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他不想洗白 第140章
温郁听到这里忽然又嗤笑出声,他抬起头来用那略微戏谑的眼神看着宣凤岐,“王爷您何时变得如此天真了?若是王爷求情,陛下自然会饶我一命,但是王爷想过没有,若陛下真的答应赦免于我,那王爷便会与陛下之间发生隔阂,真到了那个时候您该当如何?王爷以前做事自是雷厉风行,您若真的要越过陛下想放我出来也无不可,而如今您却要去求得陛下的恩典,也是到了现在我才知道,您以后都对陛下动不了手了。”
宣凤岐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
温郁是在说他变了还是谢云程变了?
他以前可以越过君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现在他已不是当年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了,谢云程有了军功,有了威望,甚至他以后还可以变得更加强大。
温郁是在警醒他——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最不牢靠的,一旦他们二人之中有谁变心,这好不容易稳固下来的天下就会分崩离析。
宣凤岐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甚至在去扬州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算是困难吗?
不算吧,反正他也没想跟谢云程争什么,毕竟他留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谢云程稳了一下心神,他目光灼灼盯着牢房中的人:“温郁,这些年你也变了很多,可人心都是易变的,就好比当年说着要杀我扶持陛下夺回实权的你,现在却百般为我着想。你知道我已时日无多,更不可能去谋夺什么权位,你说这些不过是想让我自私一些罢了。”
话音刚落,温郁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眼间尽是无奈,“我就知道您会这样说。”
宣凤岐缓缓弯下身来看着正端坐在牢房稻草堆的温郁:“其实当年你与我针锋相对时,我从未想过要夺你的性命,若我不信你也不会叫那么多事教给你来做,我知道我不久于人世,你是我留给陛下最忠诚的辅臣,你要守着这份秘密直到我离开。”
温郁听到他这话后忽然抬眼与他对视,“王爷现在竟然这般为陛下着想,难道您真的与陛下……”
宣凤岐与谢云程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洛严能够看得出来,像温郁这样心思缜密的人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温郁并未将话说完,而宣凤岐在停顿了片刻后则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温郁看到宣凤岐点头便瞬间明白了一切,他忽然仰头大笑了一阵,随后便垂下头来像有些喘不上气来,“哈哈……原来,王爷竟是个离经叛道的人。”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笑道:“当年说要杀了我的人,如今变成了要为我争权夺势的人,温郁你大抵也是离经叛道之人。”
温郁在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倒是静默了许久,当他回过神来时:“王爷,您要知道陛下已不是那个好糊弄的孩童了,您需要早做打算。”
宣凤岐点了一下头:“所以,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以后你一定会是帮助陛下成就一番霸业的人,所以这些年我才有意让你接触六部事务,如今朝堂之中有一半都是我精心选上来的人,若有人有不臣之心,我安插的暗桩便会发作。”
温郁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暗自一笑:“原来……王爷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抬举我。”
宣凤岐微微点头:“所以你不能辜负我对你的抬举,你先好生歇息吧,最迟后日你便能出来。”
温郁听到之后缓慢起身朝着站牢房外面的宣凤岐行了一个大礼,“微臣先谢过王爷。”
牢房之中的火把烧得噼里啪啦,那狱卒回来之后便见到温郁裹着破被子在稻草堆上闭上眼睛睡了起来,他紧锁眉头用一只拨炭火的火钳子敲了敲牢房门,“喂,我答应给你加的菜拿来了,你怎么这就倒头睡下了?”
温郁听到这声音并没有理会他。
他才沉浸在宣凤岐方才来这里与他说的那些话中……怪不得宣凤岐对谢云程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而且以前谢云程就对他露出过一些莫名其妙的敌意,那个时候他还以为谢云程是小孩子心性作祟,原来这位陛下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对宣凤岐抱有那样的心思。
那名狱卒看到温郁就像死了似的也不搭理他,于是他忍不住吭骂一声,“爱吃不吃,反正明天就要死了!”
说完他便一脸气愤转身,只是在他离开前,他还不忘记将那只烧鸡放在了牢房门口。
……
虽然塞北的天气恶劣,但好在现在已经是五月了,只是五月的夜晚还是泛着些许凉意。
谢云程今晚本应该跟那些人商讨战术的,如今北召人心已散了,他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攻入都城便可以将整个北召的国土纳入大周的版图之中,只要他占领了北召其他周围想犯上作乱的小国都不在话下。
只是当他与人商讨到这里时,一名副将前来在他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他听到之后脸色一变,随后他才抬起头来看着站在他对面的那些人,“好了,如今天色也不早了,诸位也该早早回营休息,剩下的我们明日再议。”
那些人听到之后立刻行礼告退。
等到那些人走后,谢云程还特意走到了营帐门前想迎接那人。宣凤岐刚一进来便见到谢云程一脸笑意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凤岐,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你在外面等我多久外面冷不冷?”
宣凤岐一想到等会儿要跟谢云程说的话,心里就涌上了一丝心虚,他低头回答道:“嗯……没在外面等多久,外面通船的人刚进去你便遣散了那些将军。”
谢云程见状又是上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宣凤岐的身边,他连忙伸出双手握住了宣凤岐有些发冷的手掌,“你身子还没好全,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我会担心的。”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这话后脸上的愧意更深,可是他早晚是要将那话说出口的,他迎着谢云程的笑容抬起头来看着谢云程,“陛下,逃出玄都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他人无关,我希望陛下不要迁怒无辜之人。”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话后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他沉默了片刻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凤岐,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宣凤岐能够感觉到谢云程握住他双手的力量越来越大,他忍下来直视着谢云程的眼睛,“陛下如果没人跟我说什么,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你一定会瞒着我杀了温郁的,不是吗?”
谢云程的目光在这一瞬间蓦的冷了下去,他双手无意识的动作攥疼了宣凤岐,宣凤岐要让他放了温郁,所以纵使他感觉自己的手骨快要被谢云程捏碎了也没有轻易甩开谢云程。
谢云程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愤怒,等到他目光流转时才发现自己还在死死攥着宣凤岐的双手,他的心脏忽然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握住一般喘不过气来。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伤害宣凤岐,有时候他想他宁愿伤害的人是自己,也不想让宣凤岐受伤。
察觉这一点的他连忙将手松开,而就在这时,他想要跟宣凤岐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就当望向宣凤岐的下一刻,宣凤岐平静无波的眼眸看着他,“陛下……放了温郁吧,这次的事全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策划的,与为他无关。”
谢云程也不知道怎么了,当他在听到宣凤岐为温郁辩解的话理智忽然在那一瞬间消失,他的眼神染上了极致的愤怒,“你自己一个人策划的?你当时被我关在宫里,你周围所有的人都是我安排的,你告诉我你要怎么策划?”
宣凤岐态度强硬:“这个就不牢陛下费心了,是我牵连他,他才会被陛下迁怒,如果陛下真的那么生气要罚只罚我一个人好了。”
谢云程在听到宣凤岐这话后心里那种难受的快要喘不上气来的感觉更加浓烈,他偏过头去,“凤岐,你知道我做不出来的……”
宣凤岐继续道:“那陛下是答应饶恕温郁了吗?”
谢云程听到之后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他猛的抬头看着宣凤岐,“你为什么非得要给他求情,如果不是他,你就不会是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只要我一想到是他把你带过来的,我就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凤岐难道你不能体谅我的心情吗?大周那么多贤才,若是没了他,我还可以找其他人来替代他,你为什么要……”
“够了。”宣凤岐平静地看着他。
谢云程忽然噤了声,他知道宣凤岐生气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有过激的表情,宣凤岐越是生气就越会冷静。就是因为这样,他心里才异常难过,宣凤岐竟然会为了区区温郁而生他的气。
宣凤岐看着谢云程那一张下一刻就会露出委屈的脸心里忽然刺痛了一下,“陛下……真的不能饶恕温郁吗?”
谢云程不忍看到宣凤岐如此落寞的表情,除此之外他是真的不能放过温郁。
因为温郁不仅对他阳奉阴违,宣凤岐对他的感情还十分特殊。
他心里很不安,他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在宣凤岐不知情的情况下处死温郁。
宣凤岐见他久久沉默不语,于是便微微点了一下头说“好”。
谢云程听到他这话后还以为他不再为温郁求情了,可是在下一刻宣凤岐便猝不及防在他面前行跪礼。谢云程被吓了一跳,他连忙想要去扶宣凤岐,而宣凤岐则是无视他伸来的手,“陛下,温郁现在熟悉六部事务,又在臣身边处理政务多年,若是在想培养一个温郁不知道还要多久。臣自知沉疴愈重,无法长久为陛下分忧解难,所以臣想要陛下为大周考虑留下温郁。”
谢云程在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又是一愣,此刻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的光,他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宣凤岐,他用的力气很大,似乎下一刻就要用双臂将宣凤岐抱起。
宣凤岐就这样被谢云程从地上强硬地拽起来。营帐之中的火把燃得正旺,火光倒映在谢云程已经隐隐泛着水光的眼眶中,此刻他的双手狠狠攥住了宣凤岐那纤细的手腕,“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为他求情是为了大周还是为了他这个人?”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这句话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谢云程怎么会这样想?
他之前是否太过沉溺于谢云程给他编织的温柔中,所以他是否从未看透过谢云程这个人?
不过帝王多疑也是好事,最起码以后不会轻易被人骗。
宣凤岐还愁要怎么才能让谢云程对他的兴趣减轻,如今看来这倒是一个好借口。
宣凤岐想到这里的时候抬起头来冷冷看着他:“陛下心中已有决断,何必再来问我?”
谢云程在听到这话后气息翻涌,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几乎是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住了那噌噌往上冒的火气。
他腥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宣凤岐许久,最后他还是松了手。与此同时,他几乎是吼出声来,“沈英衡,进来!”
话音刚落,一直守在外面听说里面激烈的争吵声的沈英衡匆忙小跑进来,“末将在。”
谢云程咬牙切齿:“传令下去,把温郁放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宣凤岐。
沈英衡能够感觉到营帐之中气氛异常压抑,他此刻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呆呆站在谢云程面前的宣凤岐。
他的眼神仿佛黯淡了许多,脆弱的好像下一刻就要碎掉一般。
“还不快去!”谢云程又是一吼。
沈英衡:“是,末将遵命!”
第182章
翌日, 温郁该行刑的时间忽然来了一群身着魁梧铠甲的将士。昨天守门的狱卒一眼便看出来这些军官的来头可不小,最起码不是常年驻扎在牢房这里的守门士兵。
原本今日不该他当值,只是他昨天与那名死囚聊的有些投缘, 所以他今日特地在这里等候,也好送送这一位有缘人。
带那些士兵来的人竟然是这里的老狱头,狱卒见状连忙一改平日里懒散的模样站直了身子。就当他还在想今日是怎么了的时候,那老狱头便一脸恭敬把一名犯人带了出来,当狱卒看到那名被带出来的犯人之后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人, 此刻的他全然没有发觉周围的人都对那人低眉顺眼。
怎……怎么可能?
今日不是要处死这个人吗,他怎么还能出来呢?
就当他怔愣在原地这样想的时候, 缓步走上前的温郁注意到了他, 温郁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他冲着那名昨晚对自己说了许多话的狱卒笑了一下,“你看,我就说死之前哭没用吧。”
狱卒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无法自拔, 而老狱头见状立马大声呵斥道:“放肆!你怎么敢这样看着大人,还不快向大人问安?”
狱卒在听说老狱头的话后瞠目结舌,他大张着嘴想要说出什么恭敬的话,可是就在下一刻温郁便抬了抬手,“不必。”
话音刚落, 他便在那些士兵的带领下离开了这座牢房。
直到温郁的背影消失在牢房走廊尽头, 狱卒还是还没回过神来,那老狱头就连忙凑到他面前一脸急躁, “你……你昨晚当值的时候没有为难他吧?”
狱卒听到他这话才回过神来:“为……为难?”
老狱头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难看:“是啊!他可是我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上面的人虽然下令要处死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早又请人把他放出去了。”
狱卒稍稍回神:“哦, 我可没对他做什么。”
“你没为难他最好,要不然你九个脑袋都不够砍。”
……
温郁从牢房中被带出来后就来到了宣凤岐所在的营帐中,只是他在见宣凤岐的时候周围还是站着许多谢云程派来的将士。
宣凤岐看见温郁想要行礼时微蹙气眉来:“如今不在玄都,丞相就不必拘泥于礼节了。”
温郁听到这话后用余光瞥了一眼周围的人,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罢,既然王爷肯救微臣,微臣自然要尽全力为王爷分忧。”
宣凤岐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两侧的那些玄甲卫,“好了,这里已经没有你们的事了,你们先下去吧。”
话音刚落,那些玄甲卫面面相觑。
毕竟谢云程交代他们凡是温郁与宣凤岐见面时,他们一定要守在身侧。他们不好违抗君命,于是当宣凤岐说出这话的时候,他们就连忙跪地,“末将等受君命在此保护王爷,请王爷息怒!”
宣凤岐在听到这话后有些急促地喘了一口气,随后他冷着一张脸站起来看着在地上跪成一排的玄甲卫,“你回去告诉陛下,本王不需要任何人保护,若你们继续留在这里,那么本王就会用离开这里,至于去哪儿,本王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些玄甲卫在听到宣凤岐这话后特意派了一个人去询问谢云程的意见,而在那不久谢云程派来的人确实被全部撤走了。
只是谢云程在那期间在营帐中摔了不少东西,营帐外守着的宫人就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惹恼了这位正在发怒的帝王。
宣凤岐在谢云程将人撤走后人让温郁坐在自己对面,温郁坐下之后脸上显现出一丝担忧,“陛下现在好像相当看微臣不顺眼,即使是这样王爷也要保微臣吗?”
宣凤岐皱着眉看着还在为自己插科打诨的温郁:“温郁,你应该知道,我留你是为了大周。本王自知时日无多,如今北召内部已经乱了,陛下不日便会将北召的国土纳入大周之中,周围几个联合起来作乱的部落,我也想好了应对之策。至于之后朝堂之中的事情,我已经部署好了一切,我死后陛下也不会动你,你只需要不辜负我这些年对你的栽培就可以了,若你有一日有谋反之心,那我安插在大周之中的暗桩便会发作,那时候你的下场不会比乱臣贼子要好。”
温郁在听到这话后神情复杂,随后他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自己的自不量力,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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