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他不想洗白 第131章

谢云程的人在搜索谢瑆在颍州的府邸以及行宫的时候均未发现洛严的师兄,也就是公仪绶的踪迹,这便说明谢瑆逃跑时也带走了公仪绶。

倒春寒时的风特别湿冷,因为寝殿里烧着炭盆,所以周围的窗户都开着小缝, 夜风将烛火吹得摇曳不停。

洛严替宣凤岐把完脉后眉心拧成了一股麻绳:“王爷最近可是时常会想着自己命不久矣, 忧心郁结?”

宣凤岐听到他这话后轻笑了一声:“瞧你这话说的,我本来就是命不久矣, 心而生忧,忧而生怖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洛严满脸惭愧地垂下头去:“王爷可是在怪属下医术不精?”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微蹙起眉来:“若你都自称医术不精,那大周还有几人是精通医术的?”

洛严眼中闪过一丝灰败的光, 他稍微抬起头来,“王爷……”

宣凤岐脸上仍然带着那份和气的笑容:“我早知自己寿数无多所以也早就想好了会有今天这般田地,洛神医就算能妙手回春也无法救回必死之人,所以我的病与你无关。”

虽是如此,但洛严的心中还是泛着密密麻麻的痛。他从三岁起便从神医谷学医,如今他却用尽一身本领也无法使宣凤岐恢复康健,他如何能够担得起“神医”二字呢。

就当洛严抿嘴唇一言不发时宣凤岐忽然悄声问:“你有没有一剂猛药能使我的身子暂时恢复如常。”

洛严听到宣凤岐这样问后刹那间睁大了眼睛,他那震惊无比的双眼正好对上了宣凤岐那双深邃的眼眸,“王……王爷是想……”他刚颤抖着嘴唇嗫嚅出这话便话锋急转,“不可啊王爷,猛药伤身,如果您用的话恐怕会……”

他不敢再说下去。

而此刻看到他满脸写着惊恐的宣凤岐语气严肃:“这些你都不用管,你只需要告诉我这种药你有,还是没有?”

其实他从刚才洛严的神情中也大概猜得出来洛严是有这种药的,至于他用了这种药的后果——就算不用洛严说他也知道。

最差不过是少活半年,但至少在那之前他要先把谢瑆带走,再好好的让谢云程将兵权握在手中。

洛严跟在宣凤岐身边多年,他知道只要是宣凤岐决定好了的事情,外人就算再怎么说也无法更改,他眼中的神情终究是黯淡下去:“是……属下会为王爷竭尽所能调养好身子。”

宣凤岐看到他愈加青灰的脸色后无奈微蹙长叹:“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这样逼迫你。”

洛严垂头丧气:“是,王爷的苦心属下都明白。”

宣凤岐微微点了一下头:“那药最快可以多久使我看起来身体如常?”

洛严听到他这话后倒是罕见的愣了许久,等到外面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抬起头来沉稳道:“最少也要两个月。”

宣凤岐冷吸了一口气:“真的要那么久?”

洛严面不改色地回答道:“王爷的身子已经被毒药浸入到骨髓中了,这两个月还是属下拼尽一身医术才争取到的。属下知道王爷有重要的事要去做,若非真的如此,属下断然不会拿这种事情糊弄王爷。”

宣凤岐听到后又是深深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时间紧迫,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

他的一番话使得洛严的心里闷闷作痛,洛严朝着他行了一礼,“王爷放心,属下会尽快为您调养好身子的。”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点了一下头:“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就在洛严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转身离去时,宣凤岐又好似的想起了什么似的迟疑地叫住了他,“对了……”

洛严听到宣凤岐的呼唤后连忙转过身去,“王爷还有何吩咐?”

宣凤岐沉吟了片刻,最后道出了自己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如果我死了,我身体里被你种的母蛊会影响到你身上的子蛊吗?”

洛严听到他句话后脸上逐渐浮现出不敢置信,他努力控制住自己那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双手——宣凤岐这是在关心他吗?

宣凤岐见他怔愣着不说话,于是又连忙解释:“你的师兄现在估计还在谢瑆手里,谢瑆与我之间有着深仇大恨,我本无欲将你们牵扯进来,你师兄与神医谷也是无故遭此灾祸。我知道我时日无多,只求自己离开能清清静静不牵扯无辜之人才好。”

洛严刚才还因为兴奋而颤抖的心此刻竟也变得有些失落,原来过了那么久,他在宣凤岐心里也只是一个无辜之人罢了。

话落片刻,洛严便抬起头来回答:“是啊子母蛊母死子消,属下身上的子蛊会随着母蛊死去而消失,那之后自然不会影响到属下的性命。”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才稍微安心了一些:“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

洛严走出晨曦照耀的寝殿。

其实子母蛊哪有那么容易就消失,所谓母死子消不过是那个有母蛊在身的人死后身上带着子蛊的人也同样会死。

洛严本来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宣凤岐的,他愿意以死去追随宣凤岐。

可是像宣凤岐那么耀不可及的人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宣凤岐会甘心吗?

洛严不知道宣凤岐会不会甘心,但他不甘心让宣凤岐就这样死去。

……

宣凤岐卧病在床的这两个月也不忘关心边塞周围各个小国的动向。他有时候没有精力一一看过那些从边塞军探那里递上来的奏折,谢云程便坐在他的床前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

谢云程每天都会来陪他,有一日他忙着出错,忽略那些军情要务中夹带着一个不一样的奏折。宣凤岐抽出了那道奏折的时候,那上面写的却是请求谢云程选妃充盈后宫的内容。

这一道奏折能不被谢云程察觉带到这里来,那就说明像这样的折子还有很多……多到谢云程觉得厌烦,所以谢云程才会百忙之中出了这种差错。

当谢云程看到宣凤岐拿着那本奏折愣住的时候,他很快便反应到了那奏折上的内容,他见状一把夺过宣凤岐手中的那道奏折毫不犹豫地掷入炭炉中。

宣凤岐抬眼看向一脸心虚的谢云程时候,谢云程还极力用笑容掩饰自己的慌张,“凤岐,那都是一些言官的无稽之谈,那种腌臜之语怎么能入你的眼呢?”

他现在心慌得手心冒汗,他心里一遍又一遍嘀咕,只求宣凤岐没怎么看到那奏折上的内容。

片刻后,宣凤岐才移开看着谢云程的视线,“陛下年少出征,军功卓著。此番天威尽显击退北召收复失地乃大周之幸事也,然后宫之中空悬无主无法延续子嗣,国祚乃社稷之大事,臣请求陛下为国思虑,选秀纳妃。”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说出奏折上的那些话后有些吃惊。

他什么都看到了……

谢云程再也顾不得其他,他连忙走到宣凤岐面前认真地看着他,“凤岐,那些人说的都是一些没用的屁话,你一个字都不许听,听到了没有?”

宣凤岐抬起头来看向谢云程,他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我觉得御史大夫说的不错,国祚确实乃社稷之根本,国有后嗣才能安抚人心,稳固江山。”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些话后呼吸一滞,他有些茫然无措地伸出双手按在了宣凤岐的肩上,“凤岐你在说什么,难道你也赞成那些老头子的浑话吗?你不是说过要与我成亲的吗,我们两个要成为一对恩爱夫妻的呀,你怎么能说让我去娶别人这种话?”

谢云程的一字一句都像一根根刺一般深深扎在宣凤岐的心里。

他想自己是有些后悔放纵自己了。

如果他没有那么轻易接受谢云程,没有轻易答应谢云程,那么他死后谢云程会像这些言官上奏的折子一样娶妻生子。

这应该是他圆满的人生。

他为什么要把谢云程拖下地狱?

宣凤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谢云程,他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都显得有些不正常了。他的脑袋嗡嗡作响,最后无数积攒的痛苦汇作一声声怒吼,“可是你是大周的国君!你要考虑很多事情,你不因我一人而忽视文武百官,黎民百姓,自古以来就没有叔叔变成侄儿的皇后的,倘若如此陛下要如何面对千万声唾骂?”

谢云程听到他这话后呆呆愣在原地——

第172章

谢云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呆在原地震惊沉默了许久……宣凤岐还是在乎那么多,在乎朝政在乎大周的江山,唯独不愿意成全他。

他此刻腥红着双眼上前对上了宣凤岐的眼睛:“凤岐, 你看着我,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你是要存心惹我生气吗?你明明答应过我,我们要成亲的,我们之间已有夫妻之实, 你是听信了什么人的话才要跟我说这般令我伤心的话,是吗?”

他按住宣凤岐的那双手不经意间稍稍收紧, 他在期待着宣凤岐的回答, 他期待宣凤岐回答他这一切都只是跟他开玩笑的。可是同时他又在害怕,他害怕宣凤岐会说出更让他心灰意冷的话来。

“如果你真的担心那些人的流言蜚语,我宁愿不要当这个皇帝!”

宣凤岐听到他说到这里时错愕地睁大了双眼:“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云程此刻像失去理智一般死死按住了宣凤岐的肩膀,“我知道,我已经长大了,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我从小到大的心愿便是一直与你在一起,为何你那么在意那些朝臣的言语,在意百姓的目光?现在只要你说你愿意,我宁愿什么都不要,我只想与你长相厮守。”

“我……”

我当这个皇帝就是为了保护你, 就是为了站在高位上堵住所有人的口跟你在一起。

可是未等他把哽在喉中的话说出口, 宣凤岐就怒斥一声:“够了!”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动怒般的语气,立刻噤了声, 他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宣凤岐。

宣凤岐察觉到了谢云程那像是受到天大委屈似的目光,他偏过头去,“我今日身子不适, 你先回去吧。”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赶他走的时候缓缓蹲下身体来一脸祈求地抬眼看着他,“凤岐,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可是我要告诉你无论你说什么伤我心的话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心里不止装着我一人,刚才我说要放弃一切也不过是一气话,若你真的怕那些流言蜚语,不可以用我的方式让那些流言蜚语通通停歇。我只求你,求你不要再推开我,好吗?”

他越说到后面就越显得疯狂,宣凤岐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许久后宣凤岐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我累了不想说这些事了。”

谢云程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眼中的光芒一下就暗淡下去,他垂头丧气低下头,“好,那就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有些不舍地缓慢转身离开。

“……”

宣凤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只是他还是没有勇气去看谢云程的背影。

谢云程走后,宣凤岐的双手无力垂在身侧,他后悔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自私地将谢云程拖下地狱。他想只要他说出这些伤人的话,谢云程就会知难而退,可是事实却告诉他,谢云程不会因为他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心灰意冷。

要怎么办呢?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转眼间快要到四月了,外面的柳枝都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而在半个月前,边境便传来军情——北召国果然召集全国大军以及联合周围的部落群逐渐朝着大周的边疆靠近,如今那些人马就驻扎在北召国与大周的边境处,谁也不知道这仗何时能打起来。

而就在这人心不稳的时候,大周派到边疆探查敌情的三支队伍也消失不见了。

当这条消息传到宣凤岐的耳中时,宣凤岐便知道谢瑆已经开始动手了。

眼看大军压境,谢云程身为皇帝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他是去年秋时才从边疆与众将士凯旋的,而今年春天他要再次披上戎装前往边境彻彻底底将北召以及周边的几个对大周产生威胁的部落小国一举铲除。

这将是一场很硬的仗,谢云程也不能保证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可是就当他再次准备让宣凤岐监国自己御驾亲征时,宣凤岐却说要跟随他一起前往边境。

谢云程听到他平静无波地提出这个要求之后刹那间愣了一瞬,他呆在原地许久,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当作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凤岐,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宣凤岐见他想用这种态度把这件事敷衍过去,“陛下,我没有开玩笑,这次我一定要与陛下一同行军。”

谢云程在又一遍听到宣凤岐这话后才惊觉宣凤岐这次是认真的。

他知道宣凤岐一旦决定好的事情就很难再改变,可是他却不能让宣凤岐跟着他陷入险境。

此刻,谢云程露出了从未对宣凤岐有过的怒意:“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跟我一起去边疆的,你难道不知道战场刀剑无眼吗,况且你身子孱弱,纵使到了战场又做什么,大周还有这么多政务等着你处理,若不是你在玄都监国,恐怕我打仗的时候都不会安心,所以……”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带着一丝祈求,“所以就算我求你,留在这里吧。”

宣凤岐站在谢云程面前沉默了许久,片刻后他就像无动于衷般说道:“陛下,这么多年以来你我朝夕相处,陛下大概也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了。如陛下所见,我的身子现如今已经大好,温郁跟在我身边处理政务多年,而且他现在已经位及丞相,足以带领百官监国。陛下应该知道,我既然能在你面前这样说,那就代表着我不是想与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他此刻心中充斥着一股无名火,他第一次在宣凤岐面前拍桌而起,“够了!我说了不同意你去就是不同意!纵使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允许你随军出征!”

宣凤岐见谢云程身前的桌子被他拍得震天响。他平静地抬起头来看向谢云程,“既然陛下能为国出征为何我不可以,我与陛下一样受万民供奉,如今大周被大军压境,我也只不过是想要为国效力。这次的战事多半是由谢瑆挑起的,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所以我随陛下前去可以钳制住他,使大周大军顺利将北召收入囊中。”

宣凤岐所述之事确实有理,但谢云程绝对不会冒着风险将宣凤岐带入杀人不眨眼的战场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