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 第35章
傅明梓叹了口气,他可算是明白了,在这种人精扎堆的地方,他那点小心思,真的是上不了台面,一句不相干的话,就让人家把他们家的老底试探的差不多了。
“赵成栋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吧,我也没听说他和黔国公有什么交情。”傅明梓心里懊恼,嘴上却不放松。
“谁又知道呢。”傅明松嗤笑了一声:“表面上看起来的确没什么联系,但是赵成栋两朝老臣,又在中枢这么多年,谁知道他背后又有多少人脉势力。”
傅明梓不说话了,心里些微有些愧疚,他真的是有些大意了。
“行了。”许是看出了傅明梓的愧疚,傅明松面色一变,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们和赵成栋也算是没什么大仇,更没有什么要命的冲突,他就算是知道了,也没什么,这件事由不得他,也由不得陛下。”
傅明梓从傅明松这话里听出了一点端倪,还想再问,但是傅明松却是打死都不说了,只说等傅明珠到了京城就知道了,然后转身就走。
傅明梓叹了口气,他这个老大哥,这嘴可比河蚌还严实。
傅明梓回到傅明梓的大帐的时候,周孝衍已经从皇帐回来了,正端着脸坐在主位上,看魏宝成点桌上的东西。
傅明梓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东西,几块上好的皮子,还有一把上好的漆木弓,还有一盘金子和珠宝,灿亮的颜色,差点闪瞎傅明梓的狗眼。
“这都是陛下给你的赏赐?”傅明梓一脸早有预料的看着周孝衍。
他能想到,皇帝叫周孝衍过去,肯定会大大赏赐一番,一次表现他对周孝衍的恩宠,同时也刺激周孝衍的野心,最重要的是,刺激太子,因为周孝衍的猎物可都是太子送的,这一点,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周孝衍点了点头,却看也不看那些赏赐,而是定定看着傅明梓:“你去哪儿了?”
傅明梓愣了愣,没想到周孝衍会关心自己的行程,但是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因此老老实实道:“去见我大哥了。”
周孝衍像是松了口气,然后又蹙了蹙眉,低声道:“你是去问了今日赵成栋和你说话的事儿吗?”
周孝衍记得,傅明梓一开始不喜欢赵成栋,就是从黔国公那件事开始的,不过那会儿他也只是嘴上抱怨几句赵成栋老奸巨猾,后来之所以和赵成栋对上,却是为了他。
“这种事你别多想,赵成栋是谨慎的人,不会冒着得罪靖国公府的风险,为旁人火中取栗的。”周孝衍也不等傅明梓回答,直接说道。
傅明梓神色有些古怪起来,周孝衍这句话,怎么好像是,好像是知道了黔国公的事情……
周孝衍看着傅明梓的神色,也终于回过神来,面上闪过一丝懊恼,太不谨慎了,只怕是引起了傅明梓的怀疑。
“殿下,你……”
“你别多心。”周孝衍迅速打断了傅明梓的话:“你之前说你姐姐回来,我多少猜出了一点,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是我不对。”
傅明梓一怔,他倒是没料到周孝衍会直接摊牌,而且还向他说了软话。
“小臣不敢。”傅明梓下意识推辞,然后又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小臣家里的事儿,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殿下能猜出来也是常理。”
顾忌着家里,傅明梓还是不敢把话说得太透彻,只能这般应付周孝衍,因此傅明梓虽然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是有些心虚的,他总觉得周孝衍这人的心思和赵成栋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周孝衍却像是松了口气:“你不介意就好。”
傅明梓抬头看了周孝衍一眼,见他果真没有追问的意思,心下也松了口气,若是周孝衍追问,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魏宝成在一旁听得晕晕乎乎的,也没明白这两个人的意思,只埋头点好了赏赐,便回话道:“殿下,赏赐已经尽数登记造册了。”
周孝衍点了点头:“好好收着吧。”
魏宝成颔首应下,正要挥手让人把东西搬下去,傅明梓却突然走上前来,从那堆珠宝里,挑出一个玉佩拿了起来。
“殿下,既然是陛下的心意,那也不应全部放在仓库生灰,我看这个玉佩不错,不如殿下明日带上。”傅明梓这话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今日周孝衍原本就得罪了皇帝,现在要是对这些赏赐还是无动于衷,说不定皇帝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毕竟皇帝想要的,是顺心顺意的傀儡,可不是处处和自己作对的刺儿头。
周孝衍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皱了皱眉,心底是不愿带皇帝赐下的东西的,但是却也明白这种事由不得他任性,因此只能捏着鼻子道:“你说的不错,这个玉佩就留下吧。”
魏宝成看见周孝衍允了,立刻从傅明梓手里接过了玉佩,至于剩下的东西,则是被其他小太监抬了出去。
傅明梓站在一旁看着,面上笑嘻嘻:“要是太子看了,只怕又要心里不舒服了。”
周孝衍因为之前的事儿,面上还是有些冷,不过回傅明梓话的时候,语气倒是柔和:“太子的赏赐不会比我少。”
傅明梓轻笑一声,就算是太子赏赐比傅明梓多,只怕也多不到哪儿去,皇帝铁了心要那周孝衍恶心太子,那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如今太子和周孝衍是同盟,但是这份同盟的情谊,又能在皇帝的这些挑拨离间里坚持多久呢?
傅明梓看了一眼周孝衍,见他面色恢复了沉静,似乎毫不为这些事情忧心。
傅明梓沉了沉眼,这种事他能想来,周孝衍自然也能想来,可是他依旧如此冷静,是否他对此事早有计划呢?
第46章 白鹿
没一会儿太子也回来了, 同时皇帝对太子的赏赐也传了出来,就比周孝衍多了一对明珠。
傅明梓似笑非笑看了周孝衍一眼,周孝衍面色平静。
“太子大度, 想来是不会介意的。”傅明梓这话说的一点都不真心,太子费尽心思,猎了许多猎物, 甚至还猎到了一头野猪, 结果到头来却只比傅明梓这个蹭猎物的多了一对明珠, 太子若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只怕就该气疯了。
周孝衍冷笑一声:“这才哪到哪儿, 以父皇的手段, 太子受委屈的时候还多着呢。”
傅明梓听到这话,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周孝衍,轻声道:“那殿下要不要去太子那儿探望一下?”
“不必了。”周孝衍看着有些疲惫:“等回了行宫再说。”
傅明梓本想再建言几句,但是看着周孝衍带着疲惫之色的侧脸,还是没有再说, 只道:“那殿下好好休息吧, 小臣告退。”
周孝衍张了张口, 心里有点不想他离开, 但是看着傅明梓恭敬的样子, 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点了点头:“你也下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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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或许真的是个大肚能容的人, 对这些赏赐, 竟也没有一点失望或难过的样子, 之后几天依旧和周孝衍谈笑风生,看起来十分亲密。
皇帝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生气,第二天只随便转了一圈, 就回了营地。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皇帝早早回去,太子却很幸运的猎到了一头白鹿,整个营地都轰动了,这可是祥瑞之兆啊!
傅明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正好和周孝衍回到营地,然后就远远看见太子满脸红光,在一群人的拥簇下,往皇帐走去,应该是进去献祥瑞了。
傅明梓忍不住砸了咂嘴:“也是巧了,今日明明是陛下去东北狩猎,但是却正好身感不适早早回来,换成了太子去东北,又恰好猎到了白鹿,也不知道这是太子的好运气还是坏运气。”
周孝衍语气冷淡:“若在王公大臣那儿的印象来说,自然是好运,但是在父皇这儿,定然是大大的厄运了。”
傅明梓轻笑一声,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对这些王公大臣来说,祥瑞的确是很玄妙的东西,太子亲手猎到白鹿,那自然是有上天庇佑,储君之位更是稳固了几分,可是皇帝却不是个大度的人,明明该自己唾手可得的东西,竟被太子抢去了,只怕由不得皇帝多想。
正在言语间,皇帝也从皇帐出来了,他温和的脸上,笑容十分勉强,倒是他旁边的罗贵妃看着依旧灿若桃李,笑的十分得体。
“好,太子果真神勇,能猎得白鹿。”皇帝干巴巴的夸了一句。
“是父皇政通人和,这才得天庇佑降下祥瑞,儿臣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太子说的倒是讨巧。
但是皇帝面上却并未好转,缘分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若是一点希望也没有,皇帝自然也不会多想,但是就差这么一点,却由不得皇帝不多想了。
“好了,太子春猎,该是累了,下去歇着吧,日后朕定会重重赏赐太子。”皇帝摆了摆手,看起来兴致不大。
周围的臣子,这个时候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太子献上这样大的祥瑞,若是皇帝真的欢喜,那就该当场大大赏赐才是,说出日后重赏的话,却似乎是敷衍之意居多。
但是太子却好似对此早有预料,并不惊讶,只躬身行礼:“儿臣遵命。”说完也不多留,放下白鹿,便翩然退下了。
皇帝浑浊的眼睛,定定看着太子离去,面上那抹勉强的笑意,也终于渐渐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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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出来是谁搞的鬼了吗?”太子此时怒意沸腾,一拂袖,将下人奉上的茶碗摔碎在地上。
跪在底下的人战战兢兢:“殿下,之前领着咱们去东北面的那个侍卫已经拿下了,可是他嘴很严,一句也问不出来,只是喊冤。”
太子气的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他不是蠢货,或许在猎到白鹿的那一刻他也曾欢喜过,以为自己真的得天庇佑,但是后来仔细一想,他终于明白了这里面的凶险。
皇帝对他防备不满已经很久了,这个他心知肚明,因此行事也自来战战兢兢,可是这次他在皇帝预先想要狩猎的地方,就这么巧的捉到了白鹿,他几乎可以想象皇帝知道后的心情。
但是他却也不能将这头白鹿放走,假装无事发生,因为他捉白鹿的动静太大了,周围人很多人都看到了,要是放走,只怕更加麻烦。
所以他只能选择将白鹿带回来,献给皇帝。
想到今日皇帝在臣子面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太子就只觉得心头发寒,他知道,皇帝对自己的忌惮又更深了一层。
到底是谁,竟然使出了这样的毒计,不仅算计了自己的心思,也对皇帝的心思如此了如指掌。
他必须立刻找出这背后之人,这样躲在暗处算计人心的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继续审!”太子稍稍恢复了一点冷静:“一定要给孤撬开他的嘴!”当初他会突然离开预定的狩猎方向,正是因为一个侍卫的一句无意间的一句话,他不信这只是个巧合。
“奴才知道了。”跪在地下的人,战战兢兢的领命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太子长出几口气,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
现在他一定不能乱,皇帝那儿已经对他生出了隔阂,这次祥瑞事件,只怕更加不待见他,现在他需要再一次低调起来,不能再露风头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约莫有了一个计划,高声道:“来人。”
一个小太监,急忙进来回话:“殿下。”
“你去一趟五皇子的大帐,告诉他孤这里有点东西要分给他,让他过来一趟。”原本昨日的赏赐事件,让他对这位弟弟有些心生厌恶,但是如今这个情况,这个弟弟却成了他破局的关键。
“是。”小太监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太子坐在原位,双手握拳,现在只希望,周孝衍真的是个扶不上墙的,否则他这一招只怕真的会引狼入室,可是目前来说,他的处境实在不妙,只能兵行险招了。
太子那边传话太监过来的时候,周孝衍正在和傅明梓在大帐对弈,周孝衍棋风谨慎,步步为营,而傅明梓正相反,他的棋风大开大合,气势无双。
周孝衍算了半天,眼看将傅明梓逼到了绝路,但是傅明梓一子落下,原本焦虑的脸上却露出了笑脸:“殿下,承让了。”
周孝衍一愣,回头去看,却发现身后的半壁江山已经失了大片,原来傅明梓一开始充满攻击型的那些攻势,都只是为了之后这一子做的铺垫。
周孝衍定定看着傅明梓,他面上还带着自得的笑,但是周孝衍却一点也不觉得讨厌,都说走一步看三步,这个人只怕走一步早就看到了十步百步。
“我输了。”周孝衍十分平静的投子认输。
本以为重活一世能聪明一点,如今看来,还是比不过他。
傅明梓得意的大笑:“殿下其实也很厉害,不过我更厉害就是了,我大哥往日与我下棋都是输多胜少。”
周孝衍没说话,心里却忍不住想问,那为什么上一世你和我在朝堂对弈,连输三盘,只是为了让父皇高看我一眼吗?
这事儿他不敢深想,一深想就心尖抽着疼。
那时候他拼命想要得到父皇的关注,拼命想要得到父皇的喜爱,后来父皇果真和这一世一样,突然看见了他这个往日里隐形般的儿子,他那时候别提多开心了。
因此他更像做的再好一点,能让父皇多夸赞他几句,眼神能多在他身上停留几分。
后来听父皇夸赞傅明梓棋艺,他心理不服,就想和他当众对弈,傅明梓连输三盘,父皇笑着夸赞他,而他也像个傻子似得,得意洋洋。
周孝衍突然想起当时他们对弈结束,傅明梓看着自己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哀伤,那个时候,他是在哀伤自己这个蠢货被父皇利用个彻底,还是在哀伤自己竟喜欢上这么一个蠢人。
一想到这些往事,周孝衍情绪瞬间低沉了许多。
坐在对面的傅明梓有些不解,刚刚还好好的:“殿下。”他试探着喊了一句。
周孝衍回过神来,有些恍惚的看向傅明梓。
啊,对了,现在不是上一世,这个时候,傅明梓对自己并没有上一世那般小心翼翼,也不会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故意输给他,或许他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人也有心思细密的一面,知道谁对他真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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