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救赎,越救越黑 第314章

陈兰手一挥:“不说这些。过节嘛,开心点!”

他丢下绣布一角,从上面跨过来,揽住许岁安的肩膀。

“走了大哥,先去吃饭!吃完饭带你敲钟!”

“敲钟?”

陈兰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好运钟。”

……

午夜零点。

从红港星带回来的纸灯笼在草原上空摇摇摆摆连成一片,所有人都从布房子里出来,吵吵嚷嚷地挤在草原上。

陈兰带着许岁安和祁临,拨开人群,一路向前。

这是他们之前没有走过的道路,通向草原另一端。

尽头是一块沙石荒地,黑色建筑矗立在夜色里。

“这座钟塔是曾经剩下的唯一一栋石头建筑。”

陈兰停在建筑下方,敲了敲冰凉的石壁,沉沉的声音闷在石头里,传不出去。

“所以大家都说,能敲响这里的钟,未来一定会交好运。”

“之前过节都是抽签上去敲钟,不过今年嘛……大家统一推举的你俩。”他搓搓手,朝人群那边看了一眼,又小声,“我也算是蹭蹭大哥和小临弟弟你俩的福气了。”

人群吵闹起来,催促陈兰:“干什么呢小兰花!0点马上就过了!”

“你不行我上啊!!敲个钟这么磨叽!”

暖黄色的纸灯灯光下,一群人言辞激烈,脸上却都带着笑。

陈兰也半真半假地吼回去一句:“再吵就取消你们明年的抽签券!”

回应立刻跟上:“去你的吧!老子先把你取消了!!”

陈兰一阵气恼,朝许岁安和祁临挥手:“走!不理他们,咱自己敲钟去!”

钟楼内的石头台阶已有些年头,边边角角落着碎石,长着薄薄的青苔,苔藓的夹缝里还有裂痕。

三人一路上到最高处,钻过半开的小门,巨大的铜钟便映入眼帘。

那口钟几乎占据整个顶部空间,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木柱被红绳牵着,挂在旁边。

柱身上刻着不少字,有些被岁月模糊,看不出内容。

陈兰在上面摸了两把,有些唏嘘似的:“这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我们小时候玩爬楼游戏,谁能最先上来,谁就能在上面刻下名字。”

“为什么刻在木头上?钟呢?”许岁安好奇。

“钟是宝贝。”陈兰努努嘴,“平日里碰一下都要挨揍的,只有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人才能往上刻名字。”

他拧亮手电筒往钟内照。

接近边缘的地方,七八个名字排成一列。

“喏,这些都是。不过后来,就没人能做出什么‘重大贡献’了。”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又忽地乐起来:“不过我可以跟他们争取一下,说不定能把你俩的名字刻上去。等你们走了,我们还能有个念想。”

许岁安转头瞅他。

陈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又有点尴尬:“呃,我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到底是那种心直口快的家伙:“大哥你好像快要离开了。”

许岁安应了一声:“过了今天就走。”

陈兰一愣,下意识:“这么快?你们一起吗?”

许岁安摇摇头:“只有我。”

“哦……”陈兰怅然若失地应了一声,“我还以为……”

他目光不自觉转向祁临,到嘴边的话一停,硬生生憋回去。

祁临现在的表情,实在不适合听他后半句。

他总觉得,好像一说出口,这孩子就直接要哭出来一样。

陈兰干咳两声:“那啥,敲钟吧。”

他指指楼下,转移话题:“都催着呢。”

长长的纸灯被人拎着晃来晃去,用别致的方式表达群众的不满。

许岁安应了一声,抓住祁临的手,搭上横木。

陈兰后退两步,站到边缘,给两人让出位置。

风吹过来,比低处要强很多,钟壁被风吹得轻轻作响,像是某种预告。木头向后拉开,粗壮的红绳被扽直。

祁临抬起头,没有看木头,没有看钟,没有看天,定定地看向那根红绳。

许岁安握着他的手,加重力道。红绳被扯动,拧紧的部位稍稍松开一点,一瞬间,在他的眼中拆成上百根纤细的红线。

“咚——”

沉重的声音自木铜相撞的地方传开,闷闷的、低低的,一直荡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新的一日、新的一年,从这一声中开始。

下方的人群发出阵阵欢呼,夹在余韵绵长的钟声中,声声不息。

祁临收紧双手。

指腹一疼。

他猛地回神,低头看去。

一根木刺扎入掌心,鲜血又一次滴出来。

他怔了怔。

许岁安的手已经伸过来,金线缠上,木刺被轻巧地带出掌心,他看出祁临地分神:“在想什么?”

祁临没有应声,心脏的跳动一下快过一下。

许岁安的手指按在他的掌心里,几滴血渍被擦掉。

鲜血滚烫。

“哥哥。”祁临突然开口。

“嗯?”

祁临小声道:“我想……”

下方的欢呼更上一层,鞭炮声不绝于耳,从红港星带回来的烟花接二连三窜上天空。

陈兰也凑过来,脸被烟花照的忽红忽紫,朝两个人大声喊:“走啊!下去庆祝!”

各种各样地声音忽然一起涌入,炸得耳膜轰轰作响。

许岁安没听清祁临的话,有些茫然地微低下头,凑近他唇边,问:“什么?”

祁临握住他的手,晃晃脑袋:“没什么,我们先下去吧,哥哥。”

他有些不敢确认自己的猜想。因为那太巧合,太过幸运。

让他觉得像是在做梦。

回到下面时,第二波烟花秀也已经开始。

巨幅“星球图”立在夜空之下,被源源不断的璀璨烟花一次次照亮。

几个孩子跑过来,捧着一大把仙女棒,塞进许岁安和祁临的怀里。

“哥哥,放!”

她们不敢点火,一人拿着一根仙女棒,仰头瞧着许岁安,满脸期待。

许岁安轻轻挥手。

一小簇火苗精灵一样在孩子之间跃动,将仙女棒一根根点亮,小而灿烂的烟花映入孩子的眼眸。

许岁安看着,忽然想起上一个世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楚时间、穆霖久的分离,就是在烟火之下。

祁临扯扯他的袖子,把另一根仙女棒送进他手里。

许岁安回神,低眸。

祁临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窜起,将仙女棒点燃。

祁临握着他的手晃几下,在空中歪歪扭扭写了个“哥哥”。

烟花无法留在空气里,但划过的痕迹一笔一划、全都落进眼眸,叠在一起,组成完整的字迹。

许岁安眼睛微微睁大,看向祁临。

小龙似乎也觉得自己的突发奇想很妙,抬眼看他,双眸明亮,抿起的嘴角温温柔柔弯出前所未有的弧度。

许岁安翻了下手腕,把仙女棒塞进他的掌心,带着人又在空中写了一个:

——小临。

末了,想了想,又补一个爱心。

人类经常用这种方法表达对碰朋友、亲人和爱人的喜欢。

他想,祁临也会喜欢。

果然,小龙的眼睛一下子更亮。

他抬起手,有些慌乱地捂住头顶。

明明应该已经可以控制,但发顶还是因为龙角的蠢蠢欲动微微发痒。

一只手伸过来了,带着冬日夜晚的凉意,把他的手牵开,在发丝间揉搓两下。

龙角“嘭”地窜出来,欢快地顶在许岁安掌心。

祁临瞬间慌极,眼睛一下子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