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夺嫡文里开养猪场 第228章
石晖已经死了,再论他先前的过错已经没有意义,谈轻暗叹一声,又看向正躺在牢房的稻草堆上,面色惨白唇色发紫的程纬。
裴折玉将季帧扶起来,说道:“本王也大意了,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动手,程纬如何了?”
季帧起身看向昏迷的程纬,惭愧道:“程纬此人十分谨慎,每日的吃食和水都会先用老鼠试过再入口,这毒发作不快,却致命,虽说他吃得不多,但只怕也很难熬过今夜。”
裴折玉回头看向谈轻,“能让卓大夫来一趟吗?”
谈轻点头,“当然。”
裴折玉递给燕一一个眼神,燕一即刻吩咐人去寻人,又问季帧:“可找到下毒之人了?”
季帧垂头道:“是看守府衙大牢的一名狱卒,找到他时,他已经死在了家中,服毒自尽。”
裴折玉眸光沉下来,口中发出一声轻笑,听去颇有些讽刺凉薄,“这才是右相的手笔吧。”
可一出手,就要了这么多人的命,让石晖无法再指证他。程纬若死了,程纬贪污受贿养私兵那些事情,自然也与他和常家无关了。
谈轻心下不由感慨,右相一出手,真是快准狠。
到这时,蔡知府才匆匆赶到牢房里来,快步上前行礼,“殿下,季大人,下官来迟……”
裴折玉摆手让他先起来,问季帧:“丁素兰呢?”
季帧还未回答,蔡知府便小心翼翼地说:“回殿下,方才下官收到消息,便即刻派人去常家找丁素兰母子,不料已是人去楼空。听闻今夜黄昏时分,有人看见她们母女上了常家的马车,似乎要回京城娘家。”
裴折玉勾唇冷笑,“右相倒还是顾念亲外孙女的。”
谈轻点头赞同,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从他们到赣州调查案子时,常家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甚至还那么配合他们。常家背后是右相,右相不怕他们查,也早就将程纬在内的那些人都当做弃子,随时抹杀。
牢房里一片死寂,众人皆垂首,裴折玉叹息一声。
“无论如何,救活程纬。”
侍卫很快将卓大夫带过来,给他喂过一些解毒丹药后还需要针灸刺激逼毒,牢房不是个好地方,于是裴折玉又派人将程纬抬出大牢医治,又命蔡知府和季帧连夜派人去追查已然上京的丁素兰母女和常家。
回到县衙后院,裴折玉独自坐在堂屋,等待卓大夫解毒的结果。卓大夫是解毒的好手,但要是程纬没了,他们这趟来赣州调查了这么久,哪怕找到了真相,带着再多证据,右相的人也能将其打成死无对证。
所以程纬必须活着。
忽地,裴折玉肩上一沉,恍然抬头看去,谈轻抱着他往日穿着的大氅,正往他肩上披。
看见他,裴折玉很快放松下来,伸手拉过谈轻。
“回去睡吧,这里有我。”
谈轻坚持将大氅给他披好,摇头说:“我想陪你。”
腊月的深夜凌晨温度很低,风像是掺着冰碴似的冰冷刺骨,裴折玉身体本来有些虚弱,大牢阴凉潮湿,他去了大牢一趟,矜贵俊美的脸上脸色也白了许多,谈轻给他披上厚厚的玄色大氅,仔仔细细裹紧了。
裴折玉心头一热,拉着谈轻让他在身边坐下,便扯着大氅一角将谈轻一并包裹进去。
谈轻道:“我不冷。”
裴折玉不由分说,抱住谈轻说:“陪我坐会儿。”
谈轻便不再乱动,怕他冻着,便挨着他抱住他的腰背,“别担心,卓大夫医术很好的。”
裴折玉拥住他,笑道:“我不关心程纬会不会死,只是没料到右相出手会如此狠绝。我要是不能将程纬带回去,怕是要连累二哥了,到时轻轻跟着我,也要被一同责罚的。”
“罚就罚呗。”谈轻脸颊挨在他肩头上,说道:“跟你在一起,我才不怕。这次差事办不好,那就等下次。我们还年轻,没关系的。而且我们找到这么多证据,足够给张仲义翻案了。能够帮张仲义洗刷冤屈,又能为真正的石云伸冤,我觉得值得了。”
裴折玉知道谈轻是在安慰自己,不由苦笑,低头亲了亲他眉心,“轻轻说的是,哪怕程纬死了,我们无法跟裴璋交差,我们也算是做了几件好事,至少如今刘县是太平了。”
谈轻抬手轻抚他眼下的淡淡乌青,有些心疼地说:“你最近都没好好睡觉,早就累了吧?我在这里守着,你挨着我睡一会儿吧。”
裴折玉伸手覆在谈轻手背,笑着亲了亲他嘴角,便侧首靠在他肩上,“好,我睡一会儿。”
他已经好些天没睡好了,眉眼明显有几分疲态,谈轻看他闭眼便不再说话,小心拨开他眼尾的碎发,看着他清冷矜贵的容颜,眼睛慢慢弯成了月牙,温柔地伸手顺着他的后背轻拍,像是在安抚他入眠。
在卓大夫的努力下,耗费了不少药才勉强稳住了程纬的状况,天亮后,卓大夫疲惫地回房补觉,让人看好程纬,避免再出差错。
裴折玉夜里抱着谈轻合了一会儿眼,等程纬情况稳定后,便命燕一仔细看守程纬,抱着比他更快熬不住先睡着的谈轻回房休息。
哪怕季帧和蔡知府连夜派人去追,到底也没能追上丁素兰母女,而常家那边也有不在场证据,根本无法证明程纬被人下毒与他们有关。对此裴折玉早有预料,要是能让他们轻易找到线索,那就不是右相了。
十几年来,右相都是天子近臣,朝堂肱骨,满朝中一半文臣的恩师。往年裴璋去行宫避暑时,皆是他在朝中稳固朝局,像这样的人,自然是很有些本事的,裴璋若执意要留他,那在朝中谁也不能动摇他半分。
好在一天后,程纬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只是仍在昏睡,还要继续喝药,而当时石晖和何大的尸身也已经交由季帧处理下葬了。
裴折玉打算等程纬醒来后便即刻回京,避免再生意外,对此,他觉得很对不起谈轻。
因为答应过谈轻要陪他出去玩,结果还是失约了。
谈轻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公务要紧,不过在回京城之前,他要先回一趟刘县。他和赵希声约好了回去看看赵希声朋友的果园,裴折玉很想陪他去,奈何实在是走不开。
出发前,裴折玉派了好些护卫跟着他,叮嘱了好久。
马车已经候在府衙门前,再不出发赵希声该让人来催了。谈轻笑嘻嘻地堵住他的嘴,然后被逮住压在屋里亲,亲到吐着舌头喘气。
裴折玉眸光暗了暗,垂头亲亲他的唇,眼中满是不舍,“路上小心,有什么事情要办就让叶先生和福生去,身边要一直留着人保护,我要在府衙坐镇,不能跟你一块去了。”
谈轻抿着嘴点头,湿漉漉的桃花眼看了看裴折玉,坏笑着啪叽亲了他嘴角一口,便飞快地跑出了门外,一边擦嘴一边冲他摆手。
“知道了,我走了,最多两天我就回来了,你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会很快回来的!”
裴折玉怔了下,无奈摇头,笑着跟出来,谈轻已经跟门外的福生碰面,笑眯眯地回头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笑话他不敢在外面乱来。
裴折玉挑了挑眉,确实也没说什么,给谈轻整理了一下衣襟,便将他送到府衙门外去。
赵希声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徐九郎也在,他们在府衙里很安全,有不少侍卫衙役,裴折玉便派徐九郎护送谈轻和赵希声回刘县。
赵希声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已经看不出前几天夜里被石晖和何大的死相吓到的虚弱了。
谈轻坐上马车才有些不舍,掀开车窗帘子探出头,冲裴折玉挥手,“等我回来给你带糖!”
裴折玉笑着点头,一直站在府衙后门目送马车远去。
直到看不到裴折玉,谈轻才回到马车坐好,心里的不舍也越发浓烈。叶澜和福生能明显察觉到他的失落,说起话来哄谈轻开心,等下午到了刘县后,谈轻便又兴奋起来了。
这次到刘县,谈轻没再住在县衙,是去赵希声原先包下的客栈下榻,但江知墨知道他回来后,还是忙中抽空,恭恭敬敬地过来拜见。
休息一夜,大早上,谈轻就带着人跟赵希声出县城。
赵希声朋友的果园在刘县一个镇上,离县城不远,有徐九郎护送,他们坐了不到一个时辰马车就到了果园。现如今果园还剩下最后一批橘子没有采摘,谈轻带福生和叶澜去摘了一上午橘子,又亲手跟着做了一批新的水果糖,玩得还算开心。
赵希声朋友好不容易将自家差点烂在果园里的橘子卖掉了,还帮扶了附近山头的几家果农,建起厂房,为此很感激赵希声和谈轻,想请他们吃饭。谈轻本就是和赵希声来看为了做罐头要建的厂房的,想着顺路就答应了,在果园吃了饭再回县城。
果园的饭也就是普通的农家菜,不过厨子做得挺香的,可见赵希声朋友还是很用心的,吃完饭几人要离开时又送了好几筐橘子。
谈轻对他果园里中的枸橼倒是挺有兴趣的,依稀记得这个东西是柠檬的祖先,就要了几株果苗带走,出发前在门口闲逛时,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小筐鸡蛋大的红皮土豆。
谈轻那叫一个惊喜。
果园主人不知道这叫土豆,说是前几天在集市上碰见一个老伯,看他挺可怜的就把他摊子上的菜全买了,这一筐土豆是人家送的。
说是在下河村的山脚下挖的,那片地原先属于刘家。
不错,正是刘天佑那个刘家。
刘家父子被抓后,刘家被抄家,以前强买来的那些田地都由官府找到原本的买主协商处理,而没处理的那些就是暂时没人管,也没有人打理了,菜地里全是草,那老伯心疼那些菜没人要,想着去挖一些吃。
果园主人原本以为这是当地的地瓜,但细看不像,味道也不一样,就一直放在角落了,见谈轻有兴趣,他立马打包送给谈轻。
可是这些小土豆太小了,一看就是没有长好的,谈轻想着既然是地里挖的,那肯定是有人种的,打听到了地方立马就去下河村。
赵希声和徐九郎不理解谈轻对这些东西的热情,也都跟着去了,找到了那老伯跟果园主人说的那片挨着山脚的菜地,荒草完全将作物压下去了,挖开来看才找到小土豆。
有护卫在,不用谈轻动手,他想要,护卫便帮他挖了十几株土豆,打算带回去种起来。
要不是福生拦着,谈轻都要将这些土豆苗抱怀里,看着他们将土豆苗放到马车上,谈轻脸上笑得很满足。忽而一声响雷山顶传来,谈轻仰头看去,天色黑沉沉的,看着像要下雨了,也不知道府城有没有下雨?
谈轻有些担心裴折玉,连找到土豆那点小激动都被压了过去,回头便跟叶澜和福生说:“我们回县城吧,拿了行李直接回府城。”
叶澜心照不宣地弯唇笑了,福生却坏心眼地故意说出来,“少爷是想早点回去见殿下吧?”
谈轻抱着胳膊,一脸理直气壮,“怎么?不可以吗?”
福生笑嘻嘻说:“好,少爷思念殿下,想早点回去我们就回,我去通知徐校尉和赵公子。”
谈轻是很想裴折玉,才一天不见,昨晚睡觉时身边少了个人都睡得不踏实,被福生当面说出来打趣他,他举起手就要给福生一个暴栗。福生撇了撇嘴,一看他伸手,就机灵地跑去后面的马车找赵希声。
谈轻瞪了他一眼,看着他得意的背影,又没忍住笑了,看护卫已经装好土豆苗,他看向马车,跟叶澜说:“老师,我们走吧。”
叶澜笑着点头,跟谈轻走向马车,护卫放好杌子,谈轻正要上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突兀的女声,“公子,你们是要去府城吗?”
谈轻在叶澜搀扶下回头看去,便见一个神色慌张的年轻妇人站在不远,手里紧紧牵着一个小孩子,打眼看去,竟有几分眼熟。
“是你?”
叶澜问:“王妃认识他们?”
谈轻摇头,而后又点头,看着那妇人牵着的小男孩,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便笑了起来。
“上回在上河村,就是那个小孩差点吓哭了福生。”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府城的上空时不时闪烁起一道电光,在雨落下之前,街上行人匆匆。
裴折玉正带着燕一往程纬在的屋子走去,就在一刻钟前,卓大夫让人来传话,程纬醒了。
到程纬房门前时,季帧也到了,正在问卓大夫话,见裴折玉过来,二人齐齐向他行礼。
裴折玉道:“人如何了?”
卓大夫回道:“人已醒来,因为毒伤了嗓子,暂时不能说话,便手书状书一封呈给殿下。”
状书在季帧手里,季帧连忙奉上,裴折玉伸手接过,他便说:“程纬知道是右相的人要下毒杀他,醒来后马上就招了。他手里有右相贪污的账册,右相此举是要将他灭口!”
裴折玉一目十行,面色冷下来。
季帧又说:“黄孝仁有个远房妹妹,名叫黄小月,是程纬的外室,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今年三岁。我们先前调查时没能找到这对母子,原来是程纬将账册交给黄小月母子,让人将他们母子藏起来。右相和丁素兰也知道他手里有账册,程纬以此要挟右相保他,却没想到右相要杀他,便交待了黄小月母子的下落,想将账册交给隐王殿下,告发右相。如今,他们母子就在黄小月表姐所在的刘县下河村。”
当他说出下河村三个字时,裴折玉已然放下状书,“右相早不杀他,晚不杀他,偏偏在这个时候下毒,或许已经找到黄小月母子所在,或者说,他们已经知道账册在哪里。”
“借我们之手除去程纬这个威胁,原来右相才是黄雀。”
他面色一沉,将状书扔给季帧,转身往府衙大门的方向大步走去,“即刻备马,回刘县!”
燕一拱手应是,匆忙离开。
季帧急忙接过状书,愣了愣,也快步追上裴折玉,“殿下,让臣带人去吧,您是千金之躯,不可以身涉险!臣定会将账册带回来!”
裴折玉停下脚步,清冷眉眼隐隐泄露出一丝紧张。
“王妃也在刘县。”
季帧后知后觉,哑然无声。
裴折玉道:“本王去,你留下,看着程纬和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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