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胞胎他爸是古代来的 第3章

  还在。

  那颗伴随他出生、带给他荣耀也带给他无尽枷锁与灾难的朱砂痣,还在。

  这似乎是他与那个熟悉的、尽管残酷却至少认知清晰的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联结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低声啜泣,而是无声的、剧烈的崩溃。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迅速浸湿了头下柔软却陌生的枕头。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动这未知之地的任何存在。

  身体因压抑的哭泣而细微地颤抖,牵扯着无处不在的伤痛,形成一种绝望的循环。

  这里究竟是何处?

  是阴曹地府吗?可地府为何如此明亮洁白,却又施行着这般插管换衣的“酷刑”?

  是仙界吗?仙界的器物为何如此冰冷陌生,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诡异?

  断魂崖……那两个黑衣人……他们最后将他推了下来……

  所以,他是死了吗?

  还是……侥幸未死,却落入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任何答案。他像一个被彻底遗弃的婴孩,迷失在完全超出认知的时空里,巨大的孤独和无助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蜷缩在过于柔软的白榻上,躲在轻薄的软被下,透过模糊的泪眼,惊恐地望着那片散发着恒定冷光的、平整得可怕的天花板,身体因疼痛和恐惧而微微战栗。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陌生的气味,每一次心跳都撞击着无助的恐慌。

  颈后的孕痣,在指尖下微微发烫,成为这片无边无际的、雪白恐怖的陌生天地中,唯一一点熟悉的、却也是悲哀的坐标。

第5章 陌路彷徨

  无声的崩溃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泪水流干,眼眶灼痛,只剩下干涩的酸楚和身体一阵阵因压抑哭泣而加剧的抽痛。顾怀瑜蜷缩在柔软得过分的异域床榻上,如同受伤的幼兽,警惕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恐惧并未消退,反而像冰冷的藤蔓,更紧地缠绕住心脏。但极致的恐慌过后,一种麻木的、求生的本能开始缓慢抬头。

  他不能一直这样躺着。他必须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处境究竟如何。

  再次艰难地睁开眼,泪水洗涤过的视线清晰了些许,尽管依旧带着恍惚和不真实感。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头顶那散发恒定冷光的诡异器物,转而缓缓地、极其谨慎地移动视线,观察这个囚禁着他的空间。

  房间很大,远比他顾府的闺房要宽敞、明亮……也空旷得多。四壁皆是那种光滑如镜、洁白无瑕的墙面,看不到任何木纹或砖缝,仿佛天然生成。一侧墙壁开有巨大的开口,镶嵌着整片巨大无比的、剔透至极的“琉璃”,窗外天色微明,能隐约看到远处一些奇形怪状、高耸入云的巨大轮廓,绝非长安城的亭台楼阁。

  阳光……快要出来了?

  他昏迷了多久?从坠崖的深夜,到此刻的黎明?

  顾怀瑜的目光落在那些高耸的怪异轮廓上,心脏再次重重一沉。这绝非他所知的任何地方。长安没有这样的建筑,即便是皇宫中最高的塔楼,也绝非这般模样。

  他的目光怯怯地移回室内。

  靠近那巨大“琉璃窗”的地方,摆放着一组样式简洁却线条流畅的座椅,材质是他从未见过的,似皮非皮,似布非布,颜色深沉。旁边还有一个矮几,上面放着一个白玉般的圆盘,和一只……透明的、造型奇特的“琉璃杯”,里面盛着半杯清水。

  地上铺着厚厚的、织纹细密的地毯,颜色素雅,踩上去定是悄无声息。

  一切的一切,都整洁、冰冷、陌生得令人窒息。没有熟悉的屏风、没有绣墩、没有博古架、没有香炉、没有卷轴书画……没有任何一件他认知中“房间”该有的物事。这里仿佛是被彻底淘洗过、只留下最基础功能的空白笼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和渺小感将他紧紧包裹。在这片陌生的洁白里,他像个突然被抛入异世界的尘埃,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坐标。

  他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陡然变得无比强烈。

  忍着剧痛,他用那只未被“邪术管子”束缚的手,死死抓住身下柔软的面料,试图支撑自己坐起来。仅仅是抬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了了他刚刚积聚起的所有力气,眩晕感如同黑潮般袭来,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件古怪的白色衣衫。

  他喘息着,靠在同样柔软却支撑力奇怪的床头,眼前花了许久才重新聚焦。

  现在,他看到了更多。

  床的另一侧,立着一个造型简洁的金属架子,上面挂着他之前看到的那个透明琉璃瓶,瓶中的无色液体正通过那根细长的管子,一点点输入他的身体。所以……这不是吸食精血,而是在……注入什么东西?

  他惊恐地盯着那滴答流淌的液体,完全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何用意。

  不远处,还有一个矮柜,上面放着一盏造型极简的灯,同样是冰冷的金属和陌生的材质构成。柜子本身线条笔直,光滑得反光,看不到任何榫卯结构。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这里的“非我族类”。

  顾怀瑜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清洁气味的空气吸入肺中,却让他更加不安。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那只被针头刺入的手挪开。轻微的移动便带来手背尖锐的刺痛和皮下游离的怪异感,让他几欲作呕。

  但他顾不上了。

  他颤抖着,伸出双脚,试图探向地面。触到的不是冰冷的木地板或砖石,而是另一种柔软微凉的材料。他勉强将双脚踩实,试图站立——

  砰!

  一声闷响。

  虚弱无力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他的体重,甚至没能让他完全站起,就直接软倒,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毯上。那根透明的管子被猛地拉扯,手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输液架摇晃着,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

  “呃……”顾怀瑜痛得蜷缩起来,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狼狈不堪。身体的剧痛、心灵的恐惧、还有这无法掌控自身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再次击垮。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是顾家一个安分守己的哥儿,即便不愿那桩婚事,也从未想过反抗家族,为何要遭此大难?坠崖未死,为何又落入这般诡异的境地?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不能倒下。

  无论这里是何处,他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他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寻找出口。很快,他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平整光滑的白色门板。没有熟悉的门楣雕花,没有铜环铺首,甚至看不到明显的门缝。

  门……他可以从那里出去!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重新点燃。

  他拖着剧痛无力的身体,用手肘和膝盖,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向那扇门爬去。柔软的地毯此刻却成了阻碍,摩擦着他的肌肤。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和后背。

  这段短短的距离,此刻漫长得如同跨越山海。

  终于,他爬到了门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喘息着,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他抬起颤抖的手,摸索着光洁的门板,寻找开门的机关。

  没有门闩,没有拉手。

  只有……一个冰凉的金屑小块,和一个下方更小的、似乎可以按动的凹陷。

  这是什么?

  他尝试着握住那个金属小块,用力向下压——纹丝不动。

  他又尝试旋转,向左,向右——依旧毫无反应。

  恐慌再次袭来。他用力拍打着光洁的门板,门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格外无力。

  “有人吗?开门!放我出去!”他用尽力气呼喊,声音却因虚弱和恐惧而沙哑不堪,如同幼猫的哀鸣,微弱得恐怕连门外都难以听闻。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被遗忘在这片洁白、明亮、却冰冷彻骨的陌生牢笼之中。

  他背靠着无法开启的门,滑坐在地上,最后一丝力气也消耗殆尽。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将脸埋入屈起的膝盖中,单薄的身体因无声的哽咽而轻轻颤抖。

  颈后的孕痣,紧贴着冰凉的门板,那一点熟悉的微凸触感,此刻只能提醒他——无论身在何方,他依然是那个身不由己的、顾家的哥儿。

  天涯海角,似乎都逃不过这既定的命运。

第6章 慈援之手

  时间在死寂与无助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顾怀瑜背靠着那扇无法撼动的、冰冷光滑的门板,蜷缩在陌生柔软的地面上,身体的剧痛和心灵的惶惑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困缚。他试图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尽管内心早已天翻地覆,但自幼刻入骨血的礼教与骄傲,不容许他彻底失态嚎啕。他只是紧紧抿着苍白的唇,将脸埋入膝间,试图用这脆弱的姿态隔绝外界一切无法理解的恐怖。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边的寂静和绝望吞噬之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截然不同的声响,猝然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咔哒。”

  一声轻响,来自门的方向。是金属机簧弹动的清脆声音,与他之前摸索过的任何地方发出的声响都不同。

  顾怀瑜浑身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力气向后缩去,试图远离那扇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生疼。是那些抓他来的黑衣人?还是这诡异之地的……主人?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

  没有吱呀作响的合页声,只是平滑地、安静地移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缝之后,背对着门外走廊更为明亮的光线,勾勒出一个略显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并非想象中青面獠牙的妖邪,也非浑身煞气的匪类。

  那是一位老者。

  身着样式极其简单、质地却看起来十分柔软舒适的深色衣裤,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澄澈而温和,此刻正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关切,望了进来。

  顾怀瑜的呼吸骤然屏住,瞳孔因紧张而微微收缩。他死死盯着来人,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警惕。他甚至无暇去细看老者的面容衣着,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判断来者是善是恶之上。

  老者显然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门后、狼狈不堪的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更为明显的担忧,他快步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白色瓷碗,碗中冒着袅袅热气,散发出一股清淡的、带着微甜气息的米香。

  “哎呀,怎么摔到地上了?”老者开口,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种长者特有的慈祥,语调却有些奇异,是顾怀瑜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然而,语言虽不通,那语气中的关切与担忧,却跨越了藩篱,隐约传递了过来。

  顾怀瑜没有回应,只是用一双受惊般的、依旧残留着湿润水光的眸子,警惕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身体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脊背紧紧抵住了冰冷的墙面。

  老者见状,立刻停下了靠近的脚步,像是怕惊扰到一只应激的小兽。他将手中的碗轻轻放在旁边的矮柜上,然后缓缓蹲下身,与顾怀瑜的视线保持平齐,而非居高临下。

  他再次开口,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安抚般的语调,说着顾怀瑜听不懂的话,同时抬起双手,做出了几个缓慢而清晰的手势——先是指了指顾怀瑜,又指了指床,然后做出一个“搀扶”的动作,最后指向放在床头柜上的那碗粥,做了一个“吃”的手势。

  意思很明显:地上凉,我扶你回床上,吃点东西。

  顾怀瑜紧绷的神经,因这放缓的节奏和毫无攻击性的姿态,略微松弛了一丝缝隙。他看懂了老者的手势,也嗅到了空气中那缕清淡的食物香气。胃部因饥饿而传来一阵细微的抽搐,提醒着他身体的虚弱。

  但他依旧不敢放松警惕。谁知道那碗里是什么?谁知道这慈眉善目的老者,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伪装?

  老者极有耐心,见他依旧迟疑,便不再试图靠近,而是保持着蹲姿,目光温和地回望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或逼迫。他甚至微微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是一位寻常人家担心小辈的祖父。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顾怀瑜强迫自己冷静,飞速地思考。对方若真有恶意,似乎无需如此大费周章。这老者眼神清澈,举止从容,与他之前遭遇的那两个黑衣杀手截然不同。而且,他方才摔倒,手背上的针头似乎移位了,此刻正隐隐作痛,若有不适,或许……或许可以借此看看对方的反应?

  他犹豫着,极其缓慢地,将自己那只扎着针头的手,稍稍抬起了一些,目光瞥向手背,秀气的眉头因不适而轻轻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