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 第69章
傅则璠一边擦汗一边讪笑:“侄儿哪能和五叔相比,您当年的骑术,便是祖父也称赞的。”
傅明梓勾了勾唇,心说这傅则璠还挺会夸人,若是自己平时不设防,倒是真的会对他有好感。
“行了,也别拍我马屁了,咱们还有的路走,抓紧这点时间吧,不然错过了驿馆就要露宿荒野了。”傅明梓止住了话头,又拍马往前去了。
傅则璠急忙跟上,心中却忍不住叫苦,平日里自己这个五叔在家吃喝玩乐,怎么一出来就变了个人。
不过傅则璠到也没多想,他身为傅家人,知道傅明梓那些纨绔名声是真,但是却也是真的在骑术上很拿得出手,他小时候也是经历过傅家这些训练的,可是他却撑不过一个月,而傅明梓能得到老爷子的称赞,就可知道他的骑术有多好。
他们两人,一路赶得及,也在驿馆住了一晚,锵锵第二天晚上关城门前进了清河县。
一到地方,傅则璠激动地气息都不稳了,但是傅明梓倒是操心的多,他看着已经擦黑的天色,沉声道:“衙门这会儿应该已经关门了,要是去只怕会惊动人,你可知道你父亲的住处?”
傅则璠一愣,然后急忙从怀里翻出一封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这上面说是住在城西南陵巷子。”
“城西啊……”傅明梓大致看了一眼周围:“咱们是从北门进的城,那应该是往这边走,至于那个巷子,等到了地方再问。”傅明梓指了指方向。
傅则璠到底是个孩子,如今这副情形,也只能听傅明梓的,因此也不敢反驳。
两人打马朝着城西去了,这小县城四四方方,倒也不难找,一路走到东面正路上,傅明梓这才下马找人问路。
不过这个时间,城里的店铺都关了门,最后敲了半天,终于敲开一间客栈的门。
傅明梓和那小二招呼了半天,这才问清楚了路,两人顺着巷子绕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是信中写的宅子。
“门外一棵银杏树,宅子坐北朝南,应该就是这一家。”傅则璠一边回忆一边说。
傅明梓抬了抬下巴:“你去敲门。”
傅则璠似是有些近乡情怯,稍微沉吟了片刻,这才亦步亦趋的走到了那家门口。
拽着门环扣了三下,清脆的声音在清冷的街上显得十分萧瑟。
傅则璠面上有些焦躁,又扣了三下,而这次门里终于有了回应,一个苍老的声音一边嘟囔一边走了过来,沉声问:“谁啊?”
傅则璠似是有些激动,高声道:“福伯,是我,则璠啊!”
“五少爷?!”里面的那个福伯声音惊疑不定,一阵动静之后,门也终于打开了,露出一张有些苍老的面孔。
“果真是五少爷。”福伯一脸的惊喜:“这么晚了,您怎么回来?”
傅则璠也是一脸的激动,却也不忘侧过身让开身后的傅明梓:“是我想念父亲了,所以五叔陪着我过来的。”
“五爷也来了。”福伯又是一惊,急忙躬身就要行礼。
傅明梓一把拦住了老人家:“福伯是看着我长大的,倒是不必如此多礼,这么晚过来,只怕打扰了三哥三嫂还有福伯休息。”
福伯其实本不是傅明枫跟前伺候的,而是老爷子的贴身侍卫,后来年纪大了,就回家荣养了,不过福伯的儿子,后来做了傅明枫的长随,傅明枫来清河县上任,福伯的儿子自然也要来,因此福伯也就跟着过来了,只是傅明梓没想到,福伯竟然会过来给傅明枫看门。
难道傅明枫的经济状况已经这么差劲了,福伯这样的老人也不得清闲,不能荣养?傅明梓暗暗思索。
福伯倒是没想到傅明梓会想的这么深远,他早就一脸喜色的迎着傅明梓和傅则璠往里面去了。
一边走还一边解释:“三爷此时还没休息呢,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三太太倒是应该休息了。”
傅明梓笑了笑:“那我们倒是来的巧了。”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栋宅子。
其实他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这栋宅子有些古旧,虽然被收拾的极干净,但是却也不能遮掩他是栋老宅,而且状况看着也并不是很好。
而等到进来了,那破绽就更多了,墙是新粉刷过的,屋顶似乎也换过,似乎处处都在表明,极力维持着体面,但是住在这种宅子里,原本就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更不必说这栋宅子太过狭小,可能两进都够呛,他们才走了几步,就到了傅明枫书房前。
傅明枫的书房倒是比外面那些地方收拾的精细些,院里还摆着一个青花瓷的鱼缸。
傅明梓看了一眼傅则璠,傅则璠应该也是察觉出什么了,激动的眼中微微闪动着难堪。
“我这就去给三爷回话。”福伯一点没察觉到,笑着往里去了。
傅明梓笑了笑,却跟了上去:“都是一家人,哪里有这么多讲究。”
傅则璠自然也急忙跟上。
他们一进院子,福伯就忍不住通禀:“三爷,五爷和五少爷来了。”
书房里先是一静,然后一个与傅明梓有三分相似的男人就从屋里匆匆走了出来,看着中年上下,面容憨厚,穿着一件常服,袖口磨得有些破旧,手指上还残留着一丝墨痕。
“五弟、则璠,你们竟过来了!”傅明枫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感染了风寒,但是其中的惊诧之意却一点都没少。
傅明梓紧紧盯着自己这个哥哥,看着他那张惊讶万分的脸,心中冷笑,这一套倒是做的齐全,若非早有察觉,他只怕也会被这人哄了去,以为傅则璠真的是突发奇想。
“三哥,多年未见,你还是一如往常。”思绪不过转瞬即逝,傅明梓下一刻便笑着迎了上去,像平时一样揽住了傅明枫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第91章 琢磨
傅明枫似是欢喜的昏了头了, 兴高采烈的将人迎了进去,又急忙让人叫醒了侧间里伺候的小厮上茶。
一直等到诸人坐定,傅明枫这才腾出功夫问:“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可是老爷有什么吩咐?”
傅明梓看着傅明枫,面上虽然也带着笑,但是心里难免开始重新评估自己这个三哥, 之前他倒是没意识到, 傅明枫从来不会唤靖国公父亲或者爹爹, 而是一直都以生疏的老爷称呼。
“家里倒是没什么事儿,只是璠哥儿想你和三嫂了, 我正好也没事, 就陪着璠哥儿过来看看。”傅明梓笑着应答。
一听这话,傅明枫原本憨厚的脸却沉了沉,瞪了傅则璠一眼:“就会给家里找麻烦,我不是在信中早与你说了,你母亲只是偶感风寒, 用不着你过来。”
傅则璠一脸惶恐, 垂头听训。
倒是傅明梓微微诧异了一下:“三嫂病了?”他看了一眼傅则璠:“则璠倒是没和我说过。”
“算不得什么。”傅明枫摆了摆手:“也就是偶感风寒, 养了这几日早就好了。”
“原来如此。”傅明梓做出一副恍然模样, 然后一脸赞赏的看向傅则璠:“怪不得璠哥儿一定要过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果真纯孝。”
傅明梓面上装的滴水不露, 心中却忍不住感叹自己这个哥哥的心思缜密了, 这样到了地方才说出三嫂生病的事情, 不仅不会让人因为傅则璠执意离家而生气,反而更加体现了他的孝顺和纯良。
若是以往,傅明梓觉得自己在不设防的状态下, 只怕真的会被这番鬼话骗过,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早就对傅明枫提了心,因此他的一言一行,都会细细琢磨。
“小孩子混闹罢了。”傅明枫笑着摆了摆手:“却是劳烦五弟跟着劳动一番。”
傅明梓矜持的笑了笑:“我在京城也呆的烦闷了,出来走走却也不错。”
说完看了一眼后院:“听福伯说三嫂已经歇息了,那我也就不打搅了,这么晚了,你们父子只怕还有话要说,我就先安置了。”
傅明枫急忙点头:“好,我也不留你说话了,这一路只怕你也累得不轻。”说完喊了一声福伯,等福伯进来,这才吩咐:“你领着五弟去客房歇下吧,不过许久没住人了,还是找人先收拾一下。”
福伯笑着领命。
傅明梓也不推辞,跟着福伯就出了书房门。
一出书房院门,两人便顺着回廊往一侧的跨院去,福伯提着个气死风灯在前面引路,一边走还一边嘱咐:“这外面不比家里宽敞,今晚只怕要委屈五爷了。”
傅明梓笑了笑:“我往日跟着父亲哥哥们出去打猎,便是荒郊野外的也住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福伯一听笑的见牙不见眼,开始说起了他之前还跟在老公爷身边时领着小傅明梓出门打猎的情形。
傅明梓也听得眼底神色都温柔了几分,不过他到底还是知道自己过来是做什么的,所以及时克制住了情绪,转而不动声色道:“说起来也是尴尬,我刚刚也不敢在三哥面前提,怎地三哥住的地方这般破败?可是手里不宽裕?若是如此,怎么不和家里说呢?”
福伯一听这话,也叹了口气,无奈道:“三爷刚来清河的时候,不过是个主簿,当时因着家里有太太掌家,又有之前从家里带过来的银钱,所以倒也宽裕,但是后来一年前三爷荣升了县令,应酬多了,又请了许多师爷,出项多了,进项却没怎么增加,家里也开始紧吧起来,原说年前要换个宅子的,也搁置了,我也劝过三爷,但是三爷性强,不愿意成家立业了还去麻烦家里,这才……”福伯有些尴尬的停住了话头。
傅明梓了然,轻笑了笑:“三哥也是着相了,他再怎么成家立业,如今国公府没分家,他便是国公府的人,出门在外的,到底也不该失了体面。”
福伯一听这话也跟着应和:“我也是这么劝三爷的,可是三爷这个人左性起了,却是谁也劝不住。”
傅明梓看了福伯一眼,见他是真的一脸担忧的为傅明枫说话,心中倒是明白,只怕福伯并不知道傅明枫的那些小九九,不过福伯的那个儿子……
“对了福伯。”傅明梓眼神微动问道:“你儿子还跟着三哥吗?”
一说起自己儿子,福伯面上的忧虑顿时少了许多,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托五爷的福,我那儿子,因为读书上还有几分天分,前年就被三爷放了身契,如今正在县上的书院备考,正想着参见今年的县试呢。”
傅明梓眼神一动,看了一眼神采奕奕的福伯,看起来福伯这个儿子应该也不知情,倒是叫傅明枫用来做了好人。
“原来如此,真是恭喜福伯了,日后怕是要当老太公了。”傅明梓笑着拱手。
福伯被恭维的满脸笑,嘴里还不忘谦虚:“最多也就是个秀才,其他的却是不敢妄想。”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到了跨院,福伯刚刚一出书房门就找了腿脚伶俐的下人先过来收拾了,所以他们一到跨院,便看见院里灯火通明,屋里来来往往几个下人似乎都是在收拾。
福伯看着不成样子,找了个干净的侧间,让傅明梓进去坐着。
“五爷且等等,这客房不久前也住过人,收拾起来倒也不慢。”
傅明梓神色一动,看了一眼福伯:“住过人?”他努力保持着平静,语气只是微微诧异:“三哥来清河县也有友人拜访吗?”
福伯压根没听出来什么,跟着就回答:“前几日来过几个人,都是京城来的,听三爷的意思,是他之前在书院的同窗,路过清河所以过来看看他。”
傅明梓笑了笑:“是吗,是哪个同窗啊?说不定我也认识呢。”
福伯皱了皱眉:“这我倒是没问,不过听三爷的话,一个是六爷,一个是七爷,名姓却是没听到。”
这般谨慎……傅明梓暗自盘算,夏家的确也有夏六爷和夏七爷,年纪倒也和傅明枫差不多,不过在这之前却是从未听过什么交情的。
未免打草惊蛇,傅明梓没有再多问,而是一转话题,聊起了别的,福伯问候了一下府里的人,听说靖国公现在还每日早上起来打拳,一脸感叹:“公爷身体强健就好,我却是老了,如今一套拳也打不下来。”
傅明梓听着这话也觉得有些凄凉,他小的时候,福伯是他眼中最强壮力气最大的男人,总是将他高高的举起来架在脖子上,或是将他背在身后,爬到树上给他摘果子。
现在看着这个身姿都有些佝偻的小老头,傅明梓都有些想不起来,当年他豪气十足的笑脸了,。
“福伯也该保重身体才是,等到日后回了京,老爷子还要找你下棋呢。”傅明梓勉强安慰道。
福伯一听这话,顿时一扫之前的颓丧,又恢复了笑脸:“说的也是,想来没有我给老公爷垫底,老公爷这么多年下棋只怕也不畅快。”
傅明梓一听便笑了,老公爷臭气篓子的名声,也就福伯能容忍。
一时间,屋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欢快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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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客房拾掇好了,傅明梓就住下了,福伯想给他分派一个伺候起居,也被傅明梓拒绝了,眼看着傅明枫家里这个情况,他倒也不必在这儿耍什么排场。
福伯听闻傅明梓拒绝,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忍不住有些惭愧,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出了门却要受这样的苦,他看着也不忍。
不过有些事情,到底是要经历了,福伯倒也不会一意孤行违背傅明梓的意志,因此见他坚决拒绝,便也带着几个下人离开了,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傅明梓晚上睡觉要闭好门户,不要着凉。
等到福伯离开,傅明梓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却将今日的事儿仔细想了一遍。
在自己面前装穷,或许福伯能被傅明枫的那些话糊弄过去,但是傅明梓却并非什么不识五谷的傻子,他很清楚,傅明枫出门赴任的时候,老爷子是给了他一大笔钱的,这笔钱就算是他胡吃海喝肆意玩乐三四年,那也是足够的。
绝不至于走到现在这副入不敷出的样子。
至于傅明枫为什么这样,却是很值得深思了。
可以看得出,傅明枫这个人行事自来谨慎小心,他这么多年宁肯节衣缩食也不给家里伸手,就是因为他知道,别人不清楚老爷子给了他多少钱,但是老爷子自己是知道的,他但凡一伸手,老爷子就会察觉到他的异常,说不得就会派人来查他。
因此他不敢要钱,但是他明知道傅明梓要来,却也依旧住在这破房子里,不换住处,也说明了,他手里应该是没钱,因此只能冒险,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傅明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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