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里的白月光 第9章
少年经过他时碰到他指尖,肌肤相触,他指骨莫名一缩。他想起前一日睡梦之中的触感,掌心莫名浮现出一层粘腻,被裹出汗似的发颤。兴许是那温度过于灼热,他碰到时下意识地避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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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宋诏,你看这菊花如何?”薛熠问道。
他掌中拿着一束瑞云殿,菊花洁白的蕊丝往下垂落,珠丝一般的丝绸质地,白色绣球三五团成束,印在他黑纹袖口,纯白而圣洁。
宋诏回复道:“圣上喜欢,自然是极好的。”
薛熠抚摸着花瓣,“这瑞云殿气质像他。只可惜他并不喜欢,总认为此物不吉利。”
“各花入各眼,人的喜好也总会变。臣少时喜欢蝴蝶兰,如今再看,觉得艳俗至极。“宋诏说道。
薛熠闻言看向宋诏,“你不必安慰朕。说说你那边查的如何了。”
“前日……臣前去上敬殿搜查,此案约莫和陆雪锦无关。”宋诏说道。
“如此,朕倒是放心了。”薛熠抚摸着菊花的花瓣,他眼下小痣压着,沉吟之中松了口气。
“……”宋诏在一旁道,“兴许查不出来凶手,圣上当如何。”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往宰相府,在宰相府门口停下,薛熠没有立刻回答宋诏的问题。门口守着的下人瞧见了他,仍习惯性地唤了一声“大少爷”,他朝下人笑了一下,将菊花藏在身后。
“我回来看看,长佑可是前一日回来了?”
下人:“回圣上,小少爷前一日回来的,如今应该方起。”
“你们不必多礼,我回来看看,待会见到长佑,他自然就知道我回来了。”薛熠说道。
下人明白了他不让知会,道了一声是,他领着宋诏踏入府中。宋诏在他身后,进门时脚步略微停顿。
薛熠问道:“怎么了?”
“没事,”宋诏说,“只是想起来……我上回随圣上回府,已经过去了一年。”
“春日且不等人……说回方才说的,你问朕当如何,”薛熠说道,眉眼稍眯了眯,“查不出来倒是好事。宋诏,你觉得朕待你如何。”
宋诏被问起这个问题,想也不想道,“我与圣上于公是主君与朝臣,于私是知己好友,臣会竭尽全力效力于圣上。”
“你一片诚心,朕自然知晓,赤胆忠心莫过于此。朕非草木,此心清明。朕双耳可听,双目能见……这朝堂之上,谁待朕真心谁敷衍于朕,悉数感受得到。想来能做出此事的不过那几个人,悬案难查。其上无名正好可以变为你我手中一把利刃。”
薛熠:“至于这利刃刺向谁,朕尚在考虑之中。”
宋诏微微俯身:“臣明白了。”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薛熠在前,低头看着掌中菊花,眼中生出几分怜惜。
“朕近来过于忙碌,忘了母亲的忌日。宋诏……你说他会不会心里怪我。”薛熠询问道,他掌中摩挲着菊花,少时他最喜欢白菊。陆雪锦常说不吉利,还是为他摘了好些回来,用朱笔在上面点上颜色。
“陆大人心善,”宋诏说道,“想来不会责怪圣上。”
薛熠方进门,远远地瞧见了人。
不远处陆雪锦带了人回来。这是他们两人一起长大的府邸,从未见过陆雪锦带人回来。他瞧着陆雪锦拿了氅衣为少年披上,对面的少年眼中情绪过于直白,那情绪他非常熟悉。
同他手里的菊花相似,过于纯白洁净,总是招惹觊觎的蚊虫。
偏偏青年毫无所觉。对方一举一动前扰他的心绪,一道无声的墨点落在他心头,令他被腐蚀得一疼,翻涌而出无数墨色。
“宋诏……你说朕当初是不是不应该留他性命。”薛熠询问道,嗓音听不出来情绪。
那束菊花被扔在地上。
当日回宫。
陆雪锦临走前给少年买了花灯,鲜红色的瞧着非常喜庆,眼见着慕容钺绷着张脸,画出来丑丑的两朵莲花,藤萝在旁边哈哈笑起来。他和紫烟倒是没笑,只是不自觉地唇畔扬起,少年画的莲花十分喜庆。
“希望伯母在地下平安,哥能日日欢喜。”慕容钺对他道。
不过唤了一天的哥,喊得这么顺口,落在他耳边轻飘飘的,总觉得心间的乌云一并被吹走了。
他的思绪在回到芳泽殿时烟消云散,芳泽殿前,薛熠于夜色之间瞧着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黑夜里,薛熠面色苍白,眼下痣若灯下黑影,形同鬼魅一般询问他道:“回来了?”
“兄长?”他稍顿了顿,想来是宋诏传了信。他对薛熠道,“兄长来的正好,我带了云吞回来,我们二人一齐吃吧。”
他母亲生前喜欢吃云吞,后来母亲逝世,父亲总是在忌日当天带他们两人去城东那里买一份母亲爱吃的云吞。这份习惯保留至今,他回宫前带了两份云吞回来。
“……”薛熠静静地瞧着人,眼前这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任他心绪万千,这人能轻易地抚平那些翻起的褶皱。
薛熠:“我原本以为,长佑出了宫,便不会记得我了。”
“这般,我也以为我出了宫,兄长便不会记得我了,”陆雪锦毫无波澜地回复道,“兄长忙于政事,我倒是担心耽误你的时间。”
一边说着,陆雪锦认真地把那两份云吞拿出来,他特意让人煮得生分,回到宫中不至于捂得粘在一起。他打开盖桶瞧了瞧,胖乎乎的云吞浮起来,香味扑鼻,看样子还不错。
他松了口气,挑了完整无损的那份给薛熠。
对面的人默不作声,陆雪锦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份视线像是夏日的秋雨一样黏腻,上上下下地仿佛要将他盯穿。他不知道薛熠在想什么,以往便是,薛熠心思敏感,却又不喜同他人倾诉。
他想了想问道:“可是为朝臣之事烦扰?”
三位朝臣的命案尚未查出水花,兴许是因为这件事。除此之外,若是因为他出宫薛熠不悦,他倒觉得不像。
“未曾,我不觉朝中之事值得烦忧。”薛熠说着,收回目光道,“听闻今日街上有花灯庙会,长佑没有过去看看?”
“自然看了。街上都是些小孩,我们像他们那么大的时候,也喜欢凑热闹。现在倒觉得不怎么新鲜。”陆雪锦回复道。
他和薛熠慢吞吞地吃着云吞,仿佛回到了以前的日子。等他吃完东西,薛熠自然而然地用手帕为他擦嘴。他不由得有些无奈,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手帕蹭到他唇畔,他稍稍往后。
“兄长,我自己来便是。”
他唇畔蹭过薛熠指尖,薛熠眼底深邃一片,他说完薛熠未曾收手,下颌随即传来力道,薛熠掰过他的脸,垂眼细细地瞧着他。
“放你外出,我总不放心。不是担心你磕着碰着,就是担心你被宫外的景色迷住。”薛熠低声叹道,“……真想里里外外都好好检查一遍。”
烛光晃荡着他们二人的面庞,强势的气息骤然侵入。陆雪锦侧过脸,他眸中倒映着薛熠的神情,眼见薛熠神情危险,对方的指尖几乎探入他唇齿之中,指腹蹭过他唇肉,碰到了他的牙齿。
他看着薛熠道:“兄长想做便做。”
“……”薛熠,“此话当真。”
“自然,”陆雪锦眼中似有嘲讽之意一闪而过,冷淡道,“圣上想做便做。”
他用的是“圣上”,周遭的气氛发生了变化。薛熠与寻常人不同,寻常人生气眉目分憎,薛熠动气时面色苍白,发丝衬得眉眼愈发黑沉,犹如白皮面鬼一般,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如此……你我二人成礼之前,早些熟悉些好。免得到时长佑承受不住,我又要为长佑心忧。”
一阵寒意席卷陆雪锦,下颌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冰凉的触感传来,薛熠仔仔细细地摩挲着他的脸颊,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
“朕在梦中日日侵-犯长佑,长佑可会生气?”
话音落下,他耳尖骤然一疼,薛熠咬在了他耳朵上。他心绪一向平静,薛熠偏偏要引他动怒。他唤了一声“薛熠”,耳尖湿润的触感陌生而幽暗,同薛熠身体接触,他整个人如同淋了一场湿淋淋的雨。
“……薛厌离。”
那个离字方出口,一道阴影压上他,他唇畔随即被堵住了。薛熠的气息传来,细绕的蛇一般席卷他,朝着他深处不断地蔓延侵蚀。他们唇齿交融,他方才未曾注意,薛熠吃了整碗的醋,如今醋意混合着血腥气,他嘴巴被咬出了血。
他未曾挣扎,茶褐色眼眸倒映着薛熠幽寂之色。薛熠见状,愈要引他动情,他们两人如同少时比看谁下棋先赢一般。一个坐怀不乱,另一个思绪纷离。
吻落在他脖颈之处,他指尖按着梨花木的桌椅,上面漆色发亮,他整个人蒙上一层潮湿的水汽,水汽愈发密集,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瞧着人,整个人被薛熠压着,薛熠平日里内敛有礼,一触碰到他变得举止轻浮。
“……长佑。”薛熠从背后抱住他,嗓音低-哑了几分,用牙齿蹭过他的后颈,尾音扫过他耳畔。
“帮帮我。”薛熠在他耳边道,抱着他不愿意撒手,方才的强势一扫而尽,变回了年少时那个病弱的少年,碰到不想做的事情便总会央求他。
他嘴唇尚在发麻,闭了闭眼道,“出去。”
指尖传来粘腻的触感,薛熠唇畔碰到他掌侧,轻轻地在上面磨蹭。薛熠苍白的脸颊泛上单薄的红晕,像是有生命的纸人,因了情-欲渲染,眼尾散出一抹艳色。
“……长佑,”薛熠在他身后喘气,艳鬼般挂在他身上,细长双目倒映着他,随着动作,他察觉到眼睫一片温热。
气味随之传来,陆雪锦碰碰自己眼皮,雪白之物沾染他脸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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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殿下,还没有起来吗?”藤萝问道。
她凑近了一瞧,房间里的灯在亮着,少年不到五更天就起来了。她在门外瞧着人拿起前两日买的花灯,那是她家公子顺手给九殿下买的。她已经撞见九殿下拿起好几回。
“殿下这么喜欢花灯吗?你若是喜欢,哪天求求公子,兴许公子会给你亲手做一个。”藤萝凑近说道。
慕容钺闻言看过去,“哥还会做花灯?”
“嗯!公子做的可精致了,你没有见过……往日他给……”藤萝刚想说薛熠的名字,想起来现在那人的名字念不得,她于是又闭了嘴。
“以前过节的时候,公子经常亲手做一些花灯出来,有些烧给夫人,有些送给我们。公子最擅长做的便是莲花灯,红色的高高的一盏,像是佛台前映出来的一样。”藤萝回忆道,一边说着一边朝慕容钺比划着手势。
“这样……我在离都过节,我们那边没有这样的习俗。离都在节日里多游街燃香,每个人都会在脸上手上画上祭祀图案,以此传递祝福。”慕容钺说道,心思略微转了转,想象着青年亲手做花灯的模样。
“听起来倒是有趣,下回殿下画给我们瞧瞧,如何?”藤萝说着,想起来了什么,赶紧转了个方向,“殿下,粥煮好了,赶紧吃饭吧。”
“听说今日圣上要前往知章殿……殿下可不要迟到。“
慕容钺闻言放下了花灯,从他入学至今,薛熠一次没有去过。今天突然造访,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他在厨房里吃了粥饭和小菜,随即前往知章殿。
天蒙蒙亮,知章殿中灯火通明,因为薛熠造访,赵太傅比平日里早来一个时辰,学生们都到齐了。他在这里近一个月,从陆雪锦来过之后,赵太傅便不再为难他,在殿中为他设了桌椅。
三位大人一死,没了舅舅的庇护,刘明德参加完葬礼便病倒了。
剩余的同窗几乎把他当成空气。除了赵太傅时不时地叹气,知晓陆雪锦照拂他之后,倒是多给了他几分关注,上课总喜欢提问他,还喊了他几次前往诗会。
他一次都没去,从小到大,他对书中文章都不甚感兴趣,倒是更喜欢在军营里练剑挥戟。
“圣上到。”
随着宫人高高的一声,慕容钺眼角扫见了一角黑金龙纹。
薛熠自宫墙朱角处出来,细长双目漆黑若点墨,素白之面苍隽俊逸,朱红唇畔微扬,气质幽侧生艳。身后夜色渲染,像是画像里的阎罗王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