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夺嫡文里开养猪场 第148章

适逢天空劈下一道炸雷,惨白电光透过窗纸照在谈轻脸上,照见他因为惊愕睁大的双眼。

画上的女子,与常嫔面貌有三分相似,但也仅是面貌,她气质清冷,与常嫔的柔婉不同。

她眉心上点了一枚小巧红痣,不偏不倚,为她这份清冷添上几分悲悯,这是常嫔没有的。

可令谈轻震惊的不是她与常嫔相似的容貌,而是……

谈轻下意识抬头看向屏风那端,虽然明知道裴折玉应该不知道他在偷看画像,但是——

画上的女人,跟裴折玉好像。

她是谁?

第105章

屏风内忽然响起瓷器破碎的声音,极为清脆,猛地惊醒了谈轻,他匆匆将绢纸画像放回匣子,塞回箱子角落里,便拿起药瓶回去。

果然是茶杯被打碎了,碎片和水渍在床边溅了一地,裴折玉正白着脸坐起身,颤抖着伸出苍白的手往床下够,谈轻赶紧扶住他。

“我把药拿来了。”

谈轻将药瓶递给他,又瞥了眼地板上的瓷器碎片和水渍,就知道裴折玉想干什么。他扶着裴折玉坐回去,小心绕过那些碎片,又急忙出去找了个新杯子倒了杯温水回来。

裴折玉在病发时,是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身上也没什么力气,拿不稳杯子。谈轻有点自责自己把这个给忘了,刚才出去时没把水杯放到安全的地方,这会儿在床边坐下,将水杯放在床头上,便打开药瓶。

“这个药吃几粒?”

裴折玉丹凤眼垂眸半阖,定定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谈轻见他不回话,又问了一遍,裴折玉才缓慢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地哑声应道:“两粒。”

谈轻点了点头,倒出两粒黄豆大小的褐色小药丸,带着点怪异香味的药味扑鼻而来,让他不适地皱起了眉头——果然还是让他不安的味道,可看裴折玉双手抖得厉害,他没办法,只能将药送到他嘴边。

裴折玉没力气抬手,只得就着谈轻的手吞下两粒药丸,谈轻怕他噎着,紧跟着送上温水。

药丸和着温水入喉,留下些微苦涩萦绕在舌尖上。

谈轻还在盯着他看,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

裴折玉缓缓舒展开紧锁的眉心,哑声说:“我没事的,歇一会儿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谈轻还是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看,倒也乖乖地点了头,看裴折玉的手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他想了下,将水杯放到床头上,扶着裴折玉躺下,不自觉压着声音说:“那你先躺下睡一会儿吧,睡一觉就没事了。”

温水润泽了咽喉,药效还未开始,裴折玉感觉身体暖和了些,也能使上点力气了,便也听谈轻的躺了下来,看着谈轻小心翼翼地拉过薄毯给他盖上,裴折玉顿了顿,抬起还有些颤抖的手按住谈轻的手背。

“地上有碎片,小心。”

谈轻还是赤着脚的,屋中光线晦暗,裴折玉担心他看不清楚踩到瓷器碎片,扎伤了脚。

谈轻握住他的手说:“我知道的,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就叫人进来打扫。你好点了吗?”

谈轻的手掌心都是暖和的,握着裴折玉冰凉的手,那股暖意似乎感染到裴折玉,让他的手不再颤抖,甚至贪恋地抓住谈轻的手。

“喝过水暖和了些,就是没力气,胸口有点闷。”

谈轻摸着他的手还是冰冰凉凉的,抓起他的手搓了搓,还揣到自己胸口上来暖着,“那你还要喝水吗?还冷吗?我再去拿一床被子?”

裴折玉额头上还在冒冷汗,骨缝都是冷的,喝过热水暖和了些,只恨一直使不上力气,让他心中有些着急。他看谈轻这样紧张自己,唇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随即缓缓摇头,苍白眉眼间透露出几分脆弱。

“我太没用了,吓到王妃了。”

谈轻可听不得他妄自菲薄,拉起裴折玉双手握在掌心里暖着,“你能写诗会作画,人又聪明会办事,哪里没用了?要是连你都叫没用,那我这种只会吃的岂不是废物了?”

他话刚说完,就感觉裴折玉轻颤着握住了自己的手,裴折玉说:“王妃怎么会是废物?”

谈轻笑说:“那你就别自谦了。而且我们不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他怎么暖都觉得裴折玉的手心凉凉的,啧了一声,皱眉说:“你的手还是好凉,冷不冷?”

没等裴折玉回话,谈轻就想到一个办法,爬上床来,掀开薄毯钻进去,轻轻抱住裴折玉。

“这样会好点吗?”

裴折玉肯定不愿意看御医,他这病是心病,谈轻思来想去,只能这么让裴折玉暖和起来。

裴折玉浑身僵硬,愣愣地看着谈轻,他承认谈轻身上一直很暖和,像一个温热的暖炉。

谈轻手脚并用抱紧裴折玉,感觉自己像是抱住了一个大冰块,不过没关系,冰总会化的。

他想着,便像哄小孩似的,轻拍着裴折玉手臂哄道:“没事了,睡吧,明天醒来就好了。”

裴折玉缓缓回神,丹凤眼亮起几分异样的神采,近乎慌忙窘迫地抓住了谈轻的手,却没敢乱动,只说:“我还不困,王妃先睡吧?”

困不困不要紧,只要能转移裴折玉的注意力就好了,谈轻想着说:“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上回在宫里他也是这么干的,裴折玉好像还挺喜欢听他讲的那个桃山救母的故事来着?

裴折玉怔怔看着跟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的少年,病发状态的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谈轻就给了他两个选择,“我最近看了好几个有趣的话本,你想听哪个?女状元还是千金小姐和走江湖的卖艺丫头换亲的故事?”

他的话本,平时都随手放在屋里,裴折玉现在跟他住在一块,偶尔也能看到他在读话本。

这两个故事约莫是新买来的话本,裴折玉思绪混乱,反应迟钝,被牵着陷入了选择困境。

“女状元吧。”

谈轻哎了一声,抽出被裴折玉按住的手,反而将他的双手按下去,轻轻拍起他的手臂。

“那我就讲这个……”

他还记得故事梗概,一边回忆着,一边讲起故事。

裴折玉初时还觉得有些许不适,听着听着,分明药效上来,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却生出几分困意,像被谈轻催眠一样,谈轻温热的体温将他好似被冰封的四肢慢慢融化,在他不紧不慢的故事声中沉沉睡去了。

谈轻也就只记得一个故事梗概,过程忘了详情忘了,途中磕磕绊绊地加入了自己看过的其他话本的情节混搭一下,一边观察着裴折玉的反应,见他终于闭眼,呼吸也变得规律清浅,这故事才讲完了。

以至于到最后,故事中的主人公推翻皇朝飞升上界,谈轻自己都觉得这故事无序荒唐。

还好裴折玉没发现。

看着裴折玉安静的睡颜,谈轻暗松口气,想抽身才发现,裴折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他后腰上,他怕自己动作大了惊醒裴折玉,只好僵硬地停下来,没想到就在这时,房门外的雨声中响起一阵敲门声。

谈轻心头一惊,下意识伸出手捂住裴折玉耳朵。

外面风大雨急,紧跟着传来燕一犹疑的询问:“王妃?今夜雨大,不知殿下可有吩咐?”

这不是拐着弯问他裴折玉有没有犯病吗?谈轻又看了眼裴折玉,还好人没醒,才捂住他的耳朵,压着声音朝外说:“你进来吧!”

院子里外都有护卫,时不时还要叫下人进来做事,房门没闩上,燕一闻声推门进来,一眼就见到紧闭地窗下大片水渍,一看就是有人起来关窗了,他迟疑须臾,低头走近内室,站在屏风外,没敢进去。

“王妃有何吩咐?”

还好外面雨声雷声都大,裴折玉睡前应该也习惯了,燕一也是低声说话,谈轻看裴折玉睡颜安静,显然没被吵醒,依旧捂着他的耳朵,小声跟燕一吩咐道:“你进来一下,把地上的杯子碎片跟水收拾一下。”

燕一不由一愣,怎么只有王妃说话,殿下不吭声?

可王妃吩咐了,他也不得不听,应了声便低着头走进来,一眼就见到床前的碎片和水渍。

床帐早早被挂起来,燕一再是小心地低着头不敢看,也还是看到了床上的谈轻和裴折玉。

殿下躺着,像是睡了……可王妃在干什么?他睡在殿下身边,怎么还捂着殿下的耳朵?

毕竟人家是早已经成婚的夫夫,燕一惊的不是他们同床共枕,而是看不懂谈轻的举动。

燕一立马红着脸垂头,犹豫了下,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王妃,殿下今夜……没事吧?”

谈轻比他还小心,做贼似的,一边盯着裴折玉一边用气声说话:“他睡着了,是我不小心打翻了杯子,劳烦你帮我清理一下。”

燕一松了口气,听起来殿下应该是没什么事的,“这点小事,王妃放心交给属下吧。不过今夜雨太大了,可需要属下留下守夜?”

谈轻仔细一想,裴折玉要是再醒来,身边多个熟悉的下属照顾肯定会更安心,便应了好。

燕一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又安静地剪了灯芯,让室内光线更明亮一些,便识趣退到外间。

这一场暴雨下了一夜,谈轻习惯早睡,到底还没有熬太久,在燕一过来后又熬了一个多时辰,凌晨三四点才睡着,他心里记挂着事,小小睡了一觉就又醒了,窗纸外依稀有几分天光,桌上的琉璃灯还亮着,因为燃烧太久,光线再次变得有些晦暗。

谈轻也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想起昨晚的事立马清醒过来,僵着身子看着裴折玉。

裴折玉还在睡,脸色还是很苍白,还抱着他的腰。

近距离看着病美人憔悴的睡颜,谈轻心头微动,小心地握起裴折玉的手轻轻放到床上。

做完这些,谈轻心跳莫名有些快,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到外间一看,燕一果然还在,正抱着剑守在门前,靠着门板闭目养神。

谈轻一走近,燕一就警觉地睁开了眼,看见是他后立马起身行礼,谈轻摆摆手嘘了一声。

燕一看他指着里面,知道裴折玉还没醒,立马闭上嘴巴,谈轻披上外衣,小心开门出去。

雨还在下,走廊下的青砖台阶一半都被浸了,天色阴沉,风一吹过来,还有些凉飕飕的。

燕一跟出来,这才出声行礼。

谈轻小声说:“我在这里等裴折玉醒来,福生也快过来了,你守了一夜辛苦了,叫福生去厨房要点清淡的吃食,便回去歇着吧。”

他说完想起来一件事,又问:“平时裴折玉不舒服时都喝什么药?你知道该怎么准备吧?”

昨晚殿下跟王妃后半宿没叫过他,燕一就知道他们都睡着了,他有些惊讶殿下难得病发时睡得这么沉,但这也算好事,王妃如此关心殿下,他也放心了,摇头说:“主子平日不适时只愿意服用一种药丸。”

那个让他感觉应该是带毒的药丸,这么管用的吗?

谈轻挑了挑眉,“那让福生去厨房拿点参汤补气血。”

燕一应好,匆匆走了。

雨水沿着屋檐,在走廊外形成一道水幕,哗啦啦的雨声有些嘈杂,也不知道何时能停。

还好行宫排水做得好,不然屋子早就被水泡了。

谈轻看了一阵雨,撇了撇嘴,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屋里,裴折玉还没醒,他得接着照顾人。

裴折玉这一觉睡得很沉,快到中午时他才醒过来,没什么精神地吃过清粥喝了点参汤,服了药又睡过去了,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

谈轻有点心疼,等他睡着后,找到补觉后回来上值的燕一,“他这病能不能完全好起来?”

燕一迟疑了下,才小声回道:“回王妃,殿下不愿意去看病,只让人做了药丸,不过若是王妃劝的话,说不定殿下会听王妃的话。”

谈轻心道果然,等裴折玉好一些,就算裴折玉不高兴也要跟他讲,早点把这病给治好了!

裴折玉这病也不难治,下雨便会发作,雨停就会好转,谈轻便等着雨停。谁知这雨一下就是两天,行宫里的所有人都没法出去玩。

裴折玉的病也断断续续的,药丸吃的越多,反倒是越疲乏,这两天几乎都是睡过去的。

谈轻盼着雨快点停,让裴折玉快点好起来,福生也希望雨不要下太久,担忧会出现洪涝灾害,到时又不知会有多少百姓受苦受难。

第三天,总算雨过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