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夺嫡文里开养猪场 第236章
裴折玉有一双极漂亮的丹凤眼,往日是清冷矜贵的,可此时看着谈轻,却如琉璃般脆弱。
谈轻心底一阵酸涩,捧着他的脸颊亲了亲他的唇,承诺道:“我不会离开的,裴折玉。”
裴折玉仍未能从后怕的漩涡当中走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谈轻,嗓音比以往都温柔。
“我缓一缓,很快就好了。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我去给你找些吃食回来好吗?”
谈轻是真不想吃,胃里不舒服总想吐,但饿也是真的饿,怕裴折玉忍着难受不告诉他,他放心不下,便小心地拉起他的手,看着他已经包扎好的手臂,犹豫一阵才点头。
“那,你要快点回来。”
裴折玉笑着应好,揉了揉他的发顶,扶着他靠在床头躺好才起身出门。房门开启一瞬,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地传入谈轻耳中,让他愈发紧张,探头往门前看,一动作才感觉到小腿上钻心的疼,还好裴折玉不在,他喘着大气缓一缓,就忍过去了。
没一会儿,裴折玉果然回来了,端着一碗蛋羹和稀饭,看起来相当朴实无华,谈轻本就不想吃东西,是裴折玉哄着才吃完的。
胃里有了东西,虽说还是难受想吐,谈轻身上却暖和了许多,药效上来,很快就困了,他还是不放心裴折玉,抱着裴折玉想让人躺下来歇会儿,硬撑着说了几句话。
屋外雨还在下,谈轻睡着了仍紧抓住裴折玉的衣袖不放,看他手上满是青紫红肿的擦伤,脸颊也多了几道伤痕,裴折玉不忍心拉开他的手,只让他靠在怀里睡得舒服些。
“睡吧,我陪着你。”
谈轻半梦半醒听见他的声音,不自觉抱紧他的腰身,分明神智昏沉,仍叫着他的名字。
再次醒来时,脑袋的钝痛已经消减许多,腿上和手臂上的痛却变得更清晰,谈轻是被裴折玉叫起来喝药的,一口药进嘴立马清醒,他看着窗外面的天光,才反应过来。
“天亮了,雨停了。”
裴折玉眼底的乌青更重了,昨夜压根没睡着,端着药碗给他喂药,温声道:“昨夜雨就停了,不用担心。今日一早我们借住的人家要去县城里给儿子送冬衣,我便托他们将我的扳指送去县衙通知江知墨。”
前夜泡在河里太久,怀里的金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也不是随身带令牌的人,只剩下手上一个玉扳指,能托人送去县衙通知。
谈轻今日精神好了许多,烧也退了,只是嗓子还不大舒服,一开口就咳嗽,他看着递到嘴边的药,皱紧眉头,到底还是闭眼喝了,“我好像不太冷了,是不是出日头了?”
裴折玉点头,“想出去?”
谈轻眼巴巴看着他,“可以吗?”
裴折玉看向他被子下的腿,“等给你换过药,我就背你出去,去村边的林子里晒晒太阳。”
谈轻眼睛亮起来,飞快点头。
还是裴折玉懂他,他吸收草木能量,能比现在恢复得更快,他也好奇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伸手想夺过药碗,可是红肿的手掌一碰到药碗便被烫得他缩回手去。
“烫到了?”
裴折玉连忙放下碗,拉过他的手,紧张不已。
谈轻看他捧起自己的手掌吹气,心头一暖,摇头说:“没事,我想快点喝了药就出去。”
裴折玉小心地捧着他的手查看,原本谈轻的手掌是有些肉的,手指白皙笔直,现在全是伤,他都不敢用力,但看他如此着急,裴折玉也没办法,吹凉了药才给他喂下去。
“药很烫,慢点喝。”
谈轻心说慢点喝痛苦的时间只会更长,感觉药也不是很烫嘴了,囫囵几口就把药喝光了。
裴折玉很是无奈,找来一身旧棉袍给谈轻穿上。谈轻里面穿的也是他们借住的这户人家儿子的旧衣服,对裴折玉来说差不多算合身,对于谈轻来说就长了一些,也宽了许多,裤腿和衣袖都要折起来一圈。
可裴折玉说了还要换药,谈轻只能老实裹着棉袍坐在床上等他,药膏是村里郎中给的,打开谈轻小腿上的包扎时,谈轻才看到自己小腿上挨着膝盖的一道斜长的血口子。
前晚太黑,箭都是暗处射来的,很多,谈轻不小心中了一箭,擦着小腿过去,当时看着不太深,到今天肿起来一大块,青青紫紫的,糊着厚厚的血痂和药膏,谈轻自己看着都觉得难受,立马闭眼看向别处。
裴折玉看他这样,无奈摇头,用温水打湿布巾擦干净边上的药膏和血迹,便覆上新的药膏,重新包扎,到最后他才出声,轻叹道:“看到你身上这么多伤,我真的很惭愧。”
谈轻咬唇忍着痛,闻言回头看他,故作轻松地笑起来,“这又不怪你,你看,我都不疼。”
裴折玉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他,“是真的不疼吗?”
谈轻有种早就被看透的直觉,心虚地别开眼,小声说:“一点疼而已,我以前受过的伤比这个更严重,每次都会很快好起来的。”
在末世时,不仅有异能,还有更先进的医疗技术,就算肠子漏出来,进医疗舱没多久就能好好走出来,可惜这里什么都没有。
谈轻心里想的裴折玉不知道,可听他这么说,裴折玉沉默了下,垂眸在他腿上打了个结。
“我还是太弱了,没有权势,也不会武功,更不会医术,每次出事,都会成为你的累赘,但……我想保护你,不想让你再受伤。”
他说完便起身端着木盆出门去,只留下一句,“我收拾一下,很快回来,再背你出去。”
谈轻想说点什么,看他已经出了门,清瘦背影颇为落寞,谈轻看着,担忧地皱起眉头。
裴折玉很快回来,背上谈轻出门,担忧碰到谈轻伤了的腿,动作十分小心。谈轻被裹在旧棉袍里,乖乖趴在他背上,快出门时,在他耳边认真地说:“裴折玉,我知道你没有高深的武功,也没有滔天的权势,更不会治病医人,可我就是喜欢你。”
裴折玉脚步一顿,“我……”
他想说他方才就是随口一说,不是想让谈轻担心,谈轻却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就是图你长得好看,你对我好,你才不是我的累赘,我是很乐意保护你的。要是不能保护你,我在你身边岂不是很没用?当然,我受伤的时候就轮到你保护我了。”
谈轻说着笑起来,“现在可是你难得亲自保护我的时机,你还不好好珍惜?所以你快点带我出去晒太阳吧,我想要快点好起来!”
裴折玉回眸看向他,也在他的笑容下笑了起来。
“好,我这就背你去。”
谈轻嘻嘻一笑,抱紧他脖子。
出了门,谈轻在院里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正捧着书在院里默读。看见裴折玉时,他有些怯生生地打了招呼,裴折玉点点头,便背着谈轻离开。
谈轻回头看了一眼,那小男孩似乎还为不必跟裴折玉说话松了口气,他不由失笑,问裴折玉:“你借住在人家家里,怎么这么冷漠?你刚才不说话,都把人孩子吓坏了。”
外面日头很大,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裴折玉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些许,温声笑应:“我带你来借住时是与他爹娘说过话的,说来我们运气还不错,遇上了好人家。我跟他们说我们是江知墨京中的亲戚,即便没有银两在身,他们也帮着我请了大夫,前天又跟着我忙进忙出,出了不少力。”
谈轻愈发好奇昨晚自己睡着后裴折玉是怎么带他来的,“你跟我说说,他们知道江知墨?”
裴折玉有问必答,耐心地跟谈轻解释起来,原来他们不是认识江知墨,而是感激刘县新上任的江知县,因为县城里的刘、黄、魏三家倒台之后,江知墨便做主将这三家逼迫买来的铺子田地都还给了原来的主人,这个村子里正好有不少这样的苦主。
他们借住的人家家境在村里还算好,家里有个在县城读书的大儿子,小儿子也在村学里,但他们家有个堂亲以前是被黄家打压下去开酒楼的,前几日他家酒楼也回来了。
所以裴折玉一说他们是江知墨从京城里来的亲戚,这户人家二话不说便帮了他们许多。
谈轻感慨道:“看来还是得做好人,才有好报。”
裴折玉不多评价,背着他到了说过的林子里。这里挨着山脚,现如今寒冬腊月的,前两天刚下过雨,山道路滑,没什么人过来。
细碎的阳光穿过林间树缝,晒在谈轻脸上,他被裴折玉放到了树下还带着露水的草丛上,铺上旧衣坐上去,一呼一吸间都是清新的草木气息,舒服得让谈轻只想睡觉。
看裴折玉还站着,谈轻拉着他坐下,也不敢挪动受伤的右腿,眼珠一转,抱着裴折玉说:“我在这里待一阵,你就靠着我睡一会儿吧。等我吸够了草木能量,我就叫你。”
裴折玉抬眸看他,眼含笑意。
“我不困。”
谈轻理直气壮地说:“可是我想要你陪着我休息一下。”
裴折玉无奈应好,抱着他靠坐在树下,他不懂谈轻要怎么吸收草木气息,看他的视线就从未移开过,“轻轻要怎么吸收它们的能量?”
谈轻说:“我要感受到它们才能吸收它们的能量。你看,那边那棵树,叶子都蔫了,它就没什么能量可以吸收了,我要是强行吸收了,它很快就会枯萎,没几天就死了。”
不过这种异能是天生的,他没办法教裴折玉,他只知道他待在草木多的地方会更舒服,尤其是在后遗症发作时,能缓解头痛。
裴折玉听他这么解释,便有些好奇,“先前因为郡主和太子被裴璋定下婚事,在京中的牡丹园造凤凰时,我虽未看清,但轻轻的异能确实是出神入化,你能与草木交流吗?”
这超出了谈轻的能力范围,“不能,但我能感受到草木的状态,也算间接和它们交流了?”
裴折玉轻笑道:“算吧,轻轻真厉害。”他这么说听着就是在哄人,但他确实没有害怕。
谈轻被夸得开心,但看着他眼底下的乌青,便不再跟他说话了,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裴折玉也不再出声,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阵,谈轻睁开一只眼睛偷看裴折玉。
他已经靠着树睡着了,日光穿透树叶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眼底下的乌青掩盖过去。
谈轻暗松口气,这里是有些草木能量,可他待在这里头就没那么疼了,用不着吸取这些能量,免得第二天村民发现这一片草木都枯了,他叫裴折玉来就是想让人睡会儿。
自打到了这里,裴折玉估计就没睡过,脸色格外苍白憔悴,谈轻看了都心疼。这会儿好不容易看他安心睡了,谈轻不敢动作,乖乖靠在他怀里,小心地抬手挡在他的眼睛上方,免得日头太大了让他睡不好。
裴折玉虽然没受什么伤,可他本来就有心病,昨晚又跟着谈轻淋了雨在河里泡水,原本刚解毒没多久还很虚弱的身体也会垮的。
有他在这里,裴折玉可以好好睡一觉。他也不会治病,但休息好了身体也能早些恢复。
裴折玉这一觉只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谈轻察觉到,笑眯眯地伸手给他揉后颈。裴折玉睁眼看到他俨然松了口气,低声问谈轻:“好些了吗?”
谈轻眨巴眼睛,毫不心虚地说:“头不太疼了。”
裴折玉将信将疑,但没有多问,便在这时,远处一个小孩踌躇着走了过来,裴折玉一眼认出来他就是借住那户人家的小孩。对这户愿意收留自己的人家很有好感的谈轻也看见了,坐起来招手喊他过来。
那小男孩怯怯地走过来,颇有些古板地拱手一礼,别看人年纪不大,礼数上却很是周全,“娘把饭做好了,让我来叫你们回去。”
谈轻就喜欢讲礼貌的小孩子,晒了半天太阳,他身上舒服了很多,肚子也有些饿了,笑着说:“那辛苦你了,我们马上就回去。”
小男孩看着他包裹得很严实的小腿,“要帮忙吗?”
谈轻婉拒了,拍着裴折玉肩头说:“他会背我的。”
裴折玉默不作声起身背起谈轻,往村子里走去。
谈轻看他不说话,便逗着跟着他们身后的小朋友说话,“这两天打扰了,多谢你们收留我们,对了,我叫钟轻,这个不说话的是我……”
他说着顿了顿,回过头来小声问裴折玉:“你昨天有没有跟他们介绍过我是你的什么人?”
差点没想起来,直接顺口跟人说他们是表兄弟。
裴折玉应道:“夫人。”
谈轻惊了,“什么?”
不等裴折玉回话,那小男孩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们说:“爹娘说过,你们是京城来的,是一家人,你们还是知县江大人的亲戚。”
谈轻羞红了脸,偷偷掐裴折玉脖子,还好人家爹娘要脸面,只跟小孩说他们是一家人。
裴折玉皱了皱眉头,低声跟他解释说:“前朝后宫中有男妃,如今朝中有男王妃,赣州这边也有不少人娶男妻,轻轻不必害怕。”
那也不能叫夫人,夫君不行吗?
谈轻红着脸瞪他一眼,才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小男孩:“你也知道县衙的江大人吗?”
小男孩眼睛亮了几分,“新上任的江知县,村里的小孩子都知道,爹娘和大哥也都说过。”
“因为他打垮了县里的坏富商吗?”
小男孩点头,“他很厉害!”
谈轻啧了一声说:“其实那三家坏人不是他一个人打倒的,他也是沾了来赣州做钦差的隐王殿下和隐王妃的光,还有大理寺来的季大人,所以他才能顺利把田地还给大家。”
裴折玉默默听着,勾起嘴角。
小男孩面露狐疑,“没听过。”
谈轻没想到这小男孩这么不给面子,可一想到自己还住在人家家里,就不能再计较了。
反正江知墨这些功劳怎么回事江知墨自己心里清楚,他和裴折玉也没必要争这点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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