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夺嫡文里开养猪场 第301章

谈轻抓紧他的手不放,看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幽怨,更多的却是不安,“你说雪化了就回来,现在都六月了,天山的雪开始化了吗?”

裴折玉看他眼睛还是红红的,心中对他的心疼也更甚,“是我错了,我低估了这一场仗,去了北边之后我才明白身为监军的责任,我没办法仗打到一半就跑回来,这样对那些为我朝拼命的将士是不负责的。不过我确实日日都在想要回来接我的轻轻,我总担心我不在京中,你会受委屈。”

谈轻一下就被哄好了,心底有些酸涩,又有些甜蜜,垂头说:“我在家每天都很想很想你。”

裴折玉眸中含笑,满目怜惜地亲吻谈轻的眉心,“我也日日都在思念轻轻,无一日停过。”

谈轻耳尖泛红,将脸埋进他怀中,不慎碰到他胸口,裴折玉便抽了口气。谈轻总觉得不对劲,冷不丁将他的衣襟扒开,露出脖颈横着的那道狰狞刀疤和胸口包扎的纱布。

从右肩穿过左胸,纱布包裹整个胸口,在心口旁透着一缕微红,可由于裴折玉衣上的檀香比往日浓,细嗅才能闻到被掩藏的血味。

谈轻手抖了下,抬眼看向裴折玉,“还说伤的不重?”

裴折玉故作感慨,“就知道瞒不住轻轻,但我确实伤的不重,只是一些皮外伤,否则外公也不能安心让我赶回来,轻轻就放心吧。”

谈轻鼻尖酸涩,红着眼瞪他,“他们都说你八成是活不成了,说是带了护心镜,结果包扎这么厚还在渗血,都这样了还跟我说什么伤得不严重,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得下?”

裴折玉轻咳一声,低头在谈轻含怨带怒的眼睛上亲了亲,让谈轻本能地闭了闭眼睛,“真的不严重,心口那箭被挡了,但我也确实险些摔下了悬崖,不小心撞到了右肩。”

谈轻仍是瞪他,眼睛通红。

裴折玉说道:“不信便问燕一,我真的没有瞒你。”

谈轻抿紧唇瓣,依旧不能安心,手掌小心地抚在他心口上,隔着层层纱布,掌心的心跳清晰而规律,他眨了眨眼,眼里怒火全消。

“对不起。”

裴折玉挑眉,“为何突然道歉?”

谈轻看他的眼神很是惭愧,又有种小心翼翼的珍惜,“我不该跟你生气,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只要你好好的,你怎么样都好。”

裴折玉不由失笑,将人抱进怀里,“别怕,乖轻轻,我这次是真的回来了,我真的没事。”

谈轻靠在他怀里缓了缓,没敢靠近他纱布渗血的右胸,闷声问他:“我们就这么走了,这皇位就是要拱手让给赔钱货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对了,之前听说你出事,是你的副将传回来的消息,外公为什么一直没有跟朝中联系?他也出事了吗?”

裴折玉轻拍谈轻后背,极耐心地与他解释,“传信回来那副将本是裴璋安插进来的,也是他跟那些漠北人勾结夜袭营地,我和外公都没事,轻轻放心。没有传信回来,也是我和外公一起做的决定,那边的状况我们都已经稳定下来了。裴乾虽说控制了裴璋让自己的太子位复立,可如今天下将乱,这皇位还说不准就是他裴乾坐。”

谈轻仰头看他,嗓音仍有几分喑哑,“天下将乱?”

裴折玉轻笑道:“如今朝中局势晦涩不明,漠北几十万兵马压境,裴璋着急和谈,将我当作议和的诚意,朝堂又屡屡断前线粮草,外公和我都已对朝堂寒心。而先有瑞王带兵叛逃谋反,后有裴乾与张来喜、左相等人把控皇宫与朝堂,裴璋已成傀儡皇帝,裴乾却定不敢杀他。因为议和在即,能不能成还尚未可知,若漠北无意和谈,两军交战,裴璋突然驾崩,也难免叫我朝将士军心不稳。裴乾虽能掌控朝堂,他的手还伸不到战场上,所以在收回兵权前,他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谈轻点头,“裴璋算是废了,可是左相帮着赔钱货,这朝堂也算稳定握在赔钱货手里了,就算裴璋不死,他收回兵权也是迟早的事。”

“没那么容易。”

半年不见的心上人就在怀中,裴折玉情难自禁,又低头亲了亲谈轻耳畔,“当年废太子时,裴璋下旨列举过裴乾许多令人诟病的罪名,即便复立太子,有心之人也可以拿来做文章,比如叛逃的瑞王。瑞王令裴乾头疼已久,却迟迟不动,无非是因为他如今自立为帝的地方背靠漠北,而他背后也确实有漠北人的支持。瑞王野心勃勃,不会甘心一辈子窝在那座关外小城里做一个叛逃的逆贼,废太子要坐稳皇位,第一关就要先和他的老对手过招。”

谈轻惊愕道:“瑞王居然跟漠北也……他跟裴璋不愧是亲父子,但裴乾做皇帝对我们没有好处,瑞王回朝,对我们也没有好处,漠北支持他,那他回朝时就是大晋投降时。”

“是,所以我们不能坐视不管。”裴折玉道:“但我可以选择,在废太子和瑞王之间,做第三股势力,西北军和外公都是支持我们的。”

谈轻睁大眼睛,面露震惊,“你是说,跟瑞王一样……”

“是也不是。”

裴折玉道:“当年瑞王叛逃是因为他逼宫夺位败了,而今时今日状况有所不同。裴璋被裴乾所困,哪怕有满朝文臣支持,裴乾终究是谋逆,而我不同。我是裴璋亲封的西北军监军,我有轻轻为我求来的册立太子诏书,我进可讨伐裴乾,举着清君侧的旗号打回京师,名正言顺,退可如瑞王一般拥兵自重,与漠北、朝堂分庭抗礼,可在道义上我绝对要胜过瑞王。”

“我原本也想过,好好打完这一场仗,回来就将裴璋踢下来,没想到裴璋竟敢要你殉葬……”

裴折玉眸光一暗,沉声道:“那我便要反了他这朝堂,到那时,左相即便手握裴璋要你殉葬的亲笔诏书,也奈何不了你我。那皇位要用你的命去换,我怎么会答应?裴璋还是想的太天真了,他屡次逼迫我,我早已忍无可忍,不介意鱼死网破。”

谈轻抿起嘴角,抬头亲向裴折玉的唇,眼神极认真。

——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会跟紧你,你不要丢下我。”

“总算是笑了。”

裴折玉由衷喟叹,低头抵住他眉心,“我的轻轻这么好,我怎么舍得丢下?等出了京城,与我们的人汇合,安全到了凉州,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届时朝中的条条框框再也无法束缚你我,轻轻也无需再与那些人虚与委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要你开开心心的,哪怕任性一些,每日能看见你笑,我就满足了。”

谈轻环住裴折玉后颈,与他对视,眸中依然固执。

“只有你平平安安的,我才会开心,裴折玉,不要再出事,我只想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裴折玉莞尔一笑,“那我定会好好活着,让你每日开开心心。看见你难过,我心都要碎了。”

谈轻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想哭的,就是见到裴折玉时没有控制住,可能是虚惊一场被吓到,也可能是见到他太高兴了,喜极而泣。

而且明明只是湿了眼睛,没藏好被看见了,根本就算不上哭,裴折玉怎么老是笑话他?

便在这时,马车缓了下来,慢慢停下,谈轻敏锐地察觉到,按住裴折玉肩头让他坐好。

“要出城了,你快藏好!你没有传召偷偷回来,要是被人抓到,赔钱货肯定不会放过你!”

就算没有抓到,他回京的消息传出去,废太子也许会拿来做文章,将他说成是叛臣逆贼。

裴折玉也明白他最好是不进京,让人去接谈轻,否则一旦被人发现,可能会影响他们之后的计划,可事关谈轻,他等不了一刻。

如今到了城门楼,他自是清楚自己该藏好了,便戴上了宽大的兜帽,遮住自己的面容。

近来京中戒严,出入城门的队伍都很长,隐王府的马车没有排队,直接到了城门口,前面马车里的温管家和向圆取出了隐王府的令牌,守门的将士连忙行礼,让其通行。

可就在守门校尉命手下让开城门时,一队禁卫军突然赶来,为首者身骑白马,扬声喝道——

“隐王妃留步!”

谈轻本已松了口气,未曾想城门校尉没有阻拦他们,却被宫里派来的禁卫军追上来了,他忙不迭按住裴折玉,低声说出一个人名。

“是周景行。”

第202章

如今连左相都转投废太子,更别提娶了左相女儿的周景行,他还是最早经过谈淇勾结废太子的人,听闻他来,裴折玉神色一紧。

“周景行?怕是裴乾腾出手来,派人来捉你进宫。”

谈轻慎重道:“我们现在只有二十多个护卫,已经到了城门口,就算周景行想硬拦,我们也总能逃出去。我先看看周景行到底想说什么,要是谈不拢,我们就带人硬闯出城。”

裴折玉思索了下,正色道:“好,轻轻先跟他谈谈。”

马蹄声逐渐靠近,与之同行的还有一队威武肃穆的禁卫军,城门口的百姓立时鸦雀无声。

谈轻按着裴折玉坐在车窗外视角不易发觉的位置,等待那马蹄声靠近,而后停下来,温管家与向圆几人拦在马车前,那人只好先下马,朝谈轻所在的马车窗前拱手行礼。

“微臣周景行,奉陛下口谕,来请隐王妃即刻入宫。”

谈轻与裴折玉相视一眼,慢慢抬手将窗帘掀开一道口子,自上而下斜睨马车下的周景行。

“你当真是皇帝派来的,而不是被废太子使唤来的?”

周景行只能透过车窗看见谈轻冷淡的侧脸,他如往日那般斯文守礼,温言笑应,“半个时辰前,陛下已下旨复立太子,隐王妃,现如今不能再唤废太子,该称太子殿下了。”

谈轻斜他一眼,“他在宫里干了什么,你和你的岳丈心知肚明,没必要在我这里装糊涂。”

周景行笑道:“王妃既然知道微臣为何而来,微臣也就如实说了,太子殿下希望王妃不要离开京城,还请王妃不要让微臣为难。”

谈轻道:“若我非要走呢?”

周景行道:“太子殿下还让微臣给隐王妃带了话。”

谈轻神情厌烦地皱起眉头,“他又想说什么废话?”

周景行看向拦温管家和向圆,“还请王妃屏退左右。”

谈轻眉头皱得更紧,裴折玉却捏了捏他手心,丹凤眼示意他别生气,听听裴乾想说什么。

谈轻便不情不愿地吩咐向圆二人,“你们先退下吧。”

温管家和向圆应声退下,周景行也拂袖让身后的禁卫军退远,才跟谈轻说:“太子殿下让微臣问王妃如今后悔了没有?若王妃愿意回头,今日入宫,过往一切太子殿下都不会再追究,您还是他认定的太子妃。”

裴折玉神色冷了下来,谈轻也挺晦气的,给了他一个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眼神,毫不犹豫拒绝道:“他还是那么擅长恶心人,我早就说过他痴心妄想,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去!”

裴折玉神色稍缓,拉过谈轻的手,丹凤眼满是温柔地看着他,无声哄着他——别生气。

谈轻撇了撇嘴,故意冷下脸瞥向车窗下的周景行。

“今日若本王妃一定要出城,周大人又打算如何?”

周景行神色未变,悠然道:“王妃的话,微臣会完完全全一字不漏的回禀太子殿下。按太子殿下的吩咐,若是王妃执意要走,便命微臣派兵将王妃送去东宫,严加看守。”

谈轻勾唇冷笑,“好一个‘送去东宫’,我是隐王正妃,皇帝也曾许诺过让我夫君隐王做太子,只要我家殿下回来,我将来迟早都是太子妃,也是废太子这种窝囊废配惦记的?周景行,废太子到底许了你什么,让你跟你岳丈甘愿冒着被株连九族的风险,也要帮他困住皇帝、把持朝堂?”

周景行垂眸道:“隐王殿下已经出事,生死未卜,陛下病重,朝中总该有一位储君。太子殿下昔日被废黜是受废后连累,如今有梁王与朝中诸位大人支持,乃是最适合成为储君的皇子,事已至此,微臣与岳丈也不过是为了朝堂着想,为百姓着想。”

“他适合做储君?”

谈轻嗤道:“我从前倒是不知道,周大人你还有一张巧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废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心中该有数,他是有野心,却没有能力称帝。他贪婪自负、目中无人,又薄情寡义,刚刚复立太子位,就想着动用私权将我这个身为他弟媳妇的隐王妃抓回东宫,逼迫我做他的太子妃?可还记得我夫君隐王为国征战,如今重伤失踪,下落不明?想到这样的人成了大晋储君,将来或许会是大晋皇帝,我都在为大晋百姓的将来悲哀!”

周景行面容很平静,好像完全不在意被谈轻鄙夷的是他如今在扶持的君主,说道:“太子殿下或许才能不如隐王殿下,心性也不如梁王殿下,可对于微臣于岳父来说,却是最适合的储君。如今漠北敌军南下,隐王失踪、陛下病重,大晋已是岌岌可危,不论君主才能如何,只要他足够听话,愿意接纳有才能者的政见即可。太子殿下也曾许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之位,有岳丈与微臣在,还有朝中许多才德兼备的臣子,王妃大可放心,朝堂乱不了,大晋百姓的将来也会更好。”

“皇帝弱,便会被让臣子夺权架空,周大人所图不小!”

谈轻不由挑起眉梢多看他一眼,“从前我怎么没发现,周大人看去斯斯文文,还有做首辅的野心!也是,你当年来王府向我请罪时,似乎也从未说过你将来会做一位为国为民的清廉好官,倒是我小看你了。”

周景行神态从容,“微臣自幼父母早逝,为了读书混迹市井苟活多年,从小也见识过不少贪官污吏,便明白了清官难做,尤其是在这波云诡谲的朝堂上,要为百姓做实事,手里要先有权。而在那之前,微臣不介意用什么手段,只要结局是好的。”

谈轻冷笑道:“想做权臣,未必比做清官容易。须知这朝堂局势每日都在变,你今日走错一步,来日就可能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何况你忘了,谈淇曾经差点杀了你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周景行唇边笑着,眸中野心勃勃,“微臣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走什么路,既然做了选择,开弓没有回头箭,在还没有达成目的之前臣不会停下。”

好一个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连昔日的杀身之仇都能说放就放,这周景行还真是个狠角色!

谈轻暗暗与裴折玉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道:“你曾在我的学堂教书,应该也算了解我的为人,那你也该明白,我今日绝不会回去。”

裴折玉翻过谈轻柔软的手掌,在他掌心写下三个字——

闯城门。

周景行一心要做权臣,只怕不会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谈淇上辈子的周景行就是辅佐新帝裴乾的权臣,没想到如今什么都不同了,兜兜转转,周景行还是选了裴乾,还要做他的首辅。

谈轻正犹豫要不要直接动手,周景行忽而笑了一声。

“若微臣今日执意阻拦王妃,王妃是不是打算硬闯出去?可是王妃,微臣也带了不少禁军。”

谈轻面色一沉,“那周大人想怎么样?要将我献给裴乾,做你成为权臣路上的垫脚石吗?”

裴折玉脸色也很冷,他们的人就在城外,硬闯对他们必定有所损伤,可他们已经到城门口了,若周景行执意如此……他眸中闪过一丝寒意,执起谈轻的手又写了几个字。

诱他近前,挟持他。

谈轻眨了眨眼,对周景行说:“周大人,你想做权臣,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忘了?我夫君隐王也是皇帝亲口许诺过的未来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