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反派不按剧本出牌 第69章

“大哥说了,今天需要教会你什么是生死,你如果真的不愿意跟大哥去,大哥自也是不会强迫你,但你得认真想想,你今后的人生要怎么活?”

张乐宜不理解,心脏一紧,小脸儿上也带着淡淡的戒备,威胁?还是什么意思?

“我还能怎么活,不就这么活着嘛。”张乐宜谨慎回答。

陈闲余摇了摇头,面上露出几分无奈和惋惜,“可在大哥眼里,你人生所能走出的道路趋近于无比清晰,我仿佛已能料到你所要走的每一条路。你被困在一个狭窄的圈子里,跳不出来,总是天真的近乎愚蠢,这样的你,很容易被这个世道所湮灭。”

“你是个小孩子,平时看起来也很聪明机灵,但就是这样,才叫父亲母亲忽视了在旁人看来最简单,在你身上却是最大的问题。”

张乐宜眉心微皱,肉眼可见的不高兴和迷惑,直视着陈闲余的眼睛,直白的吐出三个字,“听不懂。”

陈闲余看着这样的小妹,也是无奈了一会儿,本已下定决心要好好扳一扳她这性子,下起手来也决不留情,事到临头,他虽说理智没有被感情所左右,但心底生出的无奈也是实打实的。

他扶额感叹,“走吧,今天你乖乖的跟着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记住我说的,用心看、用心去听就行。”

“回来,我保证会让你心想事成。”

张乐宜心底确实是迷惑的,但听到他说‘心想事成’四个字,还是被勾起了一抹兴趣,问,“你指的是什么事?”

陈闲余瞥她一眼,淡定吐出一个人名:“周澜。” ?!

听到这个名字,张乐宜呼吸一窒,神情也惊了。

“你怎么会……!”

“不是,你还真知道我打算干什么呀?!”张乐宜语无伦次,先是震惊,后是不可置信。

原著中,丞相府的死劫正是从这名官员的死而拉开帷幕的,因为张临青察觉出此人的死有猫腻,进而查到江南地区暗地里的一系列不对劲,拉上作为丞相的张元明开始共同彻查。

但谁知,越查越要命,省略掉中间的过程,就是他们最后一路探查出朝中有人想要谋反,这个人就是安王和施怀剑。

但身为大反派,如果这一关就倒下,后来他还怎么登上皇位?

于是,原著中的安王陈不留干脆顺势将谋反的锅扣到了四皇子头上,哦对,不仅如此,他还污蔑四皇子和张丞相勾结到一起,意图谋反。

于是乎,张相府就被满门处斩了。

总结下来,丞相一家就是个被张临青拉下水,最后被反派炮灰掉的悲惨角色,当然,四皇子更是惨被一炮轰中正中心的人物。

而张临青在面对这波正与恶的极限颠倒,自身如何心痛愧疚不提,后来就开始了他一路联合男女主,拼尽全力终为丞相府洗清冤屈、打倒刚登基的大反派陈不留,还世间公道的正义之路。

陈闲余淡淡的望着她,语气波澜不惊的很:“小妹,就算你不是个女儿身,按你现在的脑子也不适合混朝堂,你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

张乐宜真切的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站在智商高地的鄙夷。

可是……可是陈闲余到底是怎么注意到周澜这个人身上去的?

还能想到张临青,甚至还有安王陈不留,仿佛他是心中将这些人串联在一起已经预料到丞相府将面临什么不好的境地。

难道真的是我太蠢?

张乐宜陷入自我怀疑中,整个人开始了头脑风暴。

“你应该猜到,我现在暗中在为四皇子做事,那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和官员我都会尽可能的多了解一点,更何况,江南还是四皇子势力扎根最深的地方。周澜这个被陛下点名,即将派往江南巡视的督查使,我怎么可能不关注一二?”

陈闲余低沉的嗓音,浅浅的将朝堂上那些风云暗涌一笔带过,语气神秘而莫明,张乐宜认真听着,神情不由有些发怔。

看着陈闲余瘦削高大的身影,对方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吊儿郎当的神情,认真又平静,双手负在身后,仿佛一切已经尽在他手一般,那种平静,是一种自信强大到极致,所以万事不慌的淡定。

他半是警告半是提醒,“暗中想要将父亲拉下高位的人多的是,但如果真要有人想对我们丞相府不利,父亲和我绝对是最快觉察到了,其次是二弟。但不管发生怎样的危险,也绝计轮不到你这个家中年纪最小的小丫头冲在最前面。”

“朝堂之争,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陈闲余半是扯谎故意误导,半是认真告诫的说完,转身语气强硬,“跟我走,或者,你不听话的话,那后面周澜身上再发生的任何事,你也别想知道,包括张临青,也是如此。他们会做什么、我会做什么,朝堂上发生的这些都与你无关了。”

他笃定张乐宜不会对此事不闻不问,因为这与她的性命息息相关,她定会全程跟进关注着此事。

陈闲余不是个喜欢强求人的人,但有时候,对方不愿意听话的话就得来点儿特殊手段,让对方配合自己。

张乐宜喉头一梗,胸口憋了口气不上不下的,郁闷极了,但又不得不听话,看着已经走出房门的人影,站在原地踌躇了三秒,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陈闲余要带自己去哪儿,出了长青酒楼后,两人坐着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城外。

到了一处农庄,陈闲余带着张乐宜下了车,两人步行进村子,周围都是一些不熟的村民,看着这些人或好奇或警惕打量向他们的眼神,张乐宜有些紧张,不自觉往陈闲余身边更靠近了些。

“这里有你的熟人?你带我来访友的?”

张乐宜没话找话,故意打破两人间的安静,朝陈闲余搭话道,但后者并不多言,只叮嘱道:“不是。认真看。”

“看什么?”

“你眼前有什么,就看什么,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这句话奇奇怪怪的,张乐宜疑惑了一下,抬头看向陈闲余,对方还是那幅淡然的模样,仿佛万事不放在心上,带着她慢慢从村子里穿行,最后走到了一处田垄上。

数亩空旷的良田,已有农人穿着单薄的衣衫在开垦耕种,他们脚下踩着冰凉刺骨的泥水,用绳子吃力的拉着沉重的木犁,一步步向前走翻新土地,累得额上生出热汗,陈闲余就这么带着张乐宜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张乐宜无聊中看着那些用人力拉犁的人家,看着看着就好奇的问:“他们为什么不用耕牛呢?我记得,每个村子里的耕牛都是共用的。”

而现在,地里的人,有些是用耕牛,有些还是纯人力耕种。

还好,张乐宜没说什么他们为什么不买牛等大型牲畜来耕种,这比问‘何不食肉糜’要强。

但也没强上多少。

陈闲余一手负在身后,一手闲置于腹前拢在袖中,开口答道,“因为时间上等不及,开垦田地和播种等一系列田地相关的农事,都有其固定的时节,村子里人多,需要用到耕牛的地方就多,但不是每家每户都能及时用上,多等上一天,影响的都是他们自家的收成。”

“总不能没有耕牛,他们的地就不种了。”陈闲余语气虽听来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带着股沉重。

张乐宜曾被张父张母教过一些百姓农事相关的事,但所学不多,更多的只是从他们闲聊中收货一些知识点。

听到这话,顺势疑问:“耕牛数量不够,那就去找官府再领一些耕牛啊。按朝廷定下的村庄人数所能领到的耕牛数量来算,也应该不到用人拉犁的地步。”

陈闲余立时便笑了,轻笑一声道:“因为有些耕牛不是给人用的,是给人养的。”

张乐宜一蒙,“什么意思?”

“先前咱们途经村子的时候,你不是看到那些还没用上的耕牛了吗?”

默默回忆了一秒,张乐宜脑海中迅速闪过先前看到的某些画面,那是一些人家牛棚里拴着小牛的画面。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从陈闲余的话中意识到什么,一惊,“你是说那些小牛犊?”

“那些怎么算是耕牛呢!它们都没长大!”

可陈闲余告诉她,“那些就是官府分发下来给村里的耕牛,一只牛就是一只牛,数量上对了就行,谁管牛是大是小,是否能给人耕种。”

“小牛养养不就长大了?”

陈闲余说道,张乐宜虽觉这话有哪里怪怪的,但细想下来,也是这个理,养养等牛长大了,不就能代替人力耕种了吗?

好像也没问题。

但紧接着,便听陈闲余的下半句话又道,“但官府分发下去的耕牛,三年为一契约期,期满就得将牛还给官府,若村子里的人口数量还能满足领养现有耕牛的条件,也可选择续期。”

“但续的是这只牛的期限,还是那只牛的期限,就全凭官府心意。”

陈闲余幽幽说着,目光落在眼前田地里那零星几只大的耕牛上,听到这儿时,张乐宜的心底开始渐渐染上凉意,重新落在面前耕种的那些农人的眼神也透着复杂、悲凉。

“比如,三年之期一到,我用小牛换你的大牛,那数量上不还是一只吗?”

“管你如何精心饲养将牛养大,数量上对了,谁又能追究我的责任?”

“养一年,用两年,并且中间若耕牛出了什么问题,责任还得算在照顾牛的人家身上,三年之后,回到你手里的耕牛是老是小,还是立即就能用于耕种,又都得重新来过。”

“所以我说,有些耕牛是给人养的,不是给人用的。”陈闲余面上的笑带着丝丝缕缕的寒凉,眸色也趋向幽深。

张乐宜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看面前地里的耕牛数量,一对比自己在村子里看到的那些小牛犊的数量,这明显是后者居多啊。

小牛不能用,用了百姓还得担心用出问题被官府追责,而能用的牛,数量上又满足不了村里的人口需求,这才逼得一些人家不得不继续采用人力的方式。

张乐宜不由得有些生气,“就没人管管这事吗?那那些被官府收走的壮年耕牛又去哪儿了?”

陈闲余说道:“一部分又回到百姓手中。”

“那还有一部分呢?”

张乐宜问,陈闲余没有回答她,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朝她伸出了左手,手心朝上,手中空空荡荡。

张乐宜疑惑,“干什么?给我看你的手干嘛?”

陈闲余问:“我手里有什么?”

张乐宜更加懵逼:“什么都没有啊。”

“是啊,什么都没有。那些牛或是变成了钱,或是变成了暗地里销往酒楼饭馆的餐食,而这些钱又如大河化成的绢绢细流,分别流向朝中一些部门和官吏的口袋,从有化无。”

钱的数额不好计算,契约更是无错,表面上看来不存在任何错漏,更是追究不到那些责任人。

至于市面上那些流通的牛肉,是否真的是耕牛生病了不得已才宰杀的,不还是全凭给牛验明这些问题的人的一张嘴吗?

没病,饿上几天,也能成为有问题的耕牛。

第71章

张乐宜沉默了,陈闲余收回手,教给她今天需要认识到的第一条规则:“你心生愤怒,因为你心怀正义,你遭受和认识到的苦难不及这些百姓多;在耕牛一事上,受此剥削的百姓,他们心里的愤怒其实并不及你此刻的深厚,因为他们生活里的苦,远不止你现在所见的一方面,还有许许多多。”

“他们不会因这一件事的不公,而敢公然对官家不满,只要给他们留一线,他们就不会想着去计较、追究。他们接受这种不公,为生存妥协。”就像这种持续性的养耕牛一年用两年的方式,他们村里总归是有耕牛可用的,只是数量少些,需要一半的人力去凑合一下,不是完全没有,那还计较什么呢?

如果要闹,契约在那儿,白纸黑字,谁敢说朝廷做得不对?

自古民不与官斗,只是被割让了一点利益,远不能让他们愿意花费时间和再投入成本去与上层官府争,也争不赢。

事实上,只要不是被逼的太狠,没有活路,普通百姓就不会想着去反抗这种规则,抗争命运,他们只想继续就现阶段安稳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总是能活下去的。

满足而卑微。

陈闲余望着眼前开阔的农田,问身边人,又带着两分慨然,“人常言,庶民之命,卑如草芥,你以为,什么是草芥?”

这就是草芥。

“这就是庶民的活着,是他们的生。”

张乐宜没有说话,也没有了一开始与对方闲聊的兴致和不以为意,初时心里无聊的情绪,也在不知不觉间,随着这场谈话的深入,变的心里头沉甸甸的,远处笼罩在田野上空的乌云,好像飘在张乐宜的心田上。

“走吧。”陈闲余转身,向着道旁停放的马车走去,张乐宜后一步跟上陈闲余的动作。

田野小路上,一辆简单而低调的马车驶离这处村庄,突然的来,停留了一会儿后,又谁也不打扰地离开,也有村民注意到了这辆突然闯入的马车,但他们没兴趣上前一探究竟,都是彼此不熟的陌生人,也没有相交的必要。

马车出城走的不远,但等回城时,时间已经快到正午,城门口排起了长龙。

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其中有不少人是急着想要入城的,张乐宜听了一会儿,掀开车窗帘子,朝外面看去,就见马车前后排着队的人流里,多是提着大包小包的人,还有些已经做起了生意的商贩。

他们多数伸长了脖子看向前方,急着进城的意思分明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