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夺嫡文里开养猪场 第118章

事已至此,谈淇却一言不发,太子与他曾背着谈轻好了三年,知道他向来乖巧单纯,柔弱可怜,却也并非完全不了解他偶尔透露的一些小心机和野心,用旁人的诗扬自己的名声,在他看来其实无伤大雅。

偏偏谈淇太不谨慎,竟让谈轻察觉,还当众揭穿。

太子觉得谈淇太给自己丢人了,可到底是自己选择的人,太子也不能任由他被谈轻一压到底,如此一来,丢的可是他的颜面。

于是太子沉声道:“仅仅是两首诗相似罢了,想来只是巧合,七弟妹未免太小题大做。”

谈轻呵了一声,“巧合还不够吗?到底是我小题大做,还是有人想要包庇自己的小情人?”

裴折玉亦语重心长地劝道:“臣弟以为,今日唯有查清此事,才能昭显太子公正无私。”

这二人无疑是将他架在火上烤,太子面色愈发不善。

“此事孤自然会派人彻查,若谈淇冤屈,也好替他平凡,将真正污蔑他人者绳之以法。但今日是晋阳王府小公子的满月宴,不该扫兴。”

谈淇闻言,满目期艾地看着太子,若是让谈轻继续纠缠下去,他的名声今天就要全毁了。

还好,太子会保他。

太子明显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真让他现在搪塞过去了,他根本不会彻查,而是私下动手脚,替谈淇完善那些借口,最终只会得出一个结果,谈淇没有剽窃。

早已经猜到会这样,谈轻又怎么能让他们如愿呢?

“太子殿下平日在朝中为父皇分忧,事务繁忙,这种小事怎么好让你亲自去查?”谈轻提议道:“不如还是交给顺天府衙门吧。”

顺天府尹那老头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油条,若非如此,皇帝也不会安排他在这个位置上,太子很清楚顺天府尹不敢得罪自己,上回孙俊杰被送进天牢是瑞王的人先插手了,他才难办,谈轻就真的相信顺天府衙门会给他想要的公道吗?太子心下嘲笑谈轻太过天真,也认为这对自己不失为一个好机会,至少他可以借顺天府尹之手保住谈淇,便也保住了自己的脸面。

太子便道:“也好,孤会派人通知顺天府尹。”

谈轻笑容满面,“这就不用太子殿下费心了,顺天府衙门的人,我已经让人带过来了。”

他回头看向裴折玉,冲他眨眼,裴折玉摇头笑了笑,吩咐福生道:“去叫他们进来吧。”

闻言,在座众人无不愕然。

连太子都站不住了,睁大眼睛看向正利落往门前走去的福生,“谈轻,你让人报官了?”

这事要是他私下处理还好,谈轻却让顺天府衙门的人当场来到晋阳王府,这不是故意让他没脸吗?太子看谈轻的眼神越发冷漠。

“你这是不信孤?”

“这还要问吗?你心里不清楚吗?”谈轻理所当然地回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太子那么忙,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你出手了。”

他的意思显然不只是话面上那么简单,摆明了就是不信太子,早就预留后手,太子是有徇私之意,感觉到他在明朝暗讽,脸色黑得仿佛能滴下墨水一般,目光沉沉地看着谈轻和裴折玉二人,“倒是不知道七弟和七弟妹竟对孤这般体贴,孤实在受宠若惊,受之有愧。不过只是两首诗相似这种小事,让顺天府衙门来审也太浪费了。倒不如请七弟妹那位先生出面,好与谈淇当面对质,是谁偷了谁的诗?”

谈轻抚掌大赞,“偷这个字用的好!不愧是太子殿下,一语中的!剽窃他人的诗作,又怎么算不上偷呢?既然是偷窃,捉贼这种事自然该由衙门来处理,不过这次就不需要我家先生出面了,谈淇在就够了。”

听到‘偷’字,谈淇指尖一颤,苍白脸上浮现惊慌之色。

福生很快就回来了,跟在他身后的燕一领着一名顺天府衙门的小吏,还带了两个衙役,没人发话,就是晋阳王也不敢让人拦。

太子在此,他们几人地位卑微,自然是要先来行礼的,除了燕一,小吏与两个衙役都战战兢兢地,实打实地给太子下跪磕头。

太子是认得裴折玉身边的侍卫燕一的,见到他现身便明白了,难怪今天裴折玉身边不带侍卫了,原来是去顺天府衙门找人了。

如此一来,太子不难猜出谈轻跟裴折玉是有备而来,这顺天府衙门的小吏恐怕早就来了晋阳王府,就等谈轻和裴折玉叫他们过来。

这也就能轻易猜到,谈淇是中了他们设下的圈套,但太子脸上的笑容却是冷漠又讥讽。

“七弟,七弟妹,即便是诗作剽窃,也用不着顺天府衙门,你们为了府上先生的一面之词闹出如此阵仗,真是让孤大开眼界。”

谈淇怔了下,隐约感到几分安慰,是了,他又没杀人放火,顺天府衙门能拿他怎么办?

太子会保他的!

这么一想,谈淇定了定心神,眼中挤出水雾,扶着心口摇摇欲坠,声音也委委屈屈的,“我不知道大哥那位先生两年前写的诗为何会与我的诗如此相似,想来这当中有误会,我们坐下好好解释清楚就是了,又何必请来顺天府衙门的人?大哥就这么恨我?毁我清誉,还要送我入天牢吗?”

谈轻无视他,摆手叫顺天府衙门的小吏起来回话,“看来太子殿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那你们就先给太子殿下好好说说,他的小情人谈淇到底犯了什么事吧。”

闻言谈淇神色忽而一紧,若是说他犯了法,那应当就是周景行……谈轻连这都查到了!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惊恐过,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那小吏先前在水榭外,也对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略有了解,生怕被当朝太子误会,急忙将府衙中通判所写的文书双手奉上,“回太子殿下,今日一早,隐王府的燕一大人押着一名窃贼送到顺天府衙门,那窃贼自称有人看上一位明石先生的诗,让他不计代价去抓住此人,但因明石先生是国子监派来给隐王府王妃授课的叶先生,窃贼未能如愿,便退而求次偷盗了明石先生的诗作与一些银钱,且将诗作高价卖给谈淇公子。此案牵涉到隐王府上的叶先生与谈淇公子,那窃贼又有契书与银钱作证,自称抓人一事乃是谈淇公子授意,大人不敢怠慢,特命小人前来,请谈淇公子到衙门一趟,例行询问。”

小吏常替顺天府衙门的通判办事,手脚麻利,说话利落,条理清晰,语速虽快,也足矣让在座一众贵人完全听清楚事情的经过。

与此同时,众人看谈淇的眼神免不得多了几分鄙夷,谈淇要证据,证据这不就来了吗?

没想到他不仅剽窃别人的诗,还找人去抓人家!

这人表面柔柔弱弱,没想到心肠竟是如此歹毒!

众人小声嘀咕起来,谈淇听不清,也从那些或鄙夷或嫌恶的眼神猜测到他们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不由脊背生寒,满眼恐惧地看向谈轻,即便没有提到周景行,这些也足够让他感受到谈轻现在变得多可怕。是他太小看谈轻了,以为只要将仿作的草稿时间定在叶澜来到隐王府之前,就绝不会被人揭穿,当然,他也小看叶澜了。

没想到叶澜竟然会是国子监祭酒的师弟,连秦如斐都认得他,他们是故意用旧诗做局的。

他被骗得好惨!

太子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知道这小吏说的不假,也怀疑谈淇真的会这么做,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此事宣扬出去,他还能怎么保谈淇?保谈淇,他的名声会被连累,若不保,那是跟了他三年的谈淇。

太子心中是有些埋怨谈淇的,此刻也没想就这么放弃他,正想着对策,谈轻便又开了口。

“上次端午赛诗会老师拿了诗魁,没两天就被一个地痞流氓缠上,好在老师运气好,碰到认识的好心人相助,顺利逃脱,谁知那流氓后来又偷了老师的旧诗和银钱,我可没老师这么好的脾气,马上就跟我家王爷要人蹲了好几天,可算是抓到这个人,今日一早,我便叫人将他扭送到衙门去,好叫顺天府尹给我隐王府做主。”

事实上,他是借裴折玉的人手做了一个局,查到那个谈淇派来抓叶澜的人常去赌场,设计让此人欠下一笔银两,再让人暗示他可以找最近让他做事的谈淇多要点银子。

这赌徒自是不敢说隐王府已经派人严密保护叶澜,也不敢说抓人失败的事,免得没了这个冤大头替他还债,果然落入陷阱,一边哄着谈淇,一边想方设法再接近叶澜,偷了他让叶澜故意落在老宅的旧诗。

同时,谈轻早就将叶澜改好后却明显能看出来与旧诗七分相似的新诗送去给写话本的桃山七子,让他们合理加进今天新出的话本里。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发展,并不知情的谈淇也很谨慎,拿到旧诗后怕会被拆穿,也自己改动过,但他水平不行,又怕改动太多就不好了,所以还是能看出来原诗的模样。

而两年前的叶澜的作诗水平与两年后相比,自是两年后更胜一筹,更别提谈淇还改得更差了,到最后两首诗放一块,谁丑谁尴尬!

简而言之,谈轻放了几天的长线,今天新话本上市,谈淇也来了晋阳王府,谈轻不再犹豫,让燕一去拿人,先扭送到顺天府衙门。

谈明跟秦如斐双重作证也是一环,但就算今天谈淇没有用这诗,顺天府衙门的人也会来。

因为那个赌徒骗谈淇说叶澜要卖诗时,他特意派人提点赌徒留下契书,好再要点银子。

赌徒大多贪心,自然是留了契书,还拿了谈淇的信物,可惜契书是那个小厮云生签的,由始至终,谈淇都没有亲自出面见过赌徒。

谈淇固然十分小心,可这些证据已经足够让他名声扫地,且他还真敢用叶澜的旧诗……

可见他近来或许是得意忘形了,又或许是他真的很着急想要挽回自己被秦如斐和叶澜接连压下的风头,想要风风光光嫁进东宫吧。

若他一开始没有动叶澜,谈轻还想不到这个计策。

现在这个发展,也只能说是谈淇自作孽,报应来了。

谈轻三言两语将事实与自己胡诌的部分说完,一脸无辜地冲在座众人摊手,“如今衙门的大人查出来了,这个小贼原来是这位谈淇公子找来的,可更巧的是,他刚写完的新诗居然这么像老师被偷走的旧诗!”

谈轻看向太子,笑容十分嚣张,“太子殿下,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到了此刻,你觉得谈淇的诗是他自己写的吗?”

太子死鸭子嘴硬道:“此案还未查清,七弟妹倒也不必太早断言,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那也太巧了吗?”

谈轻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看向晋阳王,“晋阳王叔,依你看,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今天这事闹的,晋阳王全然忘了自己要讨好太子,只觉得这事一波三折的,实在是刺激,他由衷地飞快摇头,“这哪是巧合?这不是明摆着就是谈淇派人偷了你家先生的诗,还在我这晋阳王府充当自己所作吗?”

他这话一说出口,晋阳王妃就急得用力拽他衣袖。

晋阳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捂住嘴巴,瞪着眼睛看向谈轻,谈轻哈哈一笑,没再理他。

“连晋阳王叔都是这么想的,大家看了这么久,心里应该也有数了吧?”他说着转眼看向谈淇,弯成新月的双眸中藏着几分讽刺,“看到别人在赛诗会上压了自己一头就要抓人去写诗,真不知道谈淇公子这几天作的那些诗里,到底有多少真的是自己写的,又有多少,是别人写的呢?”

“谈轻!”

太子冷斥:“事情还未查清,你莫要胡言乱语!”

裴折玉微微皱眉,看似漂亮纯良的脸上满是不赞同。

“太子殿下,王妃向来直言直语,但说的大多是实话,他这般猜测,也并非全无道理。太子殿下若是真的相信谈淇是清白的,不妨我们今日一同移步去顺天府衙门走一趟,谁无辜谁又是贼,一查不就知道了?”

谈轻不遗余力地嘲笑道:“怕是有人心虚不敢去吧。”

太子顿住。

若真听裴折玉的,这么多人都去顺天府衙门,就算主持审问的是顺天府尹,即便忌惮他也未必会如他所愿保谈淇,何况为了这种事情去衙门,谈淇的名声定然全毁了。

太子死死盯着裴折玉,别看老七平日一声不吭的,实则阴险至极,简直就是一尾美人蛇!

谈轻跟他混到一起,也近墨者黑变了一副蛇蝎心肠!

他的顾虑,谈淇和小厮云生也不难猜到,眼见谈淇吓得几乎站不住,云生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狠心咬了咬牙,忽然上前跪下来。

“是我找人去抓叶先生的,也是我让人去偷诗的!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我家少爷无关,还望太子殿下明察,少爷是清白的!”

他一站出来,谈轻就拧起了眉头,神情微愕。

云生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紧跟着又道:“自从数月前在宫中落水后,少爷的身体就愈发虚弱,根本无力在写诗,小人见少爷为此日夜忧愁惶恐,实在不忍心。那夜在端午赛诗会看到明石先生的诗与少爷的诗风格有几分相似后,小人就生起恶念,背着少爷找人去抓那位明石先生!”

他这番话,瞬间让太子和谈淇在这个左右为难的僵局中找到了破口,谈淇虽然还是不敢出声,太子却当场找回场子,指着云生跟谈轻说:“七弟妹也看到了,此事都是这个奴才所为,谈淇也是被他连累的。”

谈轻看他的眼神像个傻子,“空口无凭,太子殿下是觉得我们在座这么多人都是傻子吗?事实摆在眼前,他这么着急跳出来,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是替罪羊吧?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顶罪,这也不值得吧?”

大部分人不会承认自己是傻子,所以他们一听谈轻这么说,看云生也觉得他就是替罪羊。

太子哽住,“你!”

谈轻不搭理他,低头看向云生,“刚才我问谈淇那诗是不是他自己的,大家都听到他承认了。也是你告诉我们,这诗是谈淇两个月前就有了想法的,可你现在又告诉大家,这诗是你让人偷的?云生啊云生,你自己想想你这前后不一的口供,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可信度吗?还是你觉得在座诸位都是蠢货,你说什么都相信吗?”

云生心思缜密,正要反驳,却被谈轻抢先一步,先声夺人,“你什么都不用再说,首先我也不是顺天府衙门的审判官,不是来审问你的。我只问你一句,你只需老实回答,今天谈淇写的这首诗是不是偷来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在座众人都是达官贵人,就算不是所有人都有着八百个心眼子,也不会有太愚蠢之人,谈淇有太子护着他们不好说,云生不过一个小厮,身份卑微,在座众人已然坦然地指指点点起来。

六皇子早就沉默下来,因为他也不想做蠢货,他现在看谈淇的眼神有些迷茫,也有些呆怔,他想不通为何谈淇自己能写诗却要偷别人的诗,一边又觉得谈轻说的有道理,那么谈淇的诗集有几首是他自己的?

单就这首诗八成是偷的,六皇子心中已很是失望。

太子找到空隙正要插嘴,裴折玉眼疾口快,紧跟着语调幽幽地接道:“你可得想好了,若在顺天府衙门,一再推翻先前的供词,你的所有话便不会再有人相信。你主子谈淇身上的嫌疑,终究还是洗不清的。”

云生神色紧绷,冷汗直流。

见状,太子冷冷瞪向裴折玉。

而谈淇此刻也是咬紧下唇,满心不安地看着云生。

云生看向谈轻,神情复杂,本以为自己可以破局,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入了谈轻的圈套。

从带着改过的叶澜的诗踏入晋阳王府的那一刻起,或者是在得到这首诗时,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谈轻比他预料的还要深不可测。

承认,谈淇就是偷诗贼,前几年积攒起来的名声势必保不住了,却可以免入顺天府衙门。

若不认,他之前为了维护谈淇的所有话都成了废话,保不准谈轻还有后手让他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