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夺嫡文里开养猪场 第120章

“郡主没回家吗?”

李姑娘摇了头,忧心忡忡道:“我收到消息便先去过公主府了,长公主府的奶娘说郡主在出宫后就没回过公主府,长公主也不让人去找她,说郡主想清楚了自然会回来,只安排了一个侍女跟着郡主……后来我们又去了宣平候府,他们说郡主来是来过,可当时宣平候忙着照看侯府四房生病的侄子,郡主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建安长公主和宣平候一个是陆锦的母亲一个是父亲,但两人对陆锦似乎都并不如何关心。

宣平候府的状况,谈轻平时跟裴彦陆锦混久了也略有耳闻,宣平候闲赋在家,与住在长公主府的女儿并不很亲近,对陆锦的大哥陆世子也不甚在意,却对侯府中几个兄弟的孩儿格外照顾,就差直接过继了。

坊间传闻,是宣平候与建安长公主分居后,怀疑陆世子和陆郡主都不是长公主给他生的。

谈轻不太爱打听朋友不愿意说的家事,可眼下看陆锦这对不称职的父母竟还没有她的这些朋友关心她,心里也泛起了嘀咕,“郡主跟两位姑娘走得近,你们应该知道她平日爱去什么地方玩,都去找过了吗?”

裴彦摇头,“都找过了,以我对陆锦的了解,她不喜欢太子,不会嫁给他,要是皇上执意赐婚,恐怕她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傻事。”

李姑娘也在替陆锦担忧,“可是郡主已经说了不愿嫁,太后和皇上不会还要逼婚吧?”

裴彦只能说:“陛下的旨意,不是会轻易改变的。何况长公主答应了,这事就算定了。”

这些事在门前不便多说,谈轻轻咳一声,问过王府守门的家丁,也没有陆锦来过的消息。

看裴彦几人越发担忧,谈轻道:“先找到郡主再说吧。其他地方都找过了,宋道长那呢?”

他忽然想起来,陆锦这段时间还挺喜欢找宋道长的。

起码在他认识陆锦至今,陆锦对宋道长还是有兴趣的,听说最早是开春时宋道长捡到她踏青时放的风筝,之后陆锦就开始追他了。

是不是一见钟情谈轻不知道也没问过,他就总感觉陆锦跟玩过家家似的,反正救命恩人宋道长也没说什么,见面时陆锦也不怎么提。

裴彦几人一愣,齐齐摇头。

“没去过。”

“去看看吧。”

谈轻回头跟裴折玉说:“我跟他们去宋道长哪里找找看,你先回去吃饭吧,我很快回来。”

裴折玉就知道他不会不管这件事,平时陆锦跟裴彦给他送礼物带他出去听戏,那些好意他都记着,朋友出了事,他肯定会帮忙。

裴折玉也没打算阻拦他,只道:“一起去吧。”

谈轻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就带几人去宋道长那里走一趟,顺便把裴彦捎带上他们的马车,免得让他再跟李姑娘家的车夫抢位子。

福生帮谈轻去宋道长家送过礼物,认得去宋道长家。

说来也巧,宋道长租住在城东一处宅子,正好与叶澜家的老宅离得不远,那天叶澜在东街会碰上郡主,就是因为郡主来找宋道长。

陆锦很少跟大家提起宋道长的事,还是来送过礼的福生更了解宋道长的事情,谈轻先前也是从福生口中得知,宋道长租住的院子不大,他本人也很少回这个院子住。

他的师父是钦天监监正,他是无品级,但时常替他师父跑腿,忙碌起来根本没空回家。

钦天监这官职说高也不高,说低也不低,平时是不起眼,但因为很多事情是要直接跟皇帝汇报的,在满朝文武官员中还算特殊。

到了宋道长租住的院子时天已经黑了,巷子太小进不去马车,谈轻看巷子黑幽幽的,不好走,下马车后就想让裴折玉在车上等。

裴折玉想说他其实没那么娇弱,到底还是陪着谈轻进了巷子,福生打着灯笼走在前头,还没到宋道长门前,就见到门前的火光。

一个穿戴整齐的侍女提着灯笼站在紧闭的院子门前,火光映照下,一个穿着诃子裙头戴珍珠发钗的少女正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因为低着头,没人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谈轻让福生别说话,让后面的两位姑娘先过来,两位姑娘一见到陆锦便惊喜地跑过去。

闺中密友之间总是有更多话可以说的,李姑娘跟田姑娘团团围住陆锦,好一阵嘘寒问暖,而后边跟陆锦说话回头看向谈轻这边。

谈轻几人走过去,正好听见李姑娘百般庆幸的话。

“多亏隐王妃提醒,我们才到宋道长这里走了一趟。”

陆锦的状况比他们想象的要好,没哭,看起来还是那么神采奕奕,因为坐久了腿麻,她站起来时抽着气说:“七表哥和七表嫂怎么都来了?我等一天了,裴瑛跟陆文洲还没来,倒是让你们看到我的笑话了。”

裴瑛跟陆文洲正是她爹娘,大概也只有她会这么明目张胆地直呼建安长公主和宣平候。

裴彦跟她说话就不大客气了,直言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坐在人家门口等什么?”

陆锦瞪了他一眼,眼睛却倏然红了,闷声道:“打算找宋道长私奔来着,结果人不在家。”

她自己都觉得丢人,吸了吸鼻子,看向谈轻和裴折玉,“你们都知道我要做太子妃了?”

谈轻轻咳一声,“知道了。”

没人提到长公主跟宣平候,显然没人来找她,陆锦越想越难受,越想越丢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捂住脸边哭边痛骂起来,“我就知道!裴瑛就是想卖女儿当太子岳母,陆文洲只在意他们陆家男丁,压根就不管我!我怎么摊上这样的父母?我怎么这么倒霉,让那个乌鸦嘴说中了,真的被安排给太子亲上加亲啊!”

她哭得太突然,谈轻措手不及,回头看向裴折玉,裴折玉捏了捏他手掌,让他先别着急。

李姑娘跟田姑娘手忙脚乱地安慰起来,“郡主先别慌,这亲事不是还没有定下来吗?”

这俨然不能安慰到陆锦,她哭得更大声了,“别提了!裴瑛说是因为我上次怀了程若蝶的好事,太后才让我替她嫁给太子,还说这是我的福气……这福气谁想要啊?”

两人听到这话都没话说了,裴彦啧了一声,说道:“这福气还真有不少人要抢,事已至此,你哭也没用,天黑了,先回家再说吧。”

陆锦立马收了哭声,瞪着他道:“我不回去!”

裴彦瞥了眼紧闭的院子大门,“宋道长也不在,你在这里等也没用,我答应过你哥,他不在时要帮他照看你,你不回家要去哪儿?”

陆锦悲从中来,扶住心口痛抽泣道:“我活了十七年,连个跟我一起私奔的人都找不到……为什么皇上要我接这破太子妃的位子?那个人怎么就不能是你裴彦呢?”

谈轻本来挺担心的,听到这里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裴彦也是被陆锦气得啼笑皆非。

“你自己想想,我姓裴,太子也姓裴,我们都是皇室,怎么可能会让我做什么太子妃?”

陆锦不服,“那我跟他不也都有老裴家血脉吗?我名声都这么差了,还是逃不过太子!”

她越想越绝望,哭得更大声了,“我怎么这么倒霉!”

这还真是,这朝代的表兄妹之间成亲的也不少,可没听过同族兄弟成亲的,这叫乱|伦。

裴彦嘴角一抽,用眼神向李姑娘和田姑娘求助。

还得是姑娘家懂姑娘家,陆锦抱着两个小姐妹哭过之后就好多了,就是还是不肯回家,不想见她那对父母,便先去李姑娘家借住。

陆锦向来爱面子,哭完后就自觉丢人,回去时都捂着脸不好意思跟谈轻和裴折玉说话。

先送三个姑娘到了李姑娘家,谈轻和裴折玉再把裴彦送回庆王府,这才折回隐王府去。

再次回到隐王府时,已经快到戌时了,从午饭到这个时候,谈轻二人还没吃晚饭,饿得有些受不了,赶紧拉着裴折玉先去吃晚饭。

谈轻胃口一直很好,可是因为陆锦这事,桌上摆了他想吃的冰莲子羹,他也心不在焉的,裴折玉见状无奈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还在想郡主的事?”

谈轻头一回吃饭没吃两口就想放筷子,他想了想,叹气道:“刚才郡主说,太后是让她替程若蝶嫁给赔钱货时,我就在想,如果我们上次没有插手,最后程若蝶嫁给了赔钱货,现在就不会有这档子事了?”

陆锦哭时说这话是挺好笑的,但回头一想,谈轻很难不去多想,陆锦是被他连累了吗?

如果是,他今晚都别想睡了。

裴折玉说:“是。”

谈轻瞪大眼睛看他,裴折玉却又笑说:“也不是。”

短短四个字吓得谈轻血压直往上飙,沉默一阵,还是默默放下筷子,“为什么这么说?”

裴折玉笑道:“你先吃饭,我再跟你慢慢分析一下。”

谈轻觉得他就是在哄自己吃饭,倒也听他的重新拿起筷子,然后看向他,“你接着说?”

“好。”

裴折玉摇头失笑,又给他夹了一块他最近爱吃的糖醋鱼块,“如你所说,如果程姑娘顺利嫁给太子,自然也就没有郡主什么事了,这句话是对的,但是错不在你我插手。”

谈轻眼神迷茫,“怎么说?”

“即使你我没有插手那天的事,没有人发现皇后和孙俊杰的算计,程姑娘也嫁不了太子。你我都清楚,皇后不会让程姑娘占了太子妃的位子,不仅是因为程姑娘不符合皇后对太子妃这个人选的要求,还有皇后对太后的不满。宫中只有极少人知道,皇后不是太后给父皇选的正妃,但先皇后是,皇后表面对太后还算孝敬,实则对太后和父皇追封先皇后的事不满已久,她不会让太后的侄孙女嫁给太子。”

谈轻微微愕然,“你以前没跟我说过皇后还不满太后。”

裴折玉眸中含笑,瞥了眼谈轻的饭碗,谈轻这才老实乖巧地把他夹的鱼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边嚼着鱼块边眼巴巴看着他。

这个样子,倒是十分可爱。

裴折玉笑道:“所以,就算我们没有插手,程姑娘也不会顺利嫁给太子,你我插手的结果,影响的是承恩公府孙家姐弟的身份调换。原本皇后就给承恩公府留了一个侧妃的位置,如今孙俊杰成了侧妃,孙聘婷必然是要替换下去的。两位侧妃中已经有了一个男妃,谈淇够不上太子妃的位子,这侧妃他定然也是没有机会了。”

谈轻若有所思,“那新的太子妃人选为什么会是郡主?”

裴折玉反问他:“可还记得那天端午宫宴,父皇赏给建安长公主和宣平侯赐菜的原因?”

谈轻当然记得,陆锦跟他炫耀过的,“是因为陆锦大哥陆昭陆世子立了军功……原来是!”

提点到了这个份上,谈轻要是还想不通就是个傻子。

“一直以来,皇后都想要出身高贵或是家中掌控朝中实权的太子妃,而贵妃之所以能一直与她分庭抗礼,是因为贵妃兄长手握兵权!”

裴折玉勾起唇角,接着给他夹他爱吃的菜,“立太子妃不是皇后一个人说了算的事,太子婚事可大可小,若储君之位稳固,他想让谁做太子妃都不算难事,偏偏王贵妃盛宠太过,王国舅又手握兵权,瑞王和四皇子也是子凭母贵。而太子一党本就只有一些文臣支持,近来承恩公府又频繁出事,如今朝中贵妃势力已力压太子,但父皇似乎没有废太子的意思。”

谈轻恍然大悟,“那封郡主做太子妃,是你父皇在帮赔钱货稳固太子地位吗?太子跟瑞王差距太大,对你父皇的皇位也不稳……要制衡太子和瑞王,就要给太子助力?”

他突然有些头疼,“听说你父皇以前为了扶持贵妃母子,让王国舅接过我外公的兵权,现在为了打压瑞王,岂不是又要从这个王国舅那里分权,给郡主她大哥兵权?”

胡乱揣测圣意,说出去可是要砍头的,但谈轻就是这么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了,裴折玉也不说什么隔墙有耳的话,他知道谈轻在外时向来有分寸,在家才这样放松而已。

裴折玉便道:“王将军远在西北凉州,而陆世子在塞北守关,相隔甚远,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交集,不过父皇向来爱惜将才,最近似乎是有提拔陆世子的意思。今日裴世子他们不是提到另一位出身靖西侯府的侧妃吗?这靖西侯,原是驻守西南的一位老将,若他们所说属实,让一位正被父皇器重的少年将军唯一的妹妹还有一位西南老将的孙女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和侧妃,这于太子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助力,对贵妃而言却是不小的压力。”

谈轻眼前一亮,“那贵妃会出手阻止郡主嫁给太子吗?”

“王妃是想借力打力?”

裴折玉摇头,“王贵妃之所以得宠,便是因为她懂分寸。瑞王和四皇子固然夺了太子的一些权利,到底也不敢明目张胆威胁太子地位,因为他们名不正言不顺。贵妃比皇后聪明,应该明白父皇的用意,急也没用,拆了这桩婚事,或许下一个太子妃身份会更贵重,还白白惹了父皇不悦。目前看来,郡主和靖西侯孙女身份虽贵重,但陆世子还只是一名小将,靖西侯又比你外公更早回京,只挂了个军中闲职,短时间内,对王将军影响不大。”

贵妃要是懂得长远之计,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手。

对于晋国的至高掌权者来说,皇帝现在的身体还很康健,并没有退位的意思,只要太子不犯大错,就不会被贵妃的儿子顶下去。

他让贵妃一党如此壮大,若没有太子挡着,将来会被威胁到的就是他自己坐着的皇位。

后宫中皇后和贵妃斗,朝堂上太子和瑞王四皇子兄弟斗,皇帝估计没想过让他们停下来。

掌权者残酷无情,又怎么会在意手下棋子的想法?

谈轻很失望,“聪明人跟蠢人果然是不一样的,要是贵妃跟皇后一样,郡主就不用嫁了。”

裴折玉笑得意味深长,“皇后若是聪明,就不会成为皇后了,贵妃太聪明,却只是贵妃。”

谈轻不太理解,“啊?”

裴折玉笑了笑,只说:“朝堂与后宫向来息息相关,太子的亲事若不能自己自主,便只能是政治联姻。建安长公主是先帝的亲妹妹,也是安王的亲姑姑,同样身份尴尬,让她的女儿嫁给太子,只会是父皇的安排。一位出身贵重的太子妃,两位侧妃,这样的安排便是天子选妃也不为过。何况太子妃和其中一位侧妃娘家都能碰到兵权,最后一位侧妃还是皇后娘家侄子,面子里子,父皇都给了皇后,皇后也应该满足了。而建安长公主可以借机重回朝堂掌权,也能昭显父皇对那位早早驾崩的先帝皇兄一脉的仁心,而宣平侯和陆锦从来都没有说不的权利。”

谈轻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陆锦被选为太子妃并不是他们的关系,而是朝堂势力的博弈与夺嫡之争的必然走向,可是作为朋友,他不认为这对于陆锦本人而言是好事。

“郡主不会嫁给赔钱货的。”

裴折玉也听懂他的意思,“王妃是想帮朋友一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