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反派不按剧本出牌 第95章

“李代桃僵、金蝉脱壳……是个好主意。”

听完他的整个计划后,裴兴和思索着低声说道,拿着鱼竿,面上仍带着思索之色,“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借机咬上四皇子一口呢?”

在方才陈闲余的整个计划里,养私兵意图谋反的主使人一直是裴兴和,他并没有计划要将四皇子拖下水中。

他转头去看陈闲余,说道,“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能借谋反的由头,将他拉下马来,安王殿下在朝中就只剩下三皇子这一个劲敌。”

外面阳光晴好,湖风的凉风吹来,拂动坐在摇椅上年轻人的长发,他闲适的坐着,不讲什么礼仪和姿态,仿佛在自己家中,衣摆上红色的云纹飘渺又鲜艳夺目的很,像烧起来的火。

陈闲余惯常示人的吊儿郎当不见、风轻云淡也不见,凝视着面前的那片湖面,眼中的阴霾冷漠如霜雪、似利剑,又尽藏深渊中,平生高深莫测和神秘之感。

“三足鼎立,远比双剑互搏要好。再者,我们要对付的人又何止一个三皇子、温家,一切……都还早呢。”

“或许你要拖四皇子下水很容易,但也需要时间布置才能将谋反的事与他挂上钩,一旦拖的时间久了,恐怕你再抽身要逃,不会那么容易。”男主杨靖也不是吃素的,单靠安王从中作梗,怕是拦不住。

倒不如不要冒险。

裴兴和先是没反应过来,后才从他的话中品出一点关心的意味在,有些怔愣,陈闲余一手持着鱼竿,一手撑着下巴,像是一时兴起忽而感兴趣的问,“再说了,四皇子往日待裴叔叔也不错吧,您当真就这么狠心,说反手捅他一刀就能毫不留情?”

他嘴角抿出一抹轻笑。

试探?

不,好像不是。裴兴和侧目看陈闲余一眼,在心底嘀咕,又打消了怀疑,然而不管陈闲余是因为什么而有这一问。

他的回答都是:“一臣不事二主。”

“不是四皇子待我好与坏的问题,而是,他来的晚了。”

裴兴和嗓音低沉而郑重,认真的说道:“我先遇到施老将军,再是大将军,半生生死与共,同袍之情非外物所能比。更何况,我本就是假意投靠他。”

更甚者,哪怕他与四皇子也能共患难,经历生死过。

但到底,先来后到,这世间因果总逃不过先后两个字,他是个守序的人,说不清守的什么序,只是心里从未想过有一天真的改投他人门庭的想法。

一直是自己说,见自己说完身边人还未有言语,转头看去,陈闲余依旧在面容平和的钓鱼,看不出心里的想法,裴兴和思索了一下两人几近相同的奸细身份,含了几分提点意味,语气平静的道,“无论好坏,行事算计,莫要为情所误。”

“这世间,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安静了两秒,陈闲余这才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觉得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难道自己是什么感情用事、又或是心软之人吗?

Emm……

算了,好像没必要解释。

“咱们还是说回正事吧,裴大人对此计怎么看?”

裴兴和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索性不再揣测对方此刻的心理,将思绪拉回正题,说道:“杀些水匪简单,可我们在两面山下没有火药,怎么炸山?”

陈闲余神情淡定从容,“我有,随时可以派人送到两面山去。”

裴兴和着实意外了一下,“你有多少?若要致使山崩,火药的量只能多不能少。”

陈闲余想了想自己让人悄悄运往江南的火药量,信口说道:“放心,就是两面山地下没有洞,也能给炸出一个洞窟来。”

“我让人大概运了两船的量过来。”

陈闲余莞尔一笑,狡黠又机灵。

裴兴和默了一瞬,再度肯定了皇后娘娘哪怕死了也比自己跟的大将军要强的道理,他再度陷入了人比人得死的窘态当中去,心碎了一下。

握着鱼竿,他的腰慢慢弯下去一点,看着只是调整个姿势,但身体的僵硬和不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裴兴和接着又道:“……也不能炸的太快,万一要是安王殿下和周澜没逃出来呢?”

“安王殿下自不会涉险,有杨靖将军在,哪有他冲锋陷阵的道理。”

嗯?

这话听着好像有哪里怪怪的,裴兴和道,“你怎么能断定王爷不会下到两面山地下去?万一他若是进去了呢?”

发生了危险,谁能担待的起,不说他自己万死难辞其咎,就是大将军都能砍了他。

陈闲余转头盯着他,忽而无声的绽放出一抹笑,笑眯眯的提醒他道,“裴大人可别将你我会面的事告诉王爷,还有计划,也不能说,至于如何让安王殿下那日去不了两面山,山人自有妙计,这个无需您操心。”

好吧,看陈闲余半点不着急,万事皆在把握当中的样子,裴兴和疑惑了一下,还是没有再问。

只是听他说完,他才想到,“那周澜呢?若那日情势紧急,杨靖等人不一定能找到他,并将他救出。”

“若他死了,那就死了。”

“杨靖等人总能在进入两面下地下时发现一些线索,有没有周澜,都不影响我们想要的结果。”

这个见证两面山下有猫腻,并证明裴兴和就是谋反头子的证人,也可以没有。

反正,于结果而言,并无影响,杨靖自己也会看,周澜只是陈闲余为这个结果补上的添头罢了。

四目相对,陈闲余的表情依旧平淡,眼中完全没有对一条人命若要离去的不忍,淡漠的如同霜雪,这时裴兴和才感觉到,自己先前对这年轻人的说教,好像有点儿多余。

对方并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果断、决绝,该挥下利刃的时候毫不留情,是啊,他们在做的事讲不了对错,更不能过心去想,都是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冲锋罢了。

“我明白了。”

裴兴和道,收拾好面上多余的情绪,静默沉稳,他这样说,也是代表他接受了陈闲余的这项计划。

两人又敲定了剿杀水匪和运送火药的时间和地点,从裴兴和来此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一切都商谈妥当后,他起身正欲离开,就听身后人叫住。

“裴大人。”

“何事?”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身后正视着他的年轻人,就听后者语气平淡却带着认真道,“若你回去后,听到安王殿下还有其他计划,切记,可以听,但不要信,因为不靠谱。”

“一个不小心,他不光要将你和你手下的一众兄弟赔进去,还有可能将自己、施大将军一起搭进去。” ?!

额,裴兴和承认,自己听到这话是有愕然和惊讶在的,但更多的还是疑问,不知道是该先问安王为什么不靠谱?

还是该先问,你为什么对安王这样不看好?他不是你主子吗?

你这态度,哪有一点儿为人臣子的样儿???

“陈闲余……”

“那是安王殿下,皇后娘娘的嫡幼子。”

他委婉的暗示他,表情像是在说:‘你言语上是不是该客气点儿?’

裴兴和从前在军营里待的久,读过些书,说话不似身边那些人荤素不忌、大大咧咧,他不谄媚也不刻意讨好,但是讲实在的,你背后这样说自己主子……是不是不太礼貌?

还有哪里不太对的亚子。

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就觉得怪。

“我知道。”

陈闲余清楚的知道他什么意思,脸上的平淡和散漫一点点化为乌有,随即染上的是凝重、认真之色,再度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他是谁。”

“他不会故意想害你们,但,他看不清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

这是很可怕的事,信息的差异,导致决定的差别。

一个弄不好,他是真的会害死所有人。

为防对方不信邪,又或者一念之差,做出什么在自己意料之外的事,陈闲余正视着那双眼睛,继续认真说道:“我们这些潜藏在暗处的人,不宜被安王殿下知晓,知道我们身份的人越少越好,若非情非得已,我是不会现身在你面前的。”

“而且,你真的觉得如今的安王殿下,可靠吗?”

嗯……

这个问题,裴兴和没有回答他。

他和安王殿下接触也才短短几日,聊的更是很少,可不可靠……他说不好,但他知道,安王陈不留是他们所有人为之努力以命相护、血骨铺路也要送其登临至高的火种存在。

当年发生的种种……真的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没人能咽下这口怨气。

回去的路上,一个人安静的坐于轿中时,他仍在想着陈闲余最后的话,这处独立于湖边的烟雨茶楼是他秘密买下、供自己人联络的一个据点,周围偏僻的很,无人往来。

所以裴兴和秘密出去一趟又回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回到府中,就听人禀告,安王要见他。

听说了曹望金被抓之事,他大概能猜到安王这时候见他大概是要商议对策,但他没想到,对方提出的办法与他在和陈闲余谈话时粗略所想不谋而合。

将四皇子拖下水,手下的兄弟尽快撤离、分散出去,这样损失也能降到最低,但……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安王要将丞相张元明和张临青也给一并除去?

“王爷……”

书房里,赵言正侃侃而谈说的兴起,计划很详细也自认很周全,但他说了大半时,对面人突然迟疑的唤了他一声。

赵言以为对方是有问题要问,忙停下,问,“怎么了?可是有何不解之处?”

这……他要怎么说呢?

他确实不解要将张元明和张临青也给除掉的原因,他虽然是想让自家王爷登临大宝,手上也染血不少,可……这两位暂时也没碍着他们事儿,又是真真切切的为国为民做事,朝中重臣。

一旦倒了,谁知道将给朝局造成什么样的动荡,万一后来接任的人不怎么样,其后果……

啧,思及此,裴兴和还真有几分不想杀他们。

“王爷何故要将张丞相和张尚书拉下水?”

赵言左右踱步走累了,坐下,直接解释道,“张临青这人你应该听说过,周澜是他吏部属官,如今死了,就算说谋反之事是四皇子一人所为,我恐他不信,还要继续查下去。”

“但他一人能力有限,在他之上,两位丞相之中,他当是更倾向于选择不在朝中站任何阵营的丞相张元明相助,若这二人通力合作,未必查不到本王和舅舅头上,届时,可就晚了。”

“不如先下手为强,提前扫除障碍。”

赵言说的果断,他也真的没骗裴兴和,原著中不就是如此,哪怕张元明死了,单就张临青一个,还能下一趟江南把他的罪证给收集齐了,联合男女主用这桩旧案把他从皇位上掀下来。

简直bug!

他就不该进吏部,当是刑部最强才对!

但裴兴和在听完他的话后,没有第一时间附和和表态,只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垂眸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等了一会儿,赵言实在等不下去了,开口唤道,“裴大人?”

他问,“你可是不信本王所说?”

裴兴和抬头,面容平静,看不出走神的痕迹,淡然回道,“并非不信王爷。”

“只是觉得王爷与大将军相像之处颇多,果决机智,若大将军在此,听到王爷的一番绸缪,当是很欣慰。”

哦,原来是这样啊。

后知后觉被夸了的赵言忘却先前的疑惑,有些羞赧,干咳了两声,谦虚了两句。

然而,下一句便是听裴兴和状似无意的提起道,“在下记得,在众多玉种中,大将军最喜红玉,就像他常年腰间佩戴的那块,王爷可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