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 第44章

　　周孝衍没说话, 傅明梓笑着回答：“我和殿下说这歌舞好看呢, 三殿下觉得如何？”

　　三皇子看了一眼殿上的歌女, 讪笑着抿了口酒：“的确不错。”

　　傅明梓笑了笑, 再不多言。

　　三皇子察觉出了傅明梓对自己的排斥，面上讪讪, 倒也不敢再来搭话, 只坐回自己位子上, 看着殿中的歌舞发愣。

　　皇帝这时似乎看到了他们这一角的事情，笑道：“老五，我听说你给你祖母献上了一个翡翠白菜, 还是自己设计的图样，没想到你竟然还有此等才华。”

　　被皇帝突然点名，周孝衍倒也不惊不诧，缓缓起身，对皇帝行了一礼，这才道：“一点小小手段，父皇过誉了。”言语间十分谦虚。

　　皇帝却并不放过：“你自谦了，虽说并非什么大事，却也足以看得出你纯孝之意，之前有御史提议几位皇儿出宫建府，我本觉得有些仓促，如今看着，倒是我错了，你心思仁善，又能如此谦卑恭敬，的确可以帮着朕和太子上朝当差了。”

　　说完也不等下面人如何反应，便对着身后的赵德福摆了摆手，赵德福急忙捧着一卷圣旨出列，底下人一下此等情形，俱都起身行跪拜大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五子周孝衍恭勤克俭，仁孝温厚，今授以宝册，封晋王爵，永世罔替。”

　　这道圣旨一下来，不说别的人怎么想，傅明梓心里显示一慌，在傅芸嘉的记忆里，周孝衍可不是封的晋王啊，要知道，晋王这个王爵可不是乱封的，历史中许多晋王最后都成就大业，因此晋王爵非皇帝重视的皇子不可。

　　但是周孝衍却看着十分平静，恭敬的行了三跪九叩大礼：“臣周孝衍，接旨谢吾皇圣恩。”

　　赵德福亲自将圣旨送到周孝衍手中。

　　皇帝看着这一幕，面上全是欣慰的笑：“衍儿快起来吧，今日可是你的好日子。”

　　周孝衍又谢了一遍恩，这才起身。

　　傅明梓皱着眉，周孝衍封了，那周孝衡呢？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四皇子，果真四皇子原本一直温润的脸上，此刻变得铁青，皇帝这简直是当着文武大臣的面上打他的脸。

　　不过首辅赵成栋到底是个机灵的，急忙道：“陛下，既然五皇子受封，四皇子呢？”

　　皇帝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差点将老四忘了。”说完像是有些嗔怒的看了一眼赵德福：“还不快赶紧宣旨。”

　　赵德福面上惶恐，心中却平静，急忙拿出了另一份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四子周孝衡……………………封楚王爵，永世罔替。”

　　诸人又是一番跪拜，这封诏书也终于被送到了周孝衡的手上。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王比起晋王来说，皇恩可是差得远了。

　　四皇子这个时候也收起了之前铁青的脸色，又做出了一副温顺的表情，安安静静的收了圣旨。

　　皇帝眯着眼睛笑：“好了，前朝的事情弄完了，趁着此次机会，也该大封六宫。”

　　赵德福十分有眼色，立刻拿出了最后一个诏书，不过这个诏书就厚多了。

　　赵德福念了一刻钟才念完，基本后宫有姓名的都得到了晋封，皇后因为怀孕，大大的赏赐了一笔，罗贵妃晋皇贵妃，淑妃和贤妃则是赏了许多东西，德妃却是一点都没提及，看起来皇帝对二皇子还是颇有怨念。

　　至于婉昭仪，顺顺利利的晋了婉妃，吴美人则是封了吴昭容，虽然也是正三品，但是明明婉昭仪腾出了昭仪之位，皇帝竟然连九嫔之首的昭仪都没给，傅明梓小小的吃了一惊。

　　等念完之后，底下人有喜有忧，定远侯捋着虎须，看起来十分高兴，毕竟中宫皇后还在，罗贵妃都晋位皇贵妃，这简直是大大的打了皇后的脸面，同时也说明了皇帝对罗贵妃的宠信，他们定远侯府这次押宝成功的可能性不小。

　　而夏家和叶家都面色郁郁，罗贵妃都腾出位子了，他们还没落上贵妃位，看起来皇帝对他们几家也就是面子情。

　　傅明梓将诸人的面色都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皇帝对夏家和叶家的厌恶十分明显，但是对罗贵妃却未必有多真心，否则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将她架在火上烤，毕竟一个贵妃位和六宫的协理权已经足够了。

　　再给一个皇贵妃的位子，不仅皇后会忌讳，下面的朝臣更是会忌惮罗贵妃，毕竟皇贵妃等同副后，可不是随便立的，基本上当过皇贵妃的，后来都会当上皇后。

　　这不就是赤裸裸竖起来的靶子吗？

　　想到这儿，傅明梓又想起了傅芸嘉说过的太子的死因，心底不由倒是有些佩服皇后和罗贵妃，这两人应该是看透了皇帝的用心，不仅没有明火执仗的对上，还暗地里联起了手。

　　傅明梓嗤笑一声，淡淡的扫了一眼皇帝，费尽心机殚精竭虑，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

　　傅明梓垂下头，面上恢复了往日淡淡的模样。

　　皇帝并未察觉傅明梓的神态，倒是对底下臣子的反应十分满意，然后又实现一转看向太子：“太子，日后老四和老五出了宫，你作为长兄，可要进长兄的责任，好好看护他们啊。”

　　太子只是浅浅的笑，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儿臣知道，父皇放心吧。”

　　然后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周孝衍和周孝衡，面上带着笑，眼底却仅是冷意。

　　周孝衍垂着头，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周孝衡则是微微颔首行礼，一副好弟弟模样。

　　太子笑容愈盛，心中却冷若冰霜，他几乎是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也不知道，这两个弟弟，到底是真的像他们表现出来的这样无害，还是心机深沉。

　　太子掐了掐掌心，压下心中情绪。

　　皇帝扫了一眼太子紧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皇家的这些心思算计，不过一闪而过，之后便是欢歌曼舞，举朝同庆，皇帝今日看着十分有兴致，不仅赏赐了好几位大臣，连歌女也赏了不少，至于周孝衍，更是连赐三道御膳，到最后，底下大臣看着周孝衍的眼神都不对了。

　　太子坐在上面，面上的笑几乎都要维持不住。

　　周孝衍一直做出一副不吭不哈的老实模样，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气氛的不同。

　　不过皇帝到底还是没有太过，太子的体面也稍微维持了一下，没有让太子当场失态。

　　傅明梓看着这一幕，眼中越发冷漠，亲生骨肉，也能这般算计，也不知道，他当这个皇帝，到底有什么趣味。

　　一直到宴饮结束，皇帝先被赵德福扶着离开。

　　一等皇帝离开，太子便没有了顾忌，彻底沉了脸，只一杯又一杯的饮酒，周孝衍微微扯了扯衣襟，低声道：“我有些闷了，出去走一走吧。”

　　傅明梓颔了颔首，急忙起身，跟着周孝衍不动声色的离开。

　　太子在他们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却没有开口问话。

　　三皇子看着已经喝得有些迷糊了，根本没意识到他们离开。

　　倒是对面的四皇子，微微蹙眉，招了身后的太监过来说话。

　　傅明梓跟着周孝衍出了大殿，一出去，周孝衍便对魏宝成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和傅公子出去走走。”

　　魏宝成嗫喏着想要反驳，却到底没敢开口说，傅明梓看周孝衍心情有些不好，便急忙笑着道：“魏公公就别担心了，我会照顾好殿下的。”

　　周孝衍看了一眼傅明梓，墨玉一样的眸子里带着一抹凉意，在沉沉的夜色中，让人心尖微颤。

　　傅明梓的笑顿时凝固住了，总觉得此刻的他，看着有些孤独。

　　“走吧。”周孝衍转过脸去，朝着外面走去。

　　傅明梓急忙跟上，魏宝成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顺着大殿一路往外走，在这个过程中，两人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一直走到了未央池边站定，看着平静的湖水，月光倒映在湖面上，散发着淡淡微光。

　　许久，周孝衍终于开口：“你之前去见了谁？”

　　傅明梓一愣，这才意识到周孝衍这话是在问他之前的事儿。

　　“没谁啊。”傅明梓垂眸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而有些心虚。

　　“是杨六小姐吗？”周孝衍顿了顿，突然道。

　　傅明梓心下一跳，忍不住看向周孝衍，他俊秀的侧脸十分平静，只眼中透露着与往常完全不一样的寂寥。

　　“是。”原本想要含混过去的话，说出口却变成了真话，傅明梓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周孝衍轻轻笑了笑，转过头来，看向傅明梓，月光洒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遗世而独立的仙人：“为何要瞒着我呢？”他语气轻忽。

　　傅明梓被这个景色摄住了魂，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直到突然回过神来，这才急忙遮掩般移开视线，脸上有些微微发热。

　　“我这不是怕你多想嘛。”他低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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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封王的那些话都是我自己胡乱凑的，大家随意看看就好，不要当真。

第58章 微甜

　　周孝衍张了张口, 许久终于道：“这点小事，我不会生气的。”

　　傅明梓抬头看他，见他面上神色平和, 仿佛真的不生气一样，傅明梓心里却有些别扭起来。

　　“你，你真的不生气啊？”这话问的有些心虚。

　　周孝衍抿了抿唇, 一瞬间有些心跳过速。

　　“……”

　　“不生气。”他沉默了半响, 低下头道。

　　傅明梓看着他的发顶,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忍不住有些失落, 不过想着他这个性格, 还是叹了口气，准备说一句笑话，将话题岔过。

　　就在此时，他却突然看见周孝衍紧握的双拳，半藏在袖子里, 隐隐有些颤抖。

　　不知为何, 傅明梓原本心中的失落就一下子消散了。

　　眼底透出一抹柔色, 他笑着一把将周孝衍揽住, 贴在他的耳边道：“那可不行, 下次你要生气我才开心。”

　　周孝衍整个人都僵住，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紧张的动都不敢动, 只低声呢喃：“你你……”

　　傅明梓忍不住笑出声, 声音却越发温柔：“我怎么了啊？”

　　周孝衍咬了咬下唇：“你别这样。”

　　傅明梓看着他羞愤欲死的眼睛，知道他这性子，必然是害羞了, 便也不再逗他，松开了揽着他腰的手。

　　“殿下怎生这般羞涩，倒像个小姑娘似得。”傅明梓嘴里口花花，没一句正经的。

　　周孝衍脸上红晕稍退，眼含嗔意等了傅明梓一眼：“大庭广众的，不可如此。”

　　虽然想要尽量表现的生气一点，但是在傅明梓看来，却好像是在撒娇，原本温软的心上又跳了跳。

　　傅明梓克制住自己想要再一次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温声道：“我下次不这样了。”

　　周孝衍正要说话，却突然脸色一白，看向傅明梓身后一处：“谁在那儿！”

　　傅明梓神色一变，急忙转过身去，正好看见一片衣角正好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柳树后露了出来，在月光下十分明显。

　　“殿，殿下。”魏宝成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从树后传了出来：“是奴才。”

　　周孝衍眉头一皱，看着一脸惶恐的从树后走出来的魏宝成，他此时看着有些狼狈，面上有一处青紫，衣衫也有些散乱。

　　“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让你在殿外守着，跟过来做什么？”周孝衍语气十分不善，一双冷眼打量着魏宝成，似乎是在估量他刚刚到底有没有看到他和傅明梓那一幕。

　　魏宝成这会儿早就吓的肝胆俱裂了，头也不敢抬，急忙回话：“殿下，奴才原本是在殿外守着的，但是您出去没多久，四殿下跟前的小李子就匆匆从殿中跑了出来，奴才问他去做什么，他说去如厕，可是他去的方向，分明是您和傅公子离开的方向，奴才实在有些不放心，就急忙跟了过来。”

　　说到这儿魏宝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孝衍的脸色，见他没什么怒意，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后来果真没出所料，小李子就是跟着您过来了，奴才不敢让他凑近了打扰，就出手将他擒住，绑了扔在了一处空殿里等您发落，又想着此事万一牵扯上什么，就急忙过来给您报信。”

　　魏宝成后面这段话说的十分春秋笔法，一笔就带了过去，至于过来就看见傅公子和殿下抱在一起，他是打死都不敢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