变态。

  孟愁眠不知道徐扶头憋肚子里的坏水,抬头一脸认真地问:“为什么?”

  “你在多印几张,一会儿咱两出去,把这照片当传单发,说寒假补课,老师上门服务!”徐扶头话没说完就先笑出来了,“你印这么多到底想干嘛?”

  孟愁眠胸有成竹,他早就知道徐扶头会有此一问,便说:“我这个人容易丢东西,多准备几张,丢了也不怕。”

  徐扶头:“……”

  这理由倒是无懈可击。

  “那你现在都放一本相册里风险不是也没降低吗?”徐扶头说。

  “所以我今天会谨慎行事的。”孟愁眠已经把相片都收进去了,一抬手发现今天他没背书包,这相册倒是只有巴掌大,他一抬眼看中了徐扶头的口袋,“哥,帮我揣一揣。”

  徐扶头:“……”

  “服了。”徐扶头伸手接过相册本,揣进皮衣口袋,这件皮衣口袋里揣过烟、钱、账单,揣这么本相册还是第一次呢。

  “老杨喊我们过去吃豌豆粉米线,走吧。”徐扶头勾唇笑道,“我们去宰那孙子!”

  ……

  豌豆粉——顾名思义,用豌豆磨出来的粉,经过一系列操作之后冷却成果冻状,娇嫩豌黄,经常有老板翻车把豌豆粉弄出一股子糊臭味。

  切半个巴掌大的一块放在手心,在分别切成小块和米线放在一个碗里,然后是七十二味调料一一放进去,下面有请调料出场——酸笋汁、蒜汁、箓辣子(青椒)剁老明茄(西红柿)汁水、草果油、辣椒油、胡辣子粉……

  孟愁眠之前在街子上就看见人吃过这种东西,现在明晃晃的一碗摆在他面前,上面刚刚切好的豌豆粉还一晃一晃看着软/嫩///Q/弹。

  “去那边自己放调料去。”徐扶头指着米线摊子上面摆着的三大排调料,一碗豌豆粉米线才三块,可这些配米线的调料排面都快赶上皇家国宴了。

  孟愁眠不怎么会放,徐扶头让他随便加,喜欢什么就往里面放什么,放到汁水漫过米线和豌豆粉为止,各种调料汁水才放完一半都没有他的碗就满了,徐扶头挑嘴的东西多,他只简单放了几样自己爱吃的,然后带着孟愁眠来到一些干料碗面前,开始放碎花,放完之后加了点糊辣椒就算完毕。

  一通操作下来,孟愁眠碗都快拌不开了,老杨看着直想笑,被徐扶头一个眼神摁回去了,“人的关键在于尝试,多放几次,总能调一碗符合你口味的。”

  孟愁眠不解,说:“可是不好吃不就浪费粮食了吗?”

  徐扶头笑笑,很有经验道:“其实这个蘸水你无论怎么搭配,他的味道都是老板提前弄好的,少一个什么多一个什么味道大差不差,只是每个人需求不同,口味上会有个性差异而已,你第一次这么调,你第二次除了改变下各种调料的比例之外,其实大体上还是跟第一次一样,没什么大的区别,不用谁来特地指导你。”

  杨重建不屑,呵了一声,道:“瞧你这大道理说的,小时候咱两过来吃,你手一抖放了半瓶油辣子,最后只能和我的掺着吃,我们两个辣成猴屁股的时候被一街子人笑了好长时间,你能不能要点脸啊徐扶头。”

  “脸?”徐扶头拌了拌米线,很自恋地说:“我在这上面没吃过亏,所以平时不太注意珍惜。”

  杨重建:“……”

  孟愁眠嗦了嘴米线,味道很清爽,那点花末拌在米线里味道很独特,酸爽的口感里还有几分厚实。

  “徐哥,这个吃完可以加豌豆粉吗?”

  “可以,完全可以。”徐扶头拍拍老杨,说:“我们杨哥今天包场,随便加。”

  “对,我叫老板在上一碗就是。”杨重建说着就扬了一嗓子,一个穿着花布格子的围裙的黑瘦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上的水果刀劈里啪啦上上下下很快就切出来半盘子金灿灿的豌豆粉。

  几个人吃得酒足饭饱,老杨买了豌豆粉米线带走,又买了半斤火烧肉带走,出门在外他没有一分钟不惦记着那娘三,街子正热闹,他就要赶回去,“老徐,愁眠,你们两个继续逛啊,我得回家去了。”

  “知道了,回吧。”徐扶头脱了皮衣担在手臂上,卷起了袖子,撑着下巴,有些百无聊赖看着流过小街子的溪水,缓缓的,不急不缓。

  孟愁眠吃撑了肚子,徐扶头问他还有没有想逛的地方,他摇摇头,或许是吃的太多,他现在想睡觉。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呆了一会儿,虽然不说话但还挺舒服的。大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叫卖声来来去去,风吹过两个人的脸庞,拂过衣袖间,他们身上染着同样的味道。

  “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孟愁眠开口问道,今天的天气实在漂亮,身后是雪山,身前是蓝天,身边是心上人,这种场景最适合聊天了。

  徐扶头换了一只手撑下巴,认真思索后回答道:“没喜欢过,我也不知道。”

  对于这种回答孟愁眠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是失落,可能都有一点,他抱起手臂,又问:“那你怎样才能喜欢上一个人?”

  徐扶头:“……”

  这个问题有些超纲,徐扶头一个从不考虑找伴侣的人,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平平等等,没有特殊或者额外照顾过谁,他潜意识里对喜欢的印象和理解都是“偏爱”,爱所有人,更爱某一人,他觉得这种叫喜欢,只是他没办法讲清楚,这是一个难以解释的定义。

  “我不知道。”徐扶头纠结一番后这样答了一句,只是又怕孟愁眠觉得他敷衍,又加了一句补充道:“心疼吧。我要是喜欢一个人应该会心疼,就像老杨总心疼他媳妇那样。”

  不知怎么了,徐扶头说完这句话觉得怪尴尬,怪矫情,一点都不符合他“爷们”的风范,仔细琢磨这个味道吧,还挺肉麻。他不想继续让孟愁眠追着问下去,便反问道:“你干嘛问这个?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孟愁眠:“……”

  “没有。”孟愁眠挪了挪板凳,让自己做的更舒服点,也靠徐扶头更近点,然后捂着良心说谎话:“就是好奇将来的嫂子什么样。”

  徐扶头淡淡一笑,很轻松道:“你可以参考一下空气,应该跟那个大差不差。”

  孟愁眠:“……”

  “那我能不能也好奇一下将来的弟妹什么样啊孟愁眠?”徐扶头抱着逗小孩的心思,看着孟愁眠那双大眼睛问。

  这随口一问孟愁眠还认真回答起来,说:“那最好是能让我一见钟情的人,其它的我不在乎。”

  “那你还真性情,一见就钟情的人应该很难遇到吧?”徐扶头想,孟愁眠这小子的要求看起来没什么要求,但实现起来还挺难的。

  “一见钟情这种事情以前我是不相信的,只是后来想了想,那种感觉也不一定要是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人,也可以是相处一段时间后忽然喜欢的。”

  降低难度了,徐扶头想,他点点头,问:“那你遇到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