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夺嫡文里开养猪场 第98章

谈轻被他说中心事,索性直言,“你平时在你父皇面前那样恭敬,我还以为……不错,我确实是有过这个猜测,当时我被那些刺客逼到山坡上时他们还给我机会,当我想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们突然急了。”

“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急?”

裴折玉笑容讽刺,“父皇爱惜羽毛,怎会让污名沾身?如今他厚待安王一脉,朝中谁不得说一句陛下对先帝已是仁至义尽?可若不处理安王一脉,对他的皇位以及太子继位终究还是有威胁的,只是父皇容忍安王多年,这次为何会突然出手呢?”

谈轻忽然有个猜测,“安王之前体弱多病,或许真的是中毒了,而你父皇或是幕后之人知道这件事,说不定还是他……现在安王出京求医,这个人突然动手,也许是安王求医的事有了眉目,或者出了意外?”

裴折玉道:“王妃的猜测不无道理,也许那个人担心安王知道中毒的真相,不想让安王顺利解毒,所以才对安王唯一的儿子下手。”

谈轻问:“安王夫夫还能回来吗?”

裴折玉道:“他们在望京,也只能自求多福了。目前看来,那个人的手已经伸向小世子,该是急了,安王夫夫多半还没有出事。”

谈轻一想也是,小胖子还那么小,如果双亲离世,他不久后就会被接进宫中上书房读书,皇帝有的是机会控制他,但现在这么着急要杀他,估计真的是安王夫夫没有出事,他们有所忌惮,才会拿小胖子开刀。

这么一想,谈轻按着额角,疲惫地叹了口气。

裴折玉问:“昨夜淋了雨,果然是病了吗?”

谈轻没有生病,只是想得太多,头疼的后遗症就严重了些,“我只是在想,从我大病醒来到遇刺之前,我的生活中偶尔会碰到一些晦气的人,有点小纷争,总体来看还算是安逸的,直到这次遇刺,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并不是那么安稳。”

这个安稳的异世界里,虽然不像末世那样,遍地都是危险、充斥着杀戮与绝望,让人们只能聚集在基地里,与大自然对抗,可是这个地方看似安稳,让他安心,实则风云暗涌,随时会突然冒出来一支冷箭。

当然,他不是说这个世界不好,比起末世,这里已经好太多。而他来到这里这么久,也逐渐明白原主的身份注定他之后不会像平头百姓那样生活,他享受着无上的尊荣,也该面临这个身份同时带来的危机。

谈轻由衷感慨,“说起来,我宁愿做个小老百姓,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着自己的三餐操劳奔波,过自己的小日子也挺好的。”

裴折玉笑说:“若王妃是个普通百姓,便不会成为我的王妃,我岂非要失去很多乐趣?”

谈轻斜他一眼,想想还是没忍住问:“你知道安王中毒的事也许跟你父皇有关,为什么要答应他在他离京求医后帮他照顾儿子?”

他有种直觉,裴折玉这么聪明,不会猜不到帮了安王会被牵连,但他就是帮了安王。

裴折玉笑着提醒他,“王妃何不再多猜猜,我插手此事,会不会早就知道有人会动手,让安王和小世子出事,等着安王被逼反?”

谈轻觉得他在开玩笑,“你怎么老是跟我说笑,那我问你,安王造反,对你有什么好处?”

裴折玉垂首一笑,轻声道:“是啊,安王造反,对我又有什么好处?父皇可是我的父皇。”

谈轻感觉他有些不对劲,总觉得他好像是在试探自己,但又觉得自己多想了,虽然裴折玉对皇帝可能没有太深切的孺慕之情,其他皇子不也是差不多?他按了按抽痛的额角,瘫坐在圈椅里,“不想了,头疼。”

裴折玉忽然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要请大夫吗?”

谈轻顿了下,抬眼看他的手掌,等他松手了才说:“不用,我就是紧张的,缓一下就好。”

裴折玉弯唇一笑,似乎挺喜欢他乖巧的模样。

谈轻伸手摸了摸裴折玉摸过的额头,感觉自己手心凉凉的,不像裴折玉的手心那样温暖,他面露新奇,又担忧地说:“你吓跑了太后派来的人,我们不会被迁怒吧?”

裴折玉反问:“那我也想问王妃,让宋道长带小世子回来,自己以身涉险,留在山上引开那些刺客时,王妃就没有害怕过吗?”

谈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怕的,我还有点生气,你派来保护我的人,都因为我死了。”

裴折玉看他神情低落,不由安慰道:“我已命人将他们厚葬,也会多照拂他们的家人。”

“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他们。”谈轻说着笃定地看向裴折玉,“再说了,我答应过安王妃,你也答应过安王,我请宋道长送小胖子回去,就可以让我们履行承诺,我也相信,你不会不管我,会派人来接我的。”

裴折玉怔了下,又问:“那若是我当时突然害怕被父皇迁怒,在那之前就知道你们会遇险,却任由事情发生,或是将宋道长与小世子拒之门外,也没有派人去救你呢?”

谈轻觉得他这个问题好奇怪,理所当然地回道:“我相信你不会是害怕被你父皇迁怒的人,否则皇后欺负我你也不会出头了。至于你说的这些,你不是没有把小胖子赶出去让他自生自灭,还亲自来救我了吗?而且不救我,你就不怕我外公迁怒吗?”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显然是用的说笑的语气。

裴折玉似乎被问住了,“那倘若,我不怕被任何人迁怒,只想要搅混一切,让它乱起来呢?”

“啊?”

谈轻思索了下,便苦恼地捂住脑袋,“你今天的问题好多啊,我想得头疼,等哪天我头不疼了你再跟我玩这个你猜我猜的游戏吧。”

他只当是裴折玉没有安全感,假借开玩笑跟他讨要安全感,他是很想给,可他觉得裴折玉问的问题越来越远,他想不出来答案。

裴折玉平日什么都不干,老老实实一个人,搅混水干什么?要说这是贵妃干的还可信点。

“那就当我是在说笑吧。”裴折玉一双丹凤眼凝望着谈轻,“兴许就是因为王妃放弃跟宋道长离开的机会,却让宋道长救小世子,这份慷慨让我感到十分动容,我那天才会带着那么多人,亲自上山去找王妃。”

谈轻眨了眨眼,与他对视。

裴折玉忽而勾唇笑了笑,“王妃是我这十八年以来,唯一一个要跟我做朋友的人,倘若王妃不在了,我的生活应该会很无趣的。”

谈轻愣了愣,“我……”

他忽然有些心疼裴折玉。

即使生在末世,很多人害怕他,相对的也有很多好人相信他,愿意与他做朋友,对他好,他以前是有过朋友的,还不止一个。

可是裴折玉告诉他,他是他唯一的一个朋友。

谈轻忽然有种责任感,将手伸过去,握住裴折玉的手背,承诺道:“你也是我的好朋友,裴折玉,你不会孤单的,我会陪着你。”

裴折玉挑眉,“看来我并非王妃唯一的朋友。”

谈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正确答案的,心虚而郑重地说:“但我在这里的朋友也只有你、福生和裴彦他们,最好的就是你。”

这话并不能让裴折玉满意,他伸手揉了揉谈轻发顶,将他刚扎好的马尾弄乱了,“是吗?”

谈轻放弃挣扎,任由他摸。

“老师也会经常摸我头出气,你想摸就随你吧。”

裴折玉手僵了下,“叶先生?”

谈轻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现在的叶老师,但也是叶老师,你就当是我梦里的老师吧。”

叶澜同样服过孕子丹,可裴折玉听着,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但谈轻下一句就让他满意了。

“现在也只有你能摸。”

裴折玉笑起来,抚平他呲出来的几根碎发便收回手,“有王妃在,我身边果然不会无趣。”

谈轻的神情却有些认真,跟裴折玉说:“那你有什么不开心可以告诉我,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是会生病的,你把我当朋友,我也会尽我的所有力量帮你。下次如果再有什么事,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再自残。”

是裴折玉平时在他面前温和的状态让他忽略了,裴折玉心理或许真的有些问题,谈轻不是个多事的人,却也想拉裴折玉一把。

裴折玉救过他,作为朋友,他不能坐视不管。

裴折玉顿了顿,“如果,我并不是王妃眼中那样可怜无辜的人,王妃还会这么关心我吗?”

谈轻都不用想,笑说:“你救过我,我关心你不是很正常吗?我只知道,你对我很好。”

裴折玉笑而不语,跟谈轻说了一会儿话,便有些疲乏,回房休息了,还让人扶着他回去。

谈轻觉得自己脚上那点伤不算什么,等裴折玉带燕一离开后才回去,他没有回房,先去了福生那里,福生住在他院子隔壁,离得近,方便照顾谈轻,谈轻过去时,庄头叫来照顾福生的小孩见到他就要行礼。

谈轻冲他挥了挥手,便自己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福生还躺在床上睡着,额头上的高温已经退了下去,脸色好了许多,就是嘴唇太干了。

谈轻默默叹了口气,上前给他掖了掖被角,就听见他沙哑的梦中呓语,“干爹……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少爷,我对不起你……”

“干爹?”

谈轻歪了歪头,平时福生很少提到他干爹,也就是国公府伺候老国公的福伯。没想到生病受伤的时候,梦里还记挂着要保护他。

这次福生也是为他受的伤,谈轻决定回头少安排福生一点事情,让他有空回国公府看看他干爹干娘,毕竟人也才十几岁的小孩。

细算下来,福生好像比原主小一点,可本事却不小,帮着谈轻跑上跑下,平时还会算账。

这破小厮还是挺能耐的。

谈轻站在床边看了一阵,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还没回房间,就见到堂屋里的宋道长和叶澜,叶澜还抱着个眼睛肿得包子一样的小胖子。

谈轻有些意外,“宋道长?我刚才还在想天快黑了去打扰你会不会不太好,你就来了!”

他说着忙走过来,不打熟稔地给宋道长拱手,“宋道长又救了我一回,真的太谢谢你了!”

宋道长微微侧身避开,伸手虚扶他一把,微笑道:“王妃无事就好,贫道总算不负所托。”

谈轻满脸感激地看着他,“加上这次,宋道长都救过我两回了,还冒死帮了我一个大忙,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宋道长才好。”

他说完看了叶澜怀里的小胖子一眼,昨天送小胖子回来,宋道长肯定也碰到了追兵,他可以不管的,但看小胖子脸上连个疤都没有,可见宋道长为了护着他没少费工夫,可算宋道长真的是位仁善的出家人!

宋道长没有邀功,只摇了摇头道:“王妃客气,仙道贵生,无量度人,贫道也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贫道今夜前冒昧前来,是为了向王妃告辞,师尊催促贫道回京,贫道怕是不能为隐王殿下看诊了。”

他师父可是钦天监司正,虽说他没什么职务,谈轻有些遗憾,但还是十分理解,“没关系,宋道长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感激都来不及,既然宋道长有急事要先走,那我这就派人备车马明日送宋道长回京。”

他想起来自己醒来时放在房间桌上的那柄匕首还是宋道长给的,赶紧回头让田婶去取。

天已经黑了,现在回京城门也已经关了,宋道长便听谈轻的,拿回匕首,便很快告辞。

送走宋道长,谈轻才来得及跟叶澜说话,还逗了下黏在他怀里的小胖子,“他又怎么了?眼睛这么肿,小胖子变小哭包了?”

小孩子不懂昨天到现在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告诉他,不过昨天裴濯小胖子显然吓得不轻,听到谈轻的话却是怯怯地看了他一眼,闷哼一声,转过头就抱住叶澜的脖子,将小脸藏进了叶澜怀里。叶澜无奈失笑,只好先将他放下,小胖子落了地,还抱着叶澜大腿,生怕被扔下似的。

“濯儿还小不懂事,昨天被送走,还以为我们不要他了,在生闷气呢,还请王妃勿怪。”

谈轻啧了一声,倒也没跟这小屁孩计较,只道:“老师怎么过来了?在这里等我多久了?”

“也没多久。听闻宫中来人,要接隐王和王妃回去,便一直在等人来叫我们出发,只是没想到……”叶澜眼神复杂地看着谈轻,扶他坐下,“王妃脚上有伤,先坐下吧。”

谈轻顺势坐下,闻言好笑,“老师放心,那老太监已经被裴折玉吓跑了,我们不回去。”

叶澜正色道:“多谢隐王和王妃对濯儿的几番回护,可惜叶澜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

他话还没说完,谈轻就吓得被口水呛到了,激烈咳嗽起来,叶澜愣了下,忙给他顺气。

谈轻摆摆手,缓过气来,惊道:“老师要以身相许?这可万万使不得!我们消受不起!”

叶澜面色僵了下,而后苦笑道:“我的意思是以身相报,日后隐王和王妃若需要叶澜做什么,叶澜必尽力为之,绝不会推脱。”

谈轻瞥了眼躲在他腿后偷看的小胖子,挑眉道:“老师不是他的父母,不用替他道谢,老师是我的老师,我对老师好才是应该的。”

叶澜摇了摇头,眼里浮现出几分羡慕,“可我不是王妃的那位老师,但想必有王妃这样好的学生,王妃的那位老师一定很欣慰。”

谈轻想了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先前确实是将叶先生当成我心目中的老师看待,叶先生没有生气,认真教我学习,那是叶先生脾气好,如果叶先生很介意,那……”他到底没说狠话,只满眼希冀地看着叶澜,“我还是希望叶老师能陪伴在我身边,说真的,我大病初醒后,见过的人里只有叶老师是我熟悉的人,看到你在,我也对这里有了一点归属感,我知道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可先生现在也是我的老师,我还能叫你老师吗?”

叶澜温声道:“我并非介意,只怕自己承担不起,会让王妃失望,王妃愿意,我便还在。”

谈轻顿时长松口气,笑道:“那就好,老师也别跟我客气,就当我是你的学生就好了。”

“不一样的。”

叶澜垂眸道:“自从叶家出事后,在流放途中,伯父为了护住我重病离世,是我让大哥没了父亲,后来回到京城,大伯母便带着大哥离开,我找了他们很久,知道先前在隐王府再见到大哥,我才知道,原来伯母因为此事落下心病,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大哥一边照顾病中的母亲一边抄书补贴家用,却还是因为叶家子的身份遭遇了许多不公,前几年大伯母病重,是因为安王出手,才得到缓解,可在大哥成婚后不久,大伯母还是走了……”

他轻轻吸一口气,忽而上前轻轻拥住谈轻,谈轻当场懵住了,一动不动地僵硬着身体。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