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谋士后将军跑路了 第50章

小贩清亮的吆喝、孩童追逐的嬉笑、以及不知哪家铺子传来的咚咚锵锵的锣鼓练习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混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诱人的年节气味——刚出笼的糯米蒸糕的甜香、熬制糖浆的焦香、还有弥漫不散的硝烟味。

最中央那条巷子最为热闹,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锣鼓喧天。谢临刚一转进去,视线立刻就被巷子中央那色彩斑斓、蜿蜒腾挪的舞龙队伍吸引了去。想来这便是温聿珣先前提及的贺岁表演了。

边塞的龙和狮子造型较京城更加粗犷,颜色也更为浓烈,有“龙狮镇边关”的寓意。谢临前几日便听长住在这边的军士提起过,此刻还真生了些好奇心。

他正想看得更真切些,身侧人流却因前方队伍的移动而一阵拥挤推搡。温聿珣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手臂微抬,将他更稳妥地护在了靠后的位置,用自己的肩背隔开了大部分的人潮冲撞。

谢临心头微动,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倾身道:“挤得有些闷,先出去。”

周遭实在是太吵了,谢临不得不扯着嗓子抬高声音,以保温聿珣能听清。冷风吹的他鼻头和嘴唇都有些发红,裹在毛绒绒的狐裘里,还真像只小狐狸。

温聿珣不自觉带上了些笑意,扬了扬下巴,抬手指了个人少的方向:“去那边。”

刚走出巷子,便路过一个写春联的老先生摊前。谢临驻足看了片刻。老先生笔力虬劲,写的“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颇有风骨。

温聿珣见他目光停留,低声问道:“要一副?”

谢临摇摇头:“我那院门,贴这个太过扎眼。看看便好。”

话虽如此,他还是买了两张裁好的红纸,又挑了一支不错的笔和一小块墨。“虽不贴大门,屋里总要有些喜庆气。”他対温聿珣解释道。

温聿珣没多想,顺手付了钱,又将东西接过自己拿着。

街道的另一头有个湖,是专门用来放平安灯的地方。所谓平安灯,其实是边塞一带特有的习俗,形制与常见的祈福孔明灯相似,但寓意不同。灯上写的是远征未归亲人的名字,或是寄托着新的一年战事平息、商路畅通的愿望,因此取名“平安灯”。

平安灯通常要在入夜后放才好看,此刻天还亮着,湖边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倒的确是整条街上最清静的一处了。

谢临和温聿珣一道走过去,顺手在小摊贩那里买了两盏灯,又借了两支笔。

两人寻了一处临水的安静角落。温聿珣偏头问道:“现在放?”

谢临略一颔首,已然敛了袖,提笔在灯壁上落字,神色显得格外认真。温聿珣静静看着,并未多问,也在自己的灯上落笔。

两盏灯缓缓升空,谢临忽然偏过头来看向温聿珣。水光映进他眼底,漾开一片清浅的暖意,他眼里带着不甚明显的笑意,轻声道:“新年平安,温聿珣。”

那目光过于清亮,竟让温聿珣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片刻。他喉结微动,望着那愈升愈高的灯火,低声回应道:“新年平安。”顿了顿,又像是许下一个更深的愿望,补充道:“岁岁平安。”

待到两盏灯都已完全消失在视野,谢临和温聿珣这才转身,顺着人流走向主街。

“回……”谢临才刚开口,话语便顿在了口中。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从温聿珣身侧急匆匆挤过,似是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不由自主要撞进温聿珣怀里。

温聿珣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道了句:“小心。”

“对不住,对不住!”那少年连忙躬身道歉,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慌张,手却极快地在温聿珣腰间一蹭,随即就要退入人群。

温聿珣在他道歉时并未出声,待他转身欲走,却倏然出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少年腕骨纤细,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脸上那点慌张瞬间化为惊惧。

“东西。”温聿珣语气平淡,目光却沉静如水,落在少年另一只紧攥着、正要往袖子里缩的手上。他的指缝间露出一角玄色织金的布料——正是温聿珣的钱袋。

第58章 烟火轻吻

谢临此时也已转过身,看清情形,不由挑眉。

少年咬咬牙,攥着钱袋的手更紧了些。他倏地抬起膝盖,朝温聿珣裤.裆顶去,随即转身就要跑。被温聿珣揪着后衣领拎了回来。

温聿珣自是没有让他踹到,谢临脸色却沉了下来,冷冷道:“身手不错,胆子不小。”

少年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四肢徒劳地在空中扑腾,却仍死死攥着钱袋,梗着脖子嚷:“你穿得这么好,还缺这点银子吗?我偏不还!”

温聿珣垂眸看着手里张牙舞爪的玩意儿,气笑了。他反手拧过少年胳膊,准备强取。

“嘶——”少年吃痛,却硬是咬着牙没松手,反而扭过头来挣扎道:“你带我回去!我什么都能干!端茶送水、看家护院……总比你在街上跟个叫花子抢钱强!”

彼时温聿珣已经从他手里取出了个钱袋,不欲再多纠缠,松了钳制他的手,抬脚便要走。

谁曾想少年一把扑下来抱住他的大腿,一副无赖模样:“我不管!你今天不带上我,我也就不走了!好不容易搞到点饭钱又被你抢回去了,你不带我走,我就要饿死在这儿了!”

他声音不小,加上这浮夸的动作,街上不少人都已频频侧目,打量起这边的状况。

温聿珣没了耐心,正欲一脚把他踹开,谢临却不动声色地拦了拦他,打量着地上的少年,试探道:“你不是雍人?”

少年高鼻蕃目,眼窝凹陷,长长的睫毛卷翘着,衬得那对瞳仁颜色愈发浅淡,在日光下透出些许琥珀般的色泽。纵然此刻神情惊惶愤懑,仍难掩其五官的深邃立体感,与周遭常见的雍人面貌有着微妙的差异。

“我,我……”少年似是也没想到谢临的眼睛竟然这么毒,硬着头皮强装镇定道:“放你的狗屁!小爷是如假包换的雍人!”摆明了色厉内荏,声调都不自觉抬高了不少。

谢临摇了摇头,对温聿珣道:“既如此,我们走吧。”

“等,等等!”无赖少年见情况不对,立马出声,他咬了咬唇,声音低而迅速:“好吧……我父亲是雍人,母亲是赫兰人。不过我从小就是在这边长大的,绝对没有什么二心!”他抱着温聿珣大腿的手更紧了些:“带我走吧,二位老爷!我,我真的什么都能干的……”

听到“赫兰”两个字,温聿珣这才正眼低头看他,神情变得若有所思。

下一秒,少年突然抬起头,目光定格在温聿珣的下颚线上,咽了咽口水,神色有些飘忽:“做……做那个也是可以的……”

他声音含混,温聿珣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清他讲的什么。谢临却已然意味不明地开口:“……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知为何,少年忽然觉得周遭气温都降了几度。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

谢临看向他抱着温聿珣大腿的手臂以及贴在温聿珣腿上的脸,忽然就觉得碍眼了起来。

他正欲开口,温聿珣却像是回过了神来,先一步出声。话却是对着那跌坐在地上的少年说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你认得我?”

少年抬起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茫然地摇了摇头,脏污的脸上带着纯粹的困惑,显然从未见过温聿珣。

“起来。”温聿珣不再多问,只简洁命令道,“跟上,我带你走。”

这话一出,谢临和少年俱是一怔。谢临下意识地侧首看向温聿珣,温聿珣却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而那少年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也顾不得身上疼痛,一骨碌爬起身,忙不迭地应道:“好!我跟你走!”

——

他们回到帅府时,天色将晚,恰好赶上年夜饭开席。

府内早已热闹非凡,刀疤和一群亲卫,连同温聿珣的几位心腹副将都迎了上来。年节的气氛到底不同,众人比平日活泼许多,有人见温聿珣与谢临并肩进来,便壮着胆子高声笑道:“大帅,这是掐着点儿约会回来了啊!”

温聿珣笑骂一句,作势虚踹了那人一脚,气氛顿时更热烈了。

还是刀疤心细,目光落在温聿珣身侧那个陌生的少年身上,凑近些低声问:“大帅,这位是……”

温聿珣语气平常,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你们未来的同僚。”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武将都愣了神,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少年身上,打量着那略显单薄的身板,眼神里满是怀疑,分明写着:这……能行吗?

少年被这么多直率的视线注视着,下意识地将腰背挺得笔直,清晰地说道:“我叫傅玉,往后请各位多多指教。”

这些人都是爽朗的性子,见少年虽显青涩却落落大方,便也收起疑虑,一阵起哄声中,热情地将傅玉拉进了队伍,随即又簇拥着温聿珣和谢临朝主位走去。

“别杵着了,都坐。”温聿珣抬手比了个向下压的手势,方才还嬉笑喧闹的众人立刻应声而动,桌椅板凳一阵轻响。

几坛度数不高的酒开封后,席间的气氛愈发活络起来。一群军中汉子,年夜饭上若没有酒,总觉得缺了年味。但温聿珣治军严谨,即便是在年节,也顾及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军情,只让大家小酌几杯,点到为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便从吉祥话慢慢滑向了轻松的军务闲谈,继而不可避免地转到了家长里短上。一位面相憨厚的副将端着碗,眼神有些放空,喃喃道:“唉,我家那口子,带着娃在老家……也不知道这个年过得好不好,炉火烧得旺不旺……”

这话头一开,勾起了不少人的思念。另一个将领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却带着感慨:“想开点!明年过年说不定你们就阖家团圆了。”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位,随即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话锋一转:“再说了,咱们这儿不是有人嘛!可比咱们强多了——大帅可是能把‘家属’带在身边的,天天见着,哪用受咱们这相思苦!”

他刻意加重了“家属”二字,目光在温聿珣和谢临之间来回逡巡。众人心领神会,顿时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和起哄。

“就是!还是大帅有福气啊!”

“嗐,咱们哪能和大帅两口子比啊!人比人那是要气死人咯!”

喧闹声中,温聿珣握着酒杯,眼风扫过起哄最凶的几人,笑骂了一句:“喝了几口黄汤就敢拿本帅打趣,皮痒了是不是?”

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他与谢临现今微妙的关系只有他们二人自己清楚。既然谢临没有公开他们婚变的意思,温聿珣也不至于轴到当众与他划清界限。

一片起哄声中,极为自然地抬手,将温聿珣手边快要空了的酒杯续上了些许温酒。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众人眼里,引得调侃之声更盛。

酒酣耳热,谈兴正浓,不知不觉竟已聊至深夜。窗外骤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爆竹响,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连成一片,绚烂的光亮透过窗纸映了进来。

“嚯!子时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席间众人这才恍然,旧岁已尽,新年已至。大家纷纷起身涌向窗边和院中,仰头望去,只见漆黑夜空已被各家各户燃起的烟火点缀得流光溢彩,忽明忽暗的光映在一张张带笑的脸上。

温聿珣与谢临也并肩站在廊下,望着这辞旧迎新的盛景。在这爆竹声与漫天华彩的掩映下,谢临微微侧过头,声音不大不小,“新年新气象。侯爷可愿给点好彩头?”

他话音才落,旁边几个本就竖着耳朵的副将顿时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听见没!谢监军亲自开口讨彩头啦!侯爷可不能小气!”

“就是就是,咱们这群光棍汉,想找人讨个吉利话都没处讨呢!”

“侯爷快表示表示,也让咱们沾沾喜气!”

或许是这夜色太暖,烟火太盛,空气里弥漫着令人松懈的气息。温聿珣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对上谢临的眼睛:“想要什么?”

谢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与他静静对视数秒,忽然侧头朝旁边那几个仍围着看热闹的副将挥了挥手:“转过去。”

“啊?什……”一个愣头青还没反应过来,已被身旁几个有眼力的同僚一把捂住嘴、按着脖子齐刷刷转了过去。

“哎哟我这肚子……酒喝急了!”

“我也去透透气!”

几人极其配合,嘴里胡乱嚷着,脚下生风,一溜烟便消失在廊檐转角,还不忘把通往后院的门轻轻带拢。

转眼间,喧闹的廊下只剩下他们二人。漫天烟火仍在绽放,明明灭灭的光影掠过温聿珣微怔的面容。

爆竹声仍在此起彼伏地炸响,而这一方天地,却仿佛缓慢的安静了下来。

谢临长睫微颤,不再迟疑,伸手揽住他的后颈,微微踮脚,吻了上去。

第59章 锋尖醋意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不同于温聿珣买醉那晚冲动和发泄下的产物,也不同于谢临先前以“喂粥”为借口的触碰,这一次,两个人都清醒着。

虽然谢临认为,这个吻算是他抢来的。

他对亲吻的所有认知,都来自温聿珣上一次的强吻,但这一次,谢临要温柔得多。当唇瓣轻轻相贴,他凭着记忆模仿温聿珣当时的动作,生涩地用舌尖试探对方的唇缝。

他感觉到温聿珣睫毛抖了抖,随即齿关微松,给了他钻空子的时机。谢临顺势探入,舌尖缠住温聿珣的,不容他退避地追了上去。整个过程并不强势,却像绕指柔般,让人挣不脱。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还有些重,尤其是温聿珣。谢临看不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觉得那目光深沉得让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别开了眼。

他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还是在栖霞客栈那个荒唐的夜晚……

他微微低头,随即心跳漏了一拍。

隔的太近,温聿珣身体的变化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谢临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视线,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低涩道:“要不要我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