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谋士后将军跑路了 第44章
脚步声和谈话声渐近,又似乎转向了另一头。
阴影里,小谢临眨了眨眼,瞬间明白过来:“他们……是在找你?你不想跟他们玩?”
男孩点点头,带着点委屈抱怨道:“我想拉着他斗蛐蛐,他偏要带我去听那劳什子的曲子。里头熏得人头疼,香粉味儿浓得我直想打喷嚏。”
小谢临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知音:“我也不爱听曲!正好,我陪你斗蛐蛐!”
夜风渐凉,小谢临打了个哆嗦,男孩下意识地把自己嫌热解下的外衫递过去一半。
“喏,给你。”
小谢临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弯眼道:“谢谢。”
小温聿珣看着他的笑容微怔,心里嘀咕道:“明慎什么眼光……里头那几个伶人还没外头一个男孩子好看呢……”
斗了会儿蛐蛐,两人又觉得无聊,索性在偌大的画舫上玩起了捉迷藏。一个躲得巧妙,一个找得认真,清脆的笑声被刻意压低了,融在潺潺的水声与遥远的丝竹声中。
直到戏曲落幕,谢家派人来找谢临时,小谢临才发觉,不知不觉竟然已过去一整晚了。
“我明日还来!”他急忙对身旁的新伙伴说,“你明日还在这里吗?我带你去我家园子里玩,那里有更好的蛐蛐!”
男孩眼底也漾开笑意,用力点头,伸出小指与他紧紧勾在一起:“好,一言为定!”
一连三日,每到夜晚他们便悄无声息的聚在一起,进行一场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冒险”。
幼时的谢临满心欢喜,以为自己交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挚友。他却不知,淮安只是温聿珣南下游历的临时落脚处。原本计划还要再停留两日,小温聿珣甚至暗自想着,待到最后一日,定要好好与谢临告别。岂料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三日一早,楚明慎便闹着嫌无趣,死活要提前启程前往下一处。
于是,第三日黄昏,依约前来老地方等待的谢临,只见空空画舫和粼粼江水,再无一那个清俊少年的身影。一场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告别,成了埋在时光里的一个小小的遗憾。
小谢临起初很是困惑和难过了几日,但孩子心性,忘性总比记性好。很快,新的玩伴、新的趣事便占据了心神,将那个夏夜短暂的相遇和那个未履行的约定,渐渐冲淡在了记忆深处。
谢临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然端着药走到了温聿珣房前。
他脚步一顿,头一次在面对温聿珣这件事上生出几分迟疑。心口像是被什么攥紧了,思绪纷乱如麻——仿佛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却又难以将其理清。
他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自听完下属那番话起,他的心就跳得厉害,怎么都平息不下来。这种心跳带来的剧烈冲击感震得他几乎有些无法思考。
所以……温聿珣并不是从北疆回来后才因移情找上他,而是……一直记得自己?
可仅仅儿时那次短暂的相逢,真的足以让他惦念这么多年吗?甚至在他经历过一段感情之后,依然念念不忘?
谢临仿佛在纷乱如麻的思绪中抓住了一个线头,无数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现在脑海。
——书房里,温聿珣为他那首诗题写的下阙;初入侯府时,刀疤一眼便道出了他的身份;温聿珣好几次的欲言又止……无数蛛丝马迹在谢临脑海中翻涌,最终落在呼延瑞那日和他说的那几句话上。
“他贴身佩戴有一个香囊,本王原本没注意过,直到在一次交战中偶然斩断,被他追着砍了数里路,这才回过味来。哦对,你们家温大将军,甚至在军帐中挂了那人的画像……”
“香囊……画像……”谢临喃喃。
他猛地记起八岁那年,自己确实丢过一个香囊,是母亲给他驱蚊用的。当时只当是玩耍时落在画舫上了,并未多想。
一个荒诞却让他心惊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有什么东西似乎呼之欲出。
谢临再也按捺不住。他将手中的药碗塞给一个正匆匆走向房间的下人,转身就朝书房走去。
日光透过窗子投在寂静的书房里。脑海中徘徊着呼延瑞的最后一句话,谢临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书房西墙上——那儿挂着整个书房里唯一一幅画。
是一副山水画。
鬼使神差的,谢临走上前,手指覆上画卷,指尖沿着边缘细细摸索,心跳莫名地越来越快。
就在画幅右上角的背后,他的指尖忽然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凸起,与平滑的墙面截然不同。他心中一动,试探着用力一按。
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山水画旁的墙体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一小块,露出了一个隐藏极深的暗格。
谢临手指微微发颤,轻轻推开暗格的挡板。
——里头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摞画轴。
他取出最上面的一卷,缓缓展开。
雪白的宣纸上,墨迹勾勒出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画中的人独自站在湖边,微微俯身向水中投喂鱼食。
那是他去年生辰时的场景。
他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是因为他平日并没有喂鱼的爱好。是那年生辰,谢蕴那小丫头硬是闹着送了它几尾锦鲤,说他一个人太冷清了,养些活物在身边多少能添点人气儿。
谢临拗不过,只得收下,顺手养在了翰林院的池塘里,却也只在生辰那天喂过一次。后来几乎都是翰林院的同僚在帮忙照料,久而久之,那群锦鲤已经成了翰林院的“公家财产”。
若不是看到这幅画,谢临几乎都要忘了他还收到过这么一个生辰礼。
可那时……温聿珣分明还没有回京。
他呼吸一滞,迅速拿起另一卷。这一幅,是他在城南书铺前驻足翻阅的场景;再往下,有他及冠时行冠礼的庄重模样;有他科考完从考场出来时略显疲惫的瞬间……一卷接着一卷,几乎涵盖了他自十五岁入京以来,到如今二十一岁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谢临细细数去,竟有整整八十余幅。若从他初入京城算起,到温聿珣自北疆归来之日,恰好是八十多个月。一月一幅,分毫不差。
所以呼延瑞曾说,温聿珣在北疆时,每月十五总会雷打不动地消失一整日……竟是去取这些画了吗?
谢临说不清此刻心中是何滋味,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只凝成一个清晰的念头——他想见温聿珣,现在就要见到他。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步履急促地穿过回廊,一把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房门——
温聿珣已不再是方才平躺的姿态。不知何时已然醒转,此刻正靠坐在榻边,双眸轻阖,眉宇间带着浓重的倦色,似是疲惫至极。
他闻声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谢临心脏猛地一跳,方才所见种种画面翻涌而上。他喉头微动,正欲开口,却先被温聿珣眼神里的冷冽和疏离刺到了。
谢临一时怔在原地。那样的眼神太过陌生,甚至让他喉间原本欲出的话语生生滞住。
他张了张嘴,有些茫然。
温聿珣却已垂下眼帘,声音极低地开口。
“方才宫中传来急讯,皇后宫里搜出了巫蛊玩偶。以陛下天寿,换太子气运……”
“谢临,你早就知情,是吗?”
第51章 疲惫欲退
谢临……
这似乎是温聿珣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他。
万千思绪翻涌,谢临第一个捕捉到的竟是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
许是因高热未退,温聿珣的声音异常低哑,敲在谢临心上,沉甸甸的。
后者的目光扫过床头那碗纹丝未动的汤药,心神稍定,下意识便要上前:“你先把药喝了……”
“谢临。”
温聿珣打断他,语气并不激烈,甚至透着几分疲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轻易止住了他的动作。
“以陛下天寿换太子之运……”他听见温聿珣缓缓开口,“舒后就算真要行巫蛊之事,也绝不可能拿陛下的寿数作伐。她对陛下的情意,从不比对太子的少。于她而言,这两人不过是手心手背的区别。”
“楚明湛机关算尽,唯独漏算了这一点。”温聿珣扯起嘴角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谢临微怔,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却见温聿珣倏地抬眼看向他。
“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话音刚落,温聿珣便又自顾自地喃喃:“不,算了……不重要了……他是怎么跟你说的都不重要了……”
鬼使神差地,谢临到了唇边的话陡然转锋,他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阿晏?
温聿珣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临,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不起丝毫波澜,却让谢临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自心底蔓延开来。
沉寂的注视下,谢临只觉得喉咙发紧,干涩得甚至阻碍了呼吸。他忍不住再次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那什么重要?温聿珣,你告诉我。”
温聿珣依旧沉默,只是疲惫地向后倚靠,阖上了双眼。
“……我很累了,阿晏。”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先出去吧。”
一种强烈的直觉攫住了他——此刻绝不能就此离开。谢临非但半步未退,反倒向前走了一步,“温……”
“算我求你。”温聿珣轻声打断,“出去吧。”
谢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抬起腿的,他只知道待他意识回笼,那扇木门已然在他面前彻底合拢,仿佛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他才想起自己还有很多话没和温聿珣说。——他想说告诉温聿珣,那些尘封的记忆已然归来;想问那日温聿珣是不是也去了御花园,看到了他与楚明湛交谈;更想将舒后与楚明湛之间盘根错节的恩怨细细剖白……
可所有的言语,最终都被那句“算我求你”轻轻击碎。
温聿珣说他累了。
他用那样疲惫不堪的语气求他离开。
罢了。
谢临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滞涩与焦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了,温聿珣此刻病着,身心俱疲,情绪自然极不稳定。自己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急于求证或解释什么。
总还有时间。等他病体好转,等两人都心平气和,再将这桩桩件件的曲折是非,慢慢说与他听。
——
门内。
确认谢临脚步远去的刹那,温聿珣一直强撑着的、靠在软枕上的上半身猛地脱力,重重向后陷回床褥之间,带出一阵动静。他急促地喘了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像割裂般地疼。刚才维持清醒和冷静已耗尽他全部心力。
他侧过脸,将额头抵在冰凉的丝绸靠枕上,试图汲取一丝清醒,但收效甚微。原本搭在被子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手指微微蜷缩,陷入柔软的床褥中,不住地颤抖着。
房间里死寂一片,唯有他压抑不住的、越来越清晰的艰难呼吸声,一下下敲打着凝滞的空气,暴露了他掩饰在逐客令下的真实心绪。
谢临问他什么重要……
……什么重要呢阿晏?
他并不好奇楚明湛是如何说服谢临的,也不在意最终动手的究竟是楚明湛还是谢临本人。这些问题,如今都已毫无意义。
事实上,从谢临知晓楚明湛的计划、却选择对他隐瞒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做出了选择。
谢临不是不明白舒后对他的意义,却仍旧选择了沉默,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澜。
温聿珣清楚,楚明湛与舒后之间或许另有旧怨,但那又如何?
这不是是非对错的问题,这只说明一件事:当楚明湛与温聿珣立场相悖之时,谢临会站在楚明湛那一边。
……哪怕他心知肚明,那个人对温聿珣何等重要。
在楚明湛的指令和温聿珣的亲情之间,谢临选择了成全前者。
……一个并不意外的答案。温聿珣在心底无声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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