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救赎,越救越黑 第152章

来自外星的莫同学为了伪装学识渊博的勤奋人设,实在是下了不少功夫。

闻远沉默了比他更长的时间,最后摊开了一直紧攥着的右手。

铺满鲜血的掌心里躺着半颗暗淡的晶核,上面还缠着一些血肉组织,看上去像是被人从体内生生撕下来的。

“这是……”戚孤雪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盯着那颗晶核,开了了个头,却没再继续往下说,像是在思考,或是回忆。

“是四号给我的。这是,我要找的那个人的心脏的下半部分。”闻远说。

戚孤雪回神,竟也没嫌弃,从闻远掌心里抠走那半颗晶核,扫净上面的东西,捏在手指间仔细打量。小奶龙很懂事地接过提灯,用肉肉的爪子高高举起。

“这手艺,怎么也是15年前了。”戚孤雪又把晶核丢了回去,“不过,不管什么时候,这手术从来只在战场上用。”

这句话的意思是,李叔在回到维塔城,成为一个赫赫有名的厨子之前,先是一个隶属于正规军的猎手。

闻远表情很沉,蹙着眉,看起来并不清楚这段过往。

“心脏的一半”在这里,也就意味着,李叔必然没有存活的可能。

许岁安看着那枚几乎失去全部气息的晶核,转头看向戚孤雪。

短短两次就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的戚医生当场抬手挡住他的目光。

“别看我。”戚孤雪掷地有声,“人都没了,就剩这么半个晶核,远古治愈精灵都复活不了他。”

“不过……里面说不定还存着一部分他的记忆,死前走马灯或者遗言之类的。要是能遇到个三阶的感知系,说不定可以帮你看看。”他目光掠过闻远,像是随口一提的无心之言。

闻远没有看他,一直摊开的右手却缓缓攥起,将那半颗晶核严严实实地拢进掌心。

夜风吹来还没有完全消散的血腥味和烟花燃尽后的烟火气。笼罩在惊慌之下的人们终于缓缓回过神来。

他们大多数都各自在宾馆内找了地方休息,还有一小部分实在难以入眠的,试探着走出大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仰头看着天台上宛如星海的灯阵。

——“星河日快乐。”

不知道是谁轻轻说了一句,颤抖的嗓音里含着深重的悼念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声音一点点扩散开,慢慢连成一片。

在这一刻,没有一个人真正感到快乐,但大家都在重复这五个字,就好像这五个字里,藏了无限的未来和无穷的生命力。

许岁安碰了碰依旧戴在脸上的面具,被银面冰凉的触感烫了一下。

家和宾馆坏了半边的大门口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是某首人们在节日里常听到的老歌。

轻快的歌声轰轰烈烈地传遍整片废墟,所有正在发愣的人都被惊得一振,回过神来。

许岁安看向声源处。

看门大爷挤过宾馆门口的人群,左手拎了个拐棍,右手里拖着一个大音箱,这道歌声,就是从那个音箱里传出来的。

他离得最近,却似乎完全不觉得吵闹,一边拉着音箱走,一边还和着调子摇头晃脑地哼。

直到站在许岁安等人的面前,老头突然放下音响,脸色一沉。

“过节呢,怎么跟哭丧似的。”他板着脸质问一群少年青年。

所有人都被他问得一愣。

许岁安眨了下眼,逐一打量众人的表情:“有吗?”

他对人类细微情绪的感知力,确实不太比得上他对异能的感知力。

哪怕近来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

老头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拿棍子戳了戳闻远的腿:“属你小子最丧。”

闻远被他戳的膝盖一弯,差点跪在老头面前。

老爷子灵活地往旁边一让,上下瞅一圈闻远,和着吵闹的歌声,声音低了下来:“小殿下啊。”

这一声,颇有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

大概是因为他从来没这么说过话,刚站稳身体的闻远深蓝的眸子微微睁大。

他慢吞吞地开了口,语气里再也没有之前的急躁,头一回有了这个年纪的样子。

“老李刚退役回来那会儿,就总跟我们几个念叨……”

老头明明完全没有听见之前的对话,却好像已经知道了一切。

“说他本来就该死在战场上的,结果不人不鬼地被送回来,还要再多熬上不知道多少年。他念叨了很长时间,开始还有几次……但都让我们给拦了下来。”

老头说着说着,像是回忆到什么,突然笑了一声。

“后来还是你来了,他才慢慢不提这些了。但我知道,这小子心里,一直还惦记着这事。”

“能在战场上帮上小殿下的忙,他这辈子结束的正是时候。”

闻远安静地听着,始终没出一声。

老头说完,瞅他一眼,又举起拐棍往人腿上戳了一把。

“行了,言尽于此。好好跟你同学过节去吧,也就这个年纪能跟大家一块儿,下次人聚不齐了你又后悔了。”

说完,他不再管闻远是什么反应,重新拉起音箱,又往别的地方去了。

咆哮的歌声已经切了两首,这会儿正是一个婉转欢乐的民间小曲。老头哼着小曲,和歌声一起渐行渐远。

家和宾馆外的废墟上,被歌声调动起情绪的众人逐渐放松下来。经典老歌切到第四首,成了激昂嘹亮的民歌。

闻远收回目光,偏头看向许岁安,问:“想怎么庆祝?”

他手里还握着那半颗晶核,表面上却已经不再有任何悲戚,好像所有情绪,都已经在那一首歌的时间里,被彻底压住。

许岁安认真思考。

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旁边有人先往后退了一步。

“都结束了,那我可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戚孤雪说着,倒退两步,又想起什么,朝许岁安道:“小朋友,你还欠我比债,以后找你算。”

许岁安:“?什么?”

“问你哥咯。”戚孤雪丢下这句话,从小奶龙那儿取回提灯,往身后一甩,扬长离去。

许岁安盯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茫然地转头去找许欠。

“他去准备宵夜了。”林木指指宾馆,好心解释,“一起回去?”

许岁安点了点头。

家和宾馆里面挤挤挨挨,住满了人,连一楼大堂的边边角角都有拽着被褥打地铺的。但那间小而温馨的职工休息间,却依旧干干净净,里面只有许欠一个人。

和他们离开之前唯一的区别,只有支起来的圆桌上摆满的饭菜。

饭菜热气腾腾,把小小的房间蒸出家的味道。

许欠从家的最里面探出头来,略显心虚地朝许岁安笑笑,紧接着就把头转了开去。

“对了闻哥,”他率先开口,“张副官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闻远颔首,并未出声。

于是许欠在停顿一秒后,又提着嗓子招呼起来:“来来来别站着了功臣们,快来先吃饭。本来晚饭就没吃上。”

许岁安走上前,见缝插针:“戚……”

许欠一抬头,把缝填上了:“啊,对,七个这不正好吗,都是咱学校的。”

他话赶话:“素哥说他有点事,就先走了。这顿饭就咱七个吃,也挺好,要不小桌子不一定坐的开呢。”

顾柏舟看着许岁安的嘴张张合合,没忍住,撑着他的肩弯腰乐了起来。一边乐,一边贴心地抬起食指,隔空点了点许欠。

一道细小的电光从他指尖弹出去,像跟细针,从左往右缝住了许欠的嘴。

疼到不疼,就是麻,外加不能说话。

但这已经很严重了。

许欠两只小眼睛睁得浑圆,瞅着许岁安,脸色瞬间心惊胆战地垮下去,一只手还颤颤巍巍地指向顾柏舟。

顾柏舟一点不在乎,拍拍小队长的肩。

“说吧。”

许岁安问:“戚孤雪,什么债?”

许欠哭丧着脸,指指自己,又指指角落里的粉红袋子。

脏兮兮的,底部像是被什么液体泡过。

顾柏舟解了他嘴上的封,许欠支支吾吾地把事情讲了一遍,末了一低头,苦大仇深:“对不起,是哥连累你了。”

“连累大了。”顾柏舟眯起眼睛哼哼,“那个绿毛狐狸一肚子坏水。”

……有点形象。

许岁安对比了一下,弯起眼睛。

绿毛狐狸旁边跟了只绿恐龙,像是什么想象力十足的童话绘本封面。

林木此时已经走到角落,拎起那个袋子瞅了两眼。

他脸上一贯的笑容突然收拢,十分严肃地看向许欠,问:“这下面的东西,你碰了吗?”

听上去像是有什么大事。

许欠一懵,跟着慌张起来,说话都有点磕绊:“没、没有啊。怎、怎么了?”

“这液体……”林木深沉道,“是一滴就能杀死一只2-A异兽的超强毒药。”

“啊?!”许欠瞬间吓掉色,张着大嘴,举起双手,开始紧急调动脑细胞,回忆自己有没有误触。

“我、我好像……蹭……那、那我岂不……”他吓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林木却突然笑起来:“——骗你的。”

他晃晃袋子,转过头,笑眯眯问许岁安:“吓到了吧?”

许岁安盯着他,面无表情:“没有哦。”

顾柏舟点评:“恶趣味大师滑铁卢。”

叶枫和莫行止鼓掌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