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里的白月光 第17章

  “长佑哥摸摸,好着呢。”

  陆雪锦触碰到少年的伤口,他心里蓦地翻起难言的情绪。他盯着看了好一会,想起卫宁的话,又想起自己方才做的梦,不由得闭了闭眼。

  “近两日我总在想。若是我那一日能随殿下前去,兴许殿下不会受伤。”他自语道。

  “长佑哥,我们不提这件事了。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可是圣上派了人来?”慕容钺问道。

  “听闻我与三位朝臣的案子有关,若是我能提供线索再好不过。只是我如今伤势碍事……等再过两日,我亲自前去刑审会便是。”

  “此事子虚乌有,”陆雪锦,“牵扯不到殿下身上,殿下好好养伤便是。圣上那处殿下不必担心。”

  慕容钺:“哥,我既然是清白的,相信圣上会明察秋毫。”

  一边说着,慕容钺盯着人看。他自己说的这些自己都要信了。若不是心口处的伤势还在疼……他喉咙处隐隐泛上血腥味。在青年注意不到的地方,他攥紧了褥子,那一块褥子被他攥出了棉絮。

  胸腔之中无尽的恨意翻涌而出,在触及面前青年时悉数归于平静之中。他不愿见对方蹙眉心忧。

  “此事没有殿下想的那么容易,”陆雪锦看着他,不由得叹口气,“殿下心性如此单纯,我反而为殿下心忧。这般未必是好事。”

  “罢了……不提这些了。殿下好好休息,有我陪着,不会让他们带殿下走。”

  陆雪锦的手掌放在他额头上,温暖的气息靠近他,他眸中浮现着青年茶褐色的眼眸,看他时温柔低怜的神情。他心脏处泛出情绪,引得阵阵疼痛,他咬紧了后槽牙,额头上青筋隐隐浮动。

  他何时心性单纯。若是此人知道三位朝臣确实是被他毒死的……不知会如何。

  不知还会不会如此怜悯于他。

  他见此人,犹如蚍蜉见悲观尘世的神佛。

  见他神色不对,陆雪锦将他半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哄孩子一样哄着他。他触及青年的体温,在香气晕染之中心情宁静下来,暂时忽略了疼痛。

  他做了梦,梦到了与舅舅在军营里。

  他和舅舅下棋,总是输舅舅一筹。

  “……不下了,”对方瞧着他说,“你性子易怒不安、急躁冒进,此为对局大忌。我方才不过是让你一些,你便立刻得意洋洋松懈下来,显出原形。这般行事,如何能成为赢家?”

  “若处于劣势,当以静制敌。没有万分把握之前,切忌行事。日后你若是回到了盛京,纵然梁王宠爱你,若你几位兄长长姐有夺嫡之心,你这心气兴许活不到回宫那一刻。”

  不知是不是舅舅的话起了作用,他转而又梦到了陆雪锦。梦到他瞧见陆雪锦脖颈吻痕的那一日,心间骤然滔天怒意翻起,梦里的自己阴郁莫测,双目充血难以自持,将整座宫殿都拆了毁了。

  ……不知那人是谁。

  梦里的自己瞧见青年被刻上吻痕的模样,那画面反复出现,他心中的珍视珍爱之物……他在旁边冷眼瞧着,直到突然瞧见了行事之人。

  透过窗户,他瞧见梦里的自己将青年压在案前,虎牙蹭过青年的脖颈,在上面宛转留下了艳红的痕迹。

  雪白细腻的皮肤一晃而过。他在陆雪锦眼中瞧见了自己。都是他做的。他想留下来,所以留下来了那些痕迹。因为是他,陆雪锦才会允许。他对陆雪锦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神佛一样的人……只会允许他做那种事。

  梦境里阴暗的想法翻涌而过,他骤然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环境中,外面是夜幕之色,额头冒出来一层冷汗,他察觉到除了伤势之外,还有某处在发疼。

  慕容钺发觉自己仍然置身在青年的怀抱之中。他在黑暗里隐隐可见陆雪锦的轮廓。对方抱着他,传来的香气令他发热。他瞧着青年侧脸,紧盯着对方雪白的耳尖,那处莫名吸引他。

  眼前画面与梦境之中重叠,他凑上前,待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舔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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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宝们中秋快乐~中秋小剧场奉上:

  近来京城里出现了一台古怪的机器。它长着四方方的框架,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孔,用金属制成无比坚硬,并且会发出一阵闪光。

  慕容钺:“长佑哥快来看。据说这个大铁块能够照相,只要我和哥站在这里,纸上就会把我和哥的样子画下来。”

  陆雪锦凑过来,他和小殿下的模样倒映在四方方的金属上,他尚未反应,一阵亮光浮现出来,身侧的少年趁乱亲他一口。

  “咔嚓”一声,照片从机器掉下来,映出他侧眸瞧殿下的模样,小殿下亲他时眉眼发亮,在相纸里布灵布灵发光。

第22章

  陆雪锦在半夜察觉到耳畔一片濡湿。他觉浅,在黑暗之中睁开眼。

  热气熏染脖颈一片,怀中少年不知是不是在梦游。分明的触感落在肌肤上,他不由得顿住,手指在半空中,不知该不该放下。耳朵被猫儿舔了两下,他尚未反应,对方似乎受了惊。

  空气中安静下来,能够听见营帐外的虫鸣。虫鸣与月色融合在一起,慕容钺做完之后便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地窝着,呼吸轻的过分,只是气息过分灼热,几乎要将他烫伤。

  陆雪锦在黑暗环境中瞧着人,隐隐可见少年侧脸。他闭目装睡,察觉到一道无形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气息离他越来越近,少年掌侧碰到了他的发丝。

  在少年即将碰到他的时候,他装睡侧了个方向,一只手仍然抱着人。

  他犹如化成了佛前燃烧的静香,总引人想要窥见神佛之面。在他侧过去之后,少年随之也在他怀里动了动,嘴唇贴上了他脖颈。

  温凉的触感传来,延绵出无形的情-欲之色。他睁开了眼,沾染少年身侧的冷香,便纵容些许,忍着没有动。只是对方亲吻他的位置,隐隐感觉有些熟悉。

  像是在学薛熠。

  他厌恶薛熠如此行径,未曾记起触感。少年碰他时,他却纵容宠爱,因此痕迹格外分明。细雨绵密而落,遮掩了原先的夜色。

  第二日一早。

  陆雪锦看了眼镜子。镜子里他完好无损,前一天发生的事情仿佛是他的一场梦。他盯着自己的耳畔和脖颈瞧,慕容钺比他醒的要早,从他身后凑近。

  “长佑哥,你醒了?”慕容钺掀开了营帐。

  “方才醒的。我今日起晚了,殿下不必勉强自己,再多修养几日下床也不迟。”陆雪锦说道。

  慕容钺:“我知道了,哥放心便是。我早上醒了只是想试试,下床走两步。多亏了哥,伤势好了许多。只要不用力动作,不会疼了。”

  “哥前一天睡的好吗?”慕容钺问他道,扇形眼眸黑白分明,虎牙略微晃过。

  陆雪锦瞧着小孩虎牙,想起半夜少年在他身上又亲又蹭,如今瞧着少年纯净的面容,那双眼一尘不染、不容玷污,他不由得陷入思索之中。

  “尚可。”他斟酌回复道。

  “公子! 九殿下。”藤萝的脑袋从营帐外探进来,瞧着他们两个,“起来了来吃早饭便是,我已经烧好啦。”

  藤萝一来,营帐里顿时变得热闹起来。早膳布置的异常丰富,平日里藤萝都是能少干就少干,许多事让九殿下自己做,如今见九殿下受伤了,板凳都提前帮人搬好,扶着少年小心翼翼地坐下。

  “九殿下,你不知道奴婢这几日可担心你了。听说你受了伤,奴婢又赶不过来,急的像热锅里的蚂蚁,成日在屋里转来转去。你这伤这么严重,你还没瞧见是谁做的,若是你瞧见了告诉奴婢便是,奴婢一定要帮殿下讨回公道。”藤萝在一旁絮絮叨叨道。

  紫烟笑起来,“这一桌都是藤萝做的,藤萝天不亮就开始准备了。今日祭祀方结束,大老远地从祭典那处赶过来。”

  “殿下吃饭可需要帮忙?”陆雪锦问道,又打趣藤萝,“若是需要帮忙,藤萝来喂九殿下吃饭便是。”

  “我才不要,这事该公子做。藤萝做了一大桌的饭,藤萝辛苦了,藤萝也要吃饭。”藤萝在紫烟旁边坐下了,腮帮子随之鼓起来。

  “不用了,藤萝确实辛苦。我自己来便是。”慕容钺说道,朝藤萝笑了一下。

  这一笑,藤萝鸡皮疙瘩起来了,吃点心险些呛着。她觉得十分诡异,她还没有告诉公子,九殿下两幅面孔。现在饭桌上与私底下完全是两个人。她知道九殿下不说凶手的缘由。好些先前折辱过他的人,后来不是死了就是重伤。

  眼见着慕容钺盯着她,目光分毫情绪不显,她立刻扭过脑袋和紫烟说话,决定什么也不说了。

  “公子没有去,没有瞧见。今日仪式上圣上的脸色瞧起来很不好。宋大人在旁边脸色也不怎么好。”藤萝说道。

  “仪式繁琐,倒是辛苦你了,”陆雪锦对藤萝道,“一场下来两个时辰,想必他们二人不会觉得有趣。”

  “就是……奴婢在那里一直站着,也不准动,无聊得要死。”藤萝说道,紫烟给她夹了块点心,她眼睛顿时亮起来,“还是公子这里最好,紫烟也最好了。”

  闻言陆雪锦眼神柔和下来,瞧向身旁动作不便的少年。少年没有动过几回筷子。

  “殿下好好吃饭。”陆雪锦亲自给少年盛了一碗汤。他把汤碗端至慕容钺面前,他们指尖相触,少年自然而然没有任何反应。

  “谢谢哥。”慕容钺道。

  他的目光在慕容钺耳侧一晃而过,对方耳尖透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红。

  接下来几日待在营帐里相安无事,连着几天过去,少年在晚上睡觉时非常安分,仿佛那一晚上的事当真是错觉。陆雪锦揣了几天的小火炉,小火炉火势越来越大,伤势也逐渐地开始好转。

  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他们在三月底才回宫。

  方回宫,宋诏已经在芳泽殿外等着他。

  宋诏:“圣上犯了弱症,太医已经守了数日,未曾见好转。陆大人若是得了空,随我一同前往惜缘殿。”

  陆雪锦静静问道:“这是圣上的意思?”

  “与圣上无关,是我想要请陆大人过去。”宋诏说道。

  他们两人讲话风轻云淡,彼此瞧着,安静了片刻,仿佛前些日子还兵刃相见的时刻烟消云散。

  “有劳宋大人操心,”陆雪锦状似理解的点点头,沉吟道,“我前去未必有用,再多让太医们想想办法才是。”

  说着,陆雪锦转身要走,身后的宋诏传来话音。

  “昨日圣上吐了两回血。是我要来找你,你若是不愿意去,当不知此事便是。”

  闻言陆雪锦身形顿住,他回头朝宋诏看去,宋诏像是早知他会回头一般。朱墙之下月牙眼静静地倒映着他,翻转出一潭碧波倒影,模糊了他的面容情绪。

  “…… ”

  惜缘殿。

  陆雪锦踏入薛熠寝宫。暗沉的陈设黑压压的,殿内不朝阳,门窗闭合,房梁的阴影直生生落下来,压在人身上透不过气。烛光晃荡之间,薛熠坐在床榻边,半边的衣衫脱落,上面好些银针。

  见他进门,薛熠瞧见是他,苍白的脸上发生变化,眉眼翻出一片沉寂,眼睫颤动引得眼下小痣浮出。

  空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薛熠皮肤白里透出暗沉的红,白生生的艳鬼穿了皮,掌缝间鲜血渗出,滴落至被褥上。牡丹花间开出了一片鲜色。

  陆雪锦在不远处看着人,想起第一回薛熠生病的时候,他和他爹围绕在薛熠床边。

  “爹,他为什么躲在这里?”同样类似的布局,他爹给薛熠选的屋子不住,薛熠成日跑到小屋子里,躲在这里不出门。他那时问出了口。

  一群大夫围绕在少时的薛熠身边,薛熠刚被送来宰相府。听说谢王府着了火,谢王夫妇在里面被烧死了。薛熠被送来时不爱说话,像个没有感情的娃娃一样,跟在他身边不言不语,没来几天就生了大病。

  他爹没有回复他,他只听见了大夫们的话音。小孩心有郁结,堆积成疾,换而言之是自己不想活了。原本身子便弱,病躯顺了主子的思想,生了一场大病,誓要让这郁结生根发烂,直至开出死亡之果为止。

  一众大夫束手无策,最后只能他和他爹亲自照顾。他爹一下朝就往小屋跑,他课业一结束就回来,趴在薛熠床头守着,吃饭睡觉都在旁边。

  记忆里床榻上的孩子和眼前人重叠,陆雪锦略微出神,眼前人吐了血,又变回了那个不爱说话的阴间娃娃。他小时候总觉得薛熠不像活人,身上没有任何生机,只有沉沉的死气。

  他回过神,行至床榻边,一旁的太医跪地,见薛熠咳嗽不止,紧张地在原地打颤。

  “兄长。”他唤了一声人,手腕随即被握住了。

  薛熠细长的眼倒映着他,眉目幽深莫测,盯着他似要将他吞噬了。攥住他的力气非常大,手腕处刺疼传来,薛熠动作轻柔,却要将他的腕骨折断。

  “长佑怎么会有空过来……我以为,你要忙着照顾别人,不会管我的死活。”

  他手腕处顿时出现一圈青印,薛熠力道重,说出来的话也受病气所扰。他在心中提醒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和病人一般见识。

  “兄长不必生气,你先伤人在先,”陆雪锦堪称平静地说道,他任薛熠抓着他,瞧着那一片刺目的血迹,“……你的身体最重要,莫要把自己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