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他不想洗白 第135章
辛夷听到他这样说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他继续用手比划着:[不用谢的,王爷是个好人,我一直相信好人有好报的,王爷一定会好起来的。]他见自己用手表达不出来的意思,于是又拿起旁边的纸笔继续写道:[王爷不要不信,我在幼时也跟着祖父学过皮毛,王爷一定会长乐安康,得偿所愿的。]
虽然宣凤岐知道这些话大概是安慰之语,但当他看到辛夷这些话后心里还是宽慰了许多,他此刻上前拍了拍辛夷的肩膀,“嗯,真的很谢谢你,真庆幸那天救了你,你也会有好报的。”
宣凤岐翌日临行前将自己的贴身玉佩送给了辛夷,他叮嘱辛夷若是日后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凭着这枚玉佩去玄都找他。
辛夷与宣凤岐离别时,他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竟泪洒当场。
世间很少有辛夷这般心思单纯之人,宣凤岐在此刻忽然觉得自己的结局如何都不重要了。
马车走到了衡城最大的官道上,宣凤岐就要与温郁分道而驰了。温郁要去衡城联络旧部去揪出藏在这附近的细作,而宣凤岐则是要去找自己在多年前藏在这里的那另一半关系着关外大军的兵符。
边塞的杨柳枝已经开始抽出新嫩的枝丫了,温郁下了马车看着宣凤岐,“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宣凤岐听到温郁这话后忍不住笑了一声:“难道在你的眼中,我已经无法自理到这种地步了吗?”
温郁听到宣凤岐还有心情开玩笑,于是脸上的担忧之色再无法掩藏,“我……我只是怕你死在半路上。”
宣凤岐听他这样说后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有事情没办完,在那之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自己去找死的。”
温郁听到宣凤岐这样说后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那就祝王爷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宣凤岐看着他点了一下头:“你也是。”
话音刚落,马夫挥舞着鞭子驱动着马车,直到宣凤岐乘坐的马车消失在温郁的视线中后,温郁才惊觉那人已经走远了。他无法不为宣凤岐担心,却也知道自己再也无可奈何了。
……
而与此同时,远在战场中的谢云程正带着一队铁骑打算从平芜丘绕过去一举深入北召国的王帐准备直接生擒北召国皇帝。
没错,他当初把战场选在平芜丘甚至在平芜丘周围布下兵力就是将敌军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平芜丘那片树林中。敌军一旦看到他将全部兵力部署在平芜丘,那么他们一定会选择绕后在树林的两边的出口设下埋伏。谢云程派人打探后得知如今北召国兵力匮乏,在前线的精兵都不足一万,更别说要趁着大周出击的时候用剩余的士兵去突击大周守备薄弱的地方了。
谢云程在绕路的时候十分顺利,甚至都没见到过北召国的敌军。他是在得到北召国士兵在中了他们设下的埋伏后才准备夜行伏击的,可是他绕的这段路却静悄悄的,连鸟的叫声都没有。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难道早就有人提前知晓他们的计划了吗?
不可能的,他这次的计划除了自己身边的几个副将外就连跟随他前来作战的士兵都是头一天知晓这个计划的。
而就当他有些心神不宁的时候,马蹄忽然溅起了比刚才更多的尘土。随着一阵阵战马倒地痛苦嘶鸣声,一个接着一个的战马纷纷倒了下去,而带领精兵跑在最前面的谢云程也因为战马猝不及防倒下而被重重甩下马。他在听到动静之后便立刻强撑着精神滚开受惊的马群。
因为他这次带的都是骑兵,所以刚才那些战马的马蹄在受惊之后将一些摔下来还未反应过来的将士给狠狠踩踏过去,不少人还未撑到计划开始的那一刻便先死在了马蹄之下。
谢云程几乎立刻明白了——他们被埋伏了!
谢云程怒不可遏地握紧自己手中的长剑,“有埋伏!众将士听令,随孤一起杀出敌军包围!”
话音刚落,那些躲在暗处等待着谢云程这一队人马落下的伏兵纷纷从不远处的林中跑过来,“杀啊——”
转眼间刚才还安静的只能听到夜行的马蹄声的沙土道传来了刀剑相撞,嘶吼杀敌的声音。
……
夜幕降临的时候,周围的温度开始冷了下来,宣凤岐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披风,随后他举着一个明亮的火把朝着一处山洞中缓缓走去。
他借着火把的光亮走到了山洞的最深处,在山洞的尽头有一座像坟冢的石堆,他走到那些石堆旁后将那一块块垒成坟包似的石头给移开。当他将所有的石头移开后他没有急着寻找兵符的下落而是站起身来往旁边退了几步。过了片刻后,那一堆残石中忽然射出了几枚微不可察的钢针扎在他的身旁的石壁上。
宣凤岐在又等了一会儿后才又继续上前将那个埋藏在石堆底下的金丝楠木盒给取了出来。当年他为了保护这枚兵符所以将有毒的机关安进了这堆石头中,若是有人贸然靠近这里下场便是向那些插进毒针的石壁那样一命呜呼。
然而宣凤岐在来这里时并未看到任何人来到这里的迹象,也并未发现人类的尸骨,这便说明他选的这个地方十分隐蔽,即使过了近十年也没有人靠近过。
当他将盒子打开后,那半块兵符紧紧地躺在盒子里。
宣凤岐在看到一切如旧后松了口气,那么接下来他便是将兵符送还给谢云程,随后再揪出谢瑆的下落再亲自杀了他。
宣凤岐在拿到兵符后未在那片靠近边境山林中多做停留,今夜月黑风高,不远处有几只乌鸦与林鸮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当然深山老林中出现这种声音也不奇怪,只是当他坐上马车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好像是刀剑碰撞在战场上厮杀的声音。
宣凤岐听到这种声音后还特意让马夫停留了片刻,只是当他再仔细听的时候,山林中除了一声比一声凄幽的鸟禽声外再无其他。
或许是他多想了吧。
只是当他坐上马车心里的那种慌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仿佛听到了谢云程在呼唤他。
可是谢云程又怎么会在这里呢?
谢云程现在应该还在平芜丘跟北召国打仗……但是宣凤岐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开始隐隐不安起来,他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大周驻扎在衡城外二十里处的军营,而巧的是他到达的时候也正好看见了从宫里一路加急跑马赶到营帐中的沈英衡。
谢云程曾吩咐过沈英衡——在他离开玄都后,若有任何人想强闯他的寝殿一律格杀勿论。若沈英衡把宣凤岐看丢了,那么谢云程便会按照军法处置他。
在一开始他还不明白谢云程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他宁愿去跟随谢云程去战场上杀敌也不愿在皇宫中白食俸禄。可是那个时候谢云程是怎么告诉他的来着……谢云程对他说:“孤是信任你才会把你留在皇宫之中看着他,他与孤而言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可是此时此刻当他看到宣凤岐的时候他便明白了……他看不住宣凤岐,而谢云程特意让他看守宣凤岐是真的出于对他的信任。
宣凤岐看见沈英衡后心想温郁的办法还是有些用的,根据沈英衡这个时候才赶到这里,那就说明他最起码在三天后才发现自己不见了的。
沈英衡震惊地睁大双眼:“王爷,您怎么会……”
只是还未等他将这话说出口,不远处有匹疾驰的马朝着这边飞奔而来,沈英衡见状连忙上前去拦。可未等到他翻身上马拦住那人,那名浑身是血的士兵便支撑不住从马上滑落下来,沈英衡连忙跑到他的面前紧锁起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那名穿着骑兵规制铁甲的士兵在见到沈英衡后睁大双眼艰难地往外吐字,“陛……陛下在绕……绕过平芜丘去……去北召军营奇袭的途中遭……遭遇埋伏,请……请速派兵,支……支援。”
他刚说完这话,那支撑着他跑到这里的一口气终是绝了。
宣凤岐在刚才沈英衡跑过来的时候也同样赶到了他的身边,当他听到谢云程遭遇埋伏后心中的那阵闷闷的感觉终于像是得到了疏解一般。
果然……谢云程是出事了。
他看着那名到死都在想着向这里传递谢云程遭遇埋伏消息的那名将士久久沉默不语。这名将士到死都还大睁着他那双染上血污的眼睛。宣凤岐此刻像不忍心似的闭了一下眼睛随后伸出手来缓缓地将那名士兵的眼帘合上。
沈英衡见状看向了宣凤岐,而宣凤岐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既然你千里迢迢来了就先别回去了,你跟在陛下身边多年,最是熟悉军中事五,现在本王要你到帐中与诸位将领商讨如何营救陛下。”
沈英衡在听到这话后立刻起身:“是,末将遵命!”
军营中的人对宣凤岐的到来都感到十分意外,可是当守在营地的人听到谢云程遭遇埋伏的消息后纷纷群龙无首。谢云程身边一共就沈英衡跟裴砚两个得力助手,据军营中副将所言,裴砚被谢云程安排到另一条路上埋伏着,准备歼灭那些想要埋伏他们的北召国敌军。
但是裴砚这么久都没有回来,这就说明他也可能遭遇了埋伏。
宣凤岐一来便让那些副将把谢云程之前的作战计划全部说与他听。当他听完谢云程制定的那个奇袭计划后也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他心里正是想着谢云程不可能选择自己不熟悉的地形以及那片危险的密林作为跟敌军对战的战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敌军却在他实施自己的计划之前提前识破了他的计谋从而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如果谢云程一开始根本没想过要走平芜丘那片充满瘴气的树林的话,那么他现在为了拖住敌军就一定会带领着还活着的将士向密林之中撤退。
宣凤岐在得出这个结论后便让沈英衡清点营中剩余的士兵即刻出发去营救谢云程。宣凤岐本来就与这军中之事一窍不通,再说了他现在的身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了,如果守在这里的士兵只听他三言两语就顺从他的命令擅离职守的话,那么谢云程回来岂不是要问责他们?
更何况,宣凤岐本来就没有资格调动兵力。
宣凤岐看着谢云程手底下所带的士兵不遵他的命令时,他便不得不将那半块刚找回来的兵符拿出来,“陛下出行前为免意外发生特将兵符的一半交付与本王保管,见此兵符如见陛下亲临。陛下如今遭遇敌军包围,尔等必得听从本王调令用尽一切手段去营救陛下,如有违者,就地处决!”
那些将士在看到宣凤岐手中的那半块兵符后纷纷跪地,“末将等遵命!”
宣凤岐所在的营帐并不在大周的主力军营处,当初谢云程为了顺利实施自己的计划几乎将这处营帐大半的兵力全部调走了,而现在军营之中只剩下的不到八百精兵。如果现在去周围调兵肯定会耗费时间,到时候多拖一刻,谢云程的处境就危险一分。
所以宣凤岐当即决定兵分两路,他派出一队人去离这里不远的几个驻扎军营中调来援兵,剩下的那不到八百精兵全部跟随他去平芜丘那片山林中营救谢云程。
当宣凤岐将此计划告知众人的时候,守在沙盘前的沈英衡紧锁起眉头来。
宣凤岐只给那些人半天的准备时间,等到今晚入夜时分,他便要这八百精兵中的一半去谢云程遭遇埋伏的地方去吸引敌军的注意,而他则是带着剩下的人去平芜丘的树林中接应谢云程。
当诸位将领下去清点人数准备整装待发时,站在宣凤岐对面的沈英衡却迟迟没有行动。宣凤岐在盯着平芜丘的地形沙盘出神,当他的目光逐渐往前延伸时,他看到了在沙盘前落下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宣凤岐这个时候才察觉到还有人在帐中。
他抬起头往人影站立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那个满脸都写着疑惑不解的人正一动不动盯着自己愣神的时候,“沈将军为何还不去准备?”
沈英衡的思绪被宣凤岐的声音拉了回来,他此刻用一种困顿不已的目光看着宣凤岐,“据末将所知,王爷的身子一直不算太好,王爷为何要亲自去营救陛下?”
而且现在他们满打满算只有不到八百精兵,除去要吸引敌军注意力的兵力,宣凤岐实际上能调动还有保护他自己的只有四百精兵,这个人数完全不能保证宣凤岐的安危。况且宣凤岐在这之前从未上过战场,若稍有差池,谢云程回来后一定会活剐了他们这些放任宣凤岐去实施自己这荒唐计划的人。
宣凤岐见他久久沉默不语后就像是一下猜透了他的心思一般,“你是想说本王在这之前从未上过战场,你怕本王会拖你们的后腿对吗?”
沈英衡在听到宣凤岐这仿佛能洞察自己心思一般的话后连忙掀开甲袍单膝跪地,“末将不敢。”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又露出了一个笑容,他隔着长长的沙盘看着沈英衡,“你先起来吧。”
沈英衡此刻眉宇间显露出一丝坚决:“王爷……虽然末将进言如同鸿毛,但还请王爷看在末将这些年忠心护主的份上收回由您亲自营救陛下的命令。我方尚且不知困住陛下的敌军有多少人,也不知道那些人在何处设下埋伏,若是王爷有任何差池,末将等只能以死谢罪了!”
宣凤岐看到沈英衡还是跪地不起,于是上前直视着他那双由于盯着自己太久而有些颤抖的眼瞳,“其实你想说的不想让本王去送死吧?”
沈英衡听到宣凤岐说出他心中所想:“请王爷成全!”
宣凤岐此刻缓缓弯下腰来与他平视:“沈英衡,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本王时的那副场景吗?”
沈英衡听到宣凤岐提起从前架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只是他现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哭喊着口口声声说着想要杀了宣凤岐的那个孩子了。
宣凤岐知道沈英衡一家是怎么死的,即使谢云程后来查明了那只是谢玹抽走沈氏实权的计谋,可是沈氏一族灭门的事却真的跟他脱不了干系。
是他提醒了谢玹,是他挑拨了谢玹的戒备心……
“如果我说你们沈家被先帝做局谋反的事本王也有份参与呢?”
沈英衡还想说出劝诫的话来,可是当他听到宣凤岐这句话后眼中忽然浮现出震惊不解的神色,“什……什么?”
宣凤岐继续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本王说,是本王在先帝的榻前吹的枕头风,如果先帝没有本王的提醒,他就不会针对你们沈氏一族,你也不会失去亲人自幼颠沛流离。”
沈英衡听到这个的时候眼中的震惊转化为了愤怒,他狠狠地攥紧了双拳,双目赤红地看着宣凤岐,“王爷,说的是真的吗?”
宣凤岐见到他露出了一副仇视自己的目光,于是抽出了旁边剑架上的那把剑人扔到沈英衡面前,“如果我说不是你现在应该也不会相信了吧,反正事已至此,本王也没什么好骗你的了。你不是想阻止本王亲自去营救陛下吗,那么现在本王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拿起地上这把剑杀了我,要么你就乖乖听从我的命令跟随我一起去救陛下,反正在你眼里无论你做出哪一种选择,本王都逃不过必死命运不是吗?”
沈英衡承认,当他听到宣凤岐说起他沈家被满门抄斩的因由时,他心中那股藏了多年的怨气忽然就涌了上来。他以前确实恨不得想立刻杀了宣凤岐,可是当宣凤岐明知道他是沈家的后人还偏要把他安排进禁军营后,他心里的恨反而没那么强烈了。
或许这些年在塞外跟随谢云程打仗磨炼了心性,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少年了。
他知道如果谢玹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的话,他就不会毫不留情地设下如此歹毒的谋反局将他们沈家人赶尽杀绝。
更何况……这天下在站乱的这几年里被宣凤岐打理得很好。
他要杀了间接导致他们沈家灭门的仇人吗?
他当初只身一人来到玄都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沈英衡看着那把在地上闪着寒光的利刃出神,他的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他:你这么多年来的心愿不就是要杀了你的灭门仇人吗,现在仇人就在你的眼前,杀了他吧,杀了他——
宣凤岐不知不觉间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魅鬼一般靠近他,在他的面前低语着:“当初你不是最想杀我吗,其实你完全可以做到,杀了我你便能为你的家人报仇。”
沈英衡闭上双眼,他额头上青筋暴突,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能看到宣凤岐那双平静的看不出一丝表情的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好像看透了别人想法的样子,难道他真的以为自己不敢杀他吗?
沈英衡此刻眼中的愤怒化为了实质,恍然间,他忽然就像不受控制一般拿起了地上的那把利剑朝着对面的人刺去。
第176章
刚入夜天空中了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马蹄踏过的土地溅起的尘土也逐渐被湿润的雨水覆盖下去。
宣凤岐是在那年秋猎之后去学骑马的,他觉得自己就算再怎么不能剧烈运动也得要先学会骑马,毕竟马匹是在古代唯一的交通工具, 他也说不准某日自己会没有马车载着运行,为了以防万一他总得掌握这门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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