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158章
徐长朝说完又往回跑,徐扶头跟到门口,已经看不见人了,漆黑的巷子里,只听见这个弟弟哒哒哒地奔跑声。
徐扶头松开手掌,是故别重逢。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上面的徐扶头三个字被磨去了,只剩浅浅的字影证明存在过的痕迹。
徐扶头长长呼了一口气,该怎么说呢。
上次他碰这块玉的时候,还是徐老祖在世,他当着潇洒的徐家小少爷那会儿。
那会儿,他有着最风光的名头,和最耀眼的前程。
那会儿,他励志用功读书,离开这些山洼。
“哥,”孟愁眠轻轻贴近他哥的手臂一侧,“发什么事了?”
徐扶头呵地一声笑开,转身把那块玉挂到孟愁眠的脖子上,“你的了。”
孟愁眠低头握住那块玉,转身对着院子里的光看,能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笑,拍拍胸脯,“确实是我的了。”
*
张建国凌晨四点才进家门,没人知道选举大会结束后他经历了什么。
他非常疲惫地就着院子里的一只椅子躺下,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十指关节发着红,带着一点血迹。
他点了一支烟,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天色将明的时候居然这么冷。
他的婚礼办着很没意思,本就不多的人走后,院子里只剩一片清秋。
新房里的灯还亮着,张建国到冷水边冲了一把脸,然后抬手开门,掀开帘子进了屋。
雁娘坐在床边,肚子已经显怀,在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痕迹。
不过灯光和美人,雁娘依旧不可方物。
“你饿不饿?”雁娘轻声问,她到张建国家里这么久,张建国只让她煮过鸡蛋面,后面很多次都是鸡蛋面,她不熟悉这个男人,但推测这人应该很喜欢这个东西,她扶着床沿站起来,对着门口走,“我去给你煮碗面。”
“不用了。”张建国拉住了雁娘的手腕,灯光把女人特有的手腕弧度镀得很美,包括雁娘很出挑的鼻梁和眉骨,张建国的目光就这么停在那里,很久没有离开。
“真好看。”张建国带着一丝苦笑,他摇摇头,“可惜不是我的。”
雁娘怔住,嘴唇微微张着,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世上任何好东西都不是我的。”张建国松开雁娘的手腕,低头转身出了房门,“你睡吧。”
张建国没有直接回客房,他提着酒瓶子到家堂面前,往张婶的牌位上倒了一杯酒,用故作潇洒的语气说:“你儿子结婚咯!”
“呵呵,我可算是结婚了。”张建国无从开口,他委屈又憋闷,想到今天发的种种,他就难受,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想要嘶吼咆哮,看着张婶的照片,他的眼眶被眼泪淹没,“我……我当镇长了,你儿子当镇长了。”
“你说我以前怎么没这个觉悟啊,你说我以前怎么老是怪你啊,我怪你干什么啊——”张建国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我怪你……我怪你干什么啊,怪……”
“呜呜呜……呜呜呜——”
“妈,我好难过——”
第201章 劝君莫惜金缕衣1
孟愁眠很喜欢那块玉,摸着滑如膏脂,触手冰凉,通体透光,唯一不足的是——
“哥,它怎么捂都捂不热。”孟愁眠把玉翻来翻去,时不时放在自己脸上贴几下,“好凉。”
“这个跟石头本身的构造有关,它的纹理四通八达,热气聚不拢,所以你捂不热。”
“哦。”孟愁眠又把玉放回胸口,“凉我也要天天戴着。”
徐扶头笑,把人搂进怀里,握起那块玉,说:“我明天去城里,让师傅重新修一下,在正面刻一行小字,写上你的名字,我的呢,就刻在玉后面。”
“为什么不跟我刻在一起。”
“我在你后面就好了。”
孟愁眠喜欢这块玉,要是戴着出去别人难免会看到,别说在云山镇,就是在整个云南晃都不怕,可将来等这个人离开云南,一切情况就不可控了。
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总怕招惹是非,到时候山高路远,他只能闭门造车,望洋兴叹。
孟愁眠这个傻子脑子天不正经,爱往歪处想,听见他哥说在他后面就好,还以为他哥又在一本正经地耍流氓,一抬脑袋,往他哥胸膛上撞了一下。
“坏人。”孟愁眠说完就呵呵笑起来,徐扶头却只能勉强挤出笑容,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还有三天就六月了。
还有三个月就到九月了。
哪怕只在老李手里看过一次孟愁眠过来支教的资料,他也记得非常清楚。
孟愁眠,21岁,男。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大三学。
支教日期:2009年十月-2010年七月。
真短,孟愁眠七月结束支教时光,在过一个暑假,就离开了。
过得真快啊,徐扶头轻轻拍着孟愁眠的后背。每次去城里,看见飞机从头顶飞过的时候,徐扶头就总想伸手往上碰碰,他甚至挽留不了一朵云。
“哥,”孟愁眠把脑袋捂在他哥怀里,翁声说:“我明天想吃火锅。”
“好,你想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吃?”
“家里。”孟愁眠笑呵呵地计划,“我要自己上街买菜,你早点回来陪我去逛。”
“好。”
“哥,”
“嗯?”
“我爱你。”
“今天看他们结婚,我也跟着开心。”孟愁眠数数手指,“我一开心就吃了四顿酒席。”
“等下辈子我们结婚的时候,也要这样热热闹闹的办一次。”
“等下辈子我们满十八就结婚。”
“好不好?”
徐扶头伏在孟愁眠肩上点头,这个人今天晚上格外话多,格外兴奋,一直说个不停,徐扶头安静地听着,紧紧抱着这个人,时不时点几下头。
孟愁眠说累了,就抱着他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徐扶头抬手关了灯,他也很困,但闭着眼睛睡不着。
*
孟愁眠第二天早上去到学校的时候,在上课前三分钟里看到QQ群里的消息。
之前徐题兰那个不正经要过他的QQ号,现在又把他拉进了一个名叫“徐家”的聊天群里,他随手翻着,这帮人果然笑话过他的头像,通讯录里好几条消息,都是徐家那几个小子的好友申请。
孟愁眠的QQ里没有很多人,都是一些班级群和社团,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觉得交很多好朋友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他点开通讯录,一一通过好友申请。
那帮人好像专门守着手机玩似的,很快就给他发来了问候。
有的叫孟老师,有的叫大嫂。
孟愁眠撇撇嘴,统一回复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包。
不过一分钟,他的QQ空间同时显示了好几条动态点赞的消息提示,这让他忽然有种脚趾扣地的感觉。
上个月,他在QQ空间发了人的第一条动态,是他画了整整一个晚上素描画,画像毋庸置疑,主角就是他哥。
很俊朗的面孔,黑色铅笔在白色素描纸上醉梦死,他的睫毛和眉骨被他一丝不苟的还原,画像边上还有他的落款,是几个艺术化的夸张字母,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出来写的什么。
SAWU
“愁眠!”
一声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孟愁眠的思考,一抬头居然是孟棠眠。
“阿棠!”孟愁眠见到这人很惊喜,“你昨天刚结婚,怎么今天就过来了!我可以再帮你带几天的。”
“结婚又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情,正事该办还得办。”孟棠眠素面以往,却依旧满脸的精气神,“昨天你给我包的红包收到了!谢谢,不过太多了。”
“多的我都不敢收了!”孟棠眠明媚的笑着,她是真的没想到,有人包红包会包整整九千块,别人给的红包都是扁扁一个,只有孟愁眠给的大腹便便,过分亮眼。
“不多不多!”孟愁眠摆摆手,“你平常照顾我那么多,我给再多都是应该的!”
孟棠眠笑,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说:“我还有六七个月才能解放,到时候你可能都回北京上学了吧,我还想让你帮我给这两个小孩取个小名呢。”
孟愁眠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自己还能待着这个地方最后三个月。
“呃……我还会回来的阿棠。”孟愁眠信誓旦旦地承诺,“别难过,我九月份才走,十月份国庆又回来,然后过年也来。”
“我会一直往这里回的。”
“等我老了退休,我还是来这里。”
孟棠眠满眼高兴地点点头,上课铃打响,两人准备分别的时候,孟棠眠又忽然把人叫住:“愁眠!”
“怎么了阿棠?”
“大哥有一块地,在羊似上天,长朝的爷爷看上了,我昨天看到他和赵景花坐在一起说这些。”孟棠眠压低了声音,“他们想要就一定会想方设法,你回去提醒大哥,别说是我的话。”
孟愁眠的心里冒了不少问号,孟棠眠怎么突然跟他说这些话,但孟棠眠没有解释,只是抱着教案进了教室。
*
徐扶头换了身衣服,他是腾越商会的新人,后起之秀格外引人注目。
他自己也认真准备了,商会能结交到更多人,获得更多的意,他想借助腾越商会其它老板的资源帮助自己把腾冲城里的那套民宿盘活,这样就能更快地完成资金积累。
顾挽钧比徐扶头更早加入腾越商会,这次徐扶头被邀请加入腾越商会的邀请信还是他亲自写的,为了表示对兄弟的尊重,顾挽钧特地早早跑过来接他。
“怎么不穿正装?”顾挽钧靠在那辆黑色轿车上,懒洋洋的,“没买的话去我那里换一套穿上,咱俩身型相差不多。”
“那上面没说一定要穿正装,我……不想穿那个。”
“为什么不想穿?你以后意越做越大,早晚要穿的。”顾挽钧郑重其事地称呼道,“徐老板。”
徐扶头也说不上来,但他就是觉得自己不适合穿上西装。
“到时候再说吧。”徐扶头拍了下顾挽钧的肩膀,“到时候再说吧。”
顾挽钧无奈地笑笑,“你跟我坐一辆车,你的那辆找个人给你开,路上有话跟你说。”
“行。”徐扶头把车钥匙丢给段声,让人在后面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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