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夺嫡文里开养猪场 第337章

陆锦说来都有些恨铁不成钢,“大哥也真是的,平时干什么都雷厉风行,偏偏那时因为嫂子不想见他,他就不见,只托人带信,想等嫂子回应偏偏又着急跑去军中?不过要是他不去军中,他也不会有今日拥有的一切,两年后他回来过一回,知道叶先生进了国子监,成了秦祭酒的助教,奈何叶先生不愿见他,他就又走了。”

“再后来,就是两年前漠北使团入京,大哥被召回京中了。”陆锦摊手,“大概是因为大哥失约,叶先生一直不愿意见他,但那次他回来也总算堵到了叶先生,顺利成亲了。”

陆锦又有些忧愁,“可是这次让嫂子知道大哥隐瞒他的身世,嫂子好像一直没有消气,大哥也想不通,天天就知道催我劝劝嫂子。”

谈轻沉默须臾,“我想,老师不是气陆世子失约,也不是气他隐瞒,老师只是累了吧。”

陆锦很赞同,“我也觉得是!嫂子有身孕了,每天都很辛苦,有时还要帮大哥处理军中事务,没心情应付大哥,这不是很正常吗?”

谈轻心说不是的。

叶澜不是气任何人,他或许只是很迷茫,又或是无措,从九岁开始,他以为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命运使然,结果真相是很多事情都是陆昭安排的,包括成为秦祭酒的师弟。

而且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陆昭想补偿叶家的后人。

像叶澜那样要强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人生是被人安排的,怎么能不为此恐慌失措?

陆锦又抱怨了一通陆昭蛮不讲理又不懂哄人,谈轻都没听进去,直到她最后感叹一声。

“我们快回京了吗?”

谈轻恍然回神,“快了吧。”

陆锦的语气多了几分沉重,“回京之后,我还要做太子名义上的太子妃吗?虽说才在凉州待了短短两个月,但我更喜欢凉州。”

谈轻没有回答。

他也更喜欢凉州。

凉州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回了京中又会如何呢?

两人聊了一阵,便分开回了各自的帐篷,等到入夜时裴折玉才回到帐篷,见谈轻正支着下巴坐在里面发呆,他顿时敛起面上的疲惫,在他背后动作轻柔地将人抱了满怀。

“轻轻在想什么?”

谈轻回头看去,先被他亲了两口,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事,又好笑又无奈地推开他的脸。

“你好黏人啊……”

裴折玉轻笑一声,蹭着他白皙的颈侧,呼吸间满是谈轻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木香,他又叹了口气,“我喜欢轻轻,自然想黏着轻轻。”

谈轻笑道:“好了,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现在瑞王叛军已除,我们要什么时候回京?”

说起那些事裴折玉掩不住疲惫,“已经在准备了,朝中宣称我是逆贼,还不知我与陆昭已经联手,我们回京要师出有名,也要打朝中一个措手不及。轻轻又是为何发呆?”

谈轻想了想,轻叹道:“我之前还不确定我们究竟要不要扶持老师,直到今日,我想通了。我们都在局中,老师逃不掉了,我想要老师安全,我们也安全。裴折玉,你是对的,我们跟老师才是同一阵线的。”

对于叶澜来说,他大概已经不会再信任陆昭的真心,恐怕对自己身边的每一件事都会起疑,怀疑这些都是陆昭为他安排的。谈轻想让他安心,起码在生下腹中胎儿之前。

裴折玉有些疑惑,“今日轻轻是遇到什么事了?”

谈轻摇头,捧着裴折玉的脸,弯唇笑起来,“我只是在想,在这世上,两个相爱的人能走到一起,原来是一件很幸运,又很艰难的事。裴折玉,我很庆幸我遇到的人是你。”

裴折玉吻向他的唇,“该庆幸的人,是我才对。”

帐篷中烛光闪烁,两人紧紧相拥,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抱着,都觉得无比的温馨满足。

五日后,宁川驻军与西北军联合,广发檄文讨伐天子裴璋,大军东征,剑指京中伪朝。

檄文昭告天下,痛斥当今皇帝裴璋通敌卖国、谋害先帝、逼死先皇后、残害忠良;弑兄、杀妻、夺位,害死三万谈家军、强夺臣妻等,细数达八十一条罪状,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不忠不义,天怒人怨!

是以,以先帝遗腹子陆昭、安王裴玉衡和被裴璋迫害多年的皇七子隐王裴折玉等人为首率兵征讨伪帝裴璋,拨乱反正,还山河安宁。

第222章

十月初,陆昭和裴折玉、安王正式向朝中宣战,檄文一发,加之朝中的人手里应外合,在十二月末雪天里,大军打到了皇城脚下。

城门是左相和他的女婿周景行开的,朝中的文臣们降了,原本前几日还在给太子操办登基典礼,打算让裴璋“寿终正寝”,一封书信递进皇城,连禁军统领都倒戈了,朝中文武百官居然有半数是安王、隐王的人。

左相为首的文官集团惨败收场,不得不选择投诚。

迎大军入城时,数月来闲赋在家的梁王裴浩也在,自从太子重回东宫后,他就因背下私放隐王妃的罪责被太子痛斥,褫夺权力。

裴折玉和谈轻在马背上远远看见了梁王裴浩,裴浩什么都没说,他们也没有为他停留。

有禁军统领大开方便之门,裴折玉和谈轻一路顺利进宫,比陆昭等人更早到了养心殿。

这还是谈轻头一回骑马进宫,皇宫灯火如昼,禁军为他们开路,一路畅通无阻,看见养心殿前站着的人,他和裴折玉这才下马。

站在皇帝的养心殿前的是穿着龙袍的太子裴乾,谈淇不知跑到了何处去,一路进宫,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裴折玉摆手示意手下将士不必紧张,牵着谈轻上前,一步步拾级而上,走上最后一个台阶时,裴乾终于开口,“今日本该是孤登基继位的日子。”

裴折玉淡声道:“裴璋呢?”

裴乾自嘲道:“你从未将孤放在眼里,是不是?”

总管太监张来喜已然躬身上前,毕恭毕敬地行礼,“奴才张来喜恭迎隐王殿下,恭迎隐王妃,陛下……哦不,伪帝裴璋就在养心殿里,殿下的养母慎贵妃也随侍在伪帝身旁。”

谈轻看他那跟从前还更圆润几分的身材,啧了一声,“张公公,先是跟裴璋,后来又跟着左相和太子,现如今我们刚回皇城你就来投诚了?该说不说,你真的很懂变通。”

张来喜干笑道:“都是奴才的错,奴才也是身不由己,奴才本是太后娘娘的人,太后娘娘走后,奴才深知伪帝裴璋罪孽深重,不愿再助纣为虐,当时又听闻隐王殿下出事,为了大晋着想,这才迫不得已答应左相扶持太子,今日如此,只求殿下和王妃饶过奴才跟奴才几个徒弟的贱命。”

裴乾嗤道:“见风就倒的墙头草!昔日你在父皇面前摇尾乞怜时可不是这般正义凛然的!”

谈轻倒是觉得挺有趣,“张公公也是个识趣的人。”

张来喜当即讨好道:“王妃慧眼,奴才没什么本事,只会伺候人,能讨得伪帝欢喜当上御前总管太监,正是因为奴才知情识趣。”

裴折玉道:“走吧,去见见他。”

张来喜殷勤应声,作势要引着二人进去,被忽略已久的裴乾忍无可忍,挡在他们面前。

“孤今日还是当朝太子,这宫中还是孤说了算!老七,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胆敢逼宫,将来便是在史书上,也必定会被后人唾骂!”

谈轻皱起眉头,有些不悦,裴折玉这才给了裴乾一个眼神,很是淡漠,“至少今日,被世人唾骂的是养心殿内不忠不义的伪帝,还有你,挟天子以令天下的太子殿下。你倒是提醒了本王,这身龙袍穿的惯吗?”

他这话彻底激怒了裴乾,裴乾怒极反笑,“孤自幼被册立为皇太子,若非你和老二这些逆贼算计构陷,孤不会被废,这大晋也早晚都是孤的大晋,这龙袍,孤如何穿不得?”

裴折玉漠然道:“太子?过了今夜就不是了。也罢,不穿都穿了,这怕是你最后一次碰到龙袍,太子若喜欢,就穿着它上路吧。”

裴乾冷笑道:“你要杀孤?是为公义还是私仇?”

裴折玉一双丹凤眼望向他,眸中杀意凛冽冰冷。

便在这时,有人走了过来,是穿着一身朱红官袍的周景行,他身后带着几个内侍,正押着一个人近前,见到裴折玉和谈轻当即躬身行礼,“隐王殿下,王妃,微臣抓到了意欲趁乱逃出皇宫的太子侧妃,谈淇。”

谈轻本想劝裴折玉别跟裴乾废话的,闻言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到被几个内侍押过来的谈淇,他穿着一身朱红华服,腹中高高隆起,衬得本就单薄的身板愈发孱弱。

谈淇还在不停挣扎,见到太子后更是急道:“放开我!我可是太子侧妃!太子殿下,救我!”

周景行置若罔闻,双手将一个包袱奉上,接着说道:“太子侧妃谈淇盗走宫中不少珍宝,微臣都已寻回,请隐王殿下与王妃过目。”

今日这人在他面前倒是收敛了野心,果真能屈能伸。谈轻挑起眉梢,冲裴折玉眨了眨眼。

裴折玉道:“周大人有心了,把人交给钟将军吧,待陆世子和安王入宫,自然会处置他们。”

周大人拱手应是,毕恭毕敬。

谈淇闻言越发着急,谁料太子根本不予回应,他咬了咬唇,下一刻却看向谈轻,露出可怜姿态,“大哥救我!我腹中有我们谈家的血脉,大哥行行好,我只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好不好?我知道大哥心善,我爹那个外室跟她腹中的孽种也是大哥救的!”

谈轻有些意外,很快又恍然,他们离开京城太久了,谈卓那外室在谈家族中生下一个女儿的事,谈淇这太子侧妃能查到不奇怪。

未料不等他开口,周景行便先道:“隐王妃,谈淇腹中根本没有孩子,他是在假装有孕。”

这话一出,谈淇不可置信地瞪向他,而他身旁的内侍动作更快,当场在他腹中揪出一个软枕,他那高高挺起的肚子便干瘪下去。那内侍也机灵,拿着软枕尖声道:“谈侧妃果然是假孕!他根本就没有怀孕!”

谈轻早知道谈淇假孕,但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出戏,他眨了眨眼,再看周景行,歪了歪头。

这人想玩什么呢?

周景行随即垂头,“回王妃,自王妃离京后,谈侧妃便仗东宫之势,欺压谈氏一族,又命人霸占镇北侯府、搜查隐王府以及卫国公府,搜刮走不少本该属于王妃的珍宝,若非庄子那边有微臣与秦公子护着,玻璃厂又有裴世子在,这些他本也是要争的。谈淇此人贪得无厌,又对王妃恨之入骨,若再留着他,只怕对王妃不利。”

谈轻笑问:“那周大人以为,我该如何处置谈淇?”

周景行抬眼看来,面上神色真诚恳切,“以微臣所见,谈侧妃德行有亏,贪婪跋扈、不孝不悌,弑父、谋害堂兄,于公,王妃可将其交给刑部三堂会审,于私,王妃本是谈侧妃的堂兄,自然也可以清理门户。”

他连后路都帮谈淇想好了,还是死路,谈淇死死瞪着他,眼里满是震惊,“周景行,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别忘了,当初要是没有我的预言相助,你怎么会顺利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你答应过我要助我成为太后,如今你食言也罢,竟还要断我生路!”

周景行神态从容,“谈侧妃怕是记错了,微臣并未对你做出任何承诺,也谈不上食言。”

他也是平静,谈淇越是恼怒,红着眼道:“周景行,你不是说你会帮我的吗?你分明答应过我,等我肚子里的皇孙足月出生,你就会扶持他成为裴乾的太子,甚至是将来大晋天下的皇帝……莫非从头到尾,你帮我那么多都是在骗我?由始至终,你对我,就没有过一时半刻的真心?”

“谈侧妃说笑了,微臣已有妻子,谈侧妃又是东宫侧妃,若是先前微臣的举止让谈侧妃怀疑微臣对你有非分之想,那可真是微臣的过错。微臣帮谈侧妃,只为帮自己,太子不听话,就换个听话的,谈侧妃不就是不愿再追随太子才求到微臣这里吗?”

周景行稍稍一顿,看了眼面色难看的裴乾,勾唇笑了起来,笑容颇为凉薄讽刺,“说起来,谈侧妃,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年前,微臣入京赶考途中遇难,难道不是您派人所为吗?微臣可是一直都记得的,更何况,微臣一直都是陆世子的人啊。”

“啊不。”周景行顿了顿,谨慎地朝着北边拱了拱手,笑道:“入京不该叫陆世子了,昭王殿下乃是先帝之子,也是天命正统,微臣虽已追随昭王殿下两年,却从未像今日这样庆幸,当初微臣没有选错明主。”

他这些话说完,谈淇脸色骤然煞白,分明眼里还是含着怨恨的,此刻又对他多了恐惧。

倒是裴乾面露讥讽,低声笑起来,末了叹道:“看来信错人的不只是孤,还有孤的好侧妃啊。”

听起来,他根本不在意谈淇如何,甚至幸灾乐祸。

谈淇像是被这话惊醒,双眼含泪死死瞪着周景行,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朝周景行扑过去。

“周景行,你这混蛋!你要我死,你也别想好过!”

所幸几个内侍及时将人抓了回去,可谈淇眼里像是只看得到周景行,仍然在挣扎咒骂。

“不错!三年前是我让人杀你,那又如何?我就是要你死!姓周的,我谈淇今天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骗子……”

内侍连忙堵住谈淇的嘴,让他说不出话,周景行也没了笑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谈侧妃有今日,皆是你的贪婪、嫉妒为你招来的祸端,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他说完便转身朝裴折玉和谈轻拱手,“谈侧妃神志不清,先是假孕,又要攻击微臣,让殿下和王妃受惊了,微臣这就将人带走?”

裴折玉看向谈轻,想征求他的意见,谈轻思索了下,点了下头,既然周景行是陆昭的人,将谈淇交给他,陆昭应当也会过问。

裴折玉便道:“带走吧。”

周景行垂头应是,又退后一步,朝裴乾微微躬身。

“太子殿下,请。”

虽说他们并没有给过裴乾这个太子太多实权,如今太子式微,他倒还是给足了太子颜面。

裴乾没动,只静静盯着裴折玉身边的谈轻,“孤如今一无所有了,谈轻,你就没话要说吗?”

谈轻还真的没话要说,也有些厌烦,“该说的我早就说了八百遍,你也别再跟我说什么真心,什么后悔,别跟我追溯过去,我早就说过,以前跟在你身后的谈轻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被你们害死的。至于真心,要是你一路顺风顺水,会想起谈轻吗?”

他相信只有遇到苦难时、身处不顺心的环境时,裴乾才会回忆过去,得不到才一直想要。

裴乾愣了下,又笑起来。

“你还是不信孤……谈轻,孤一直在等你后悔,你没有,但孤,我早就后悔了,倘若能重来,孤没有因为谈淇放弃你,你可会像待老七一样,跟在孤身边,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