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谋士后将军跑路了 第3章
谢临的身影消失在了雪幕,自然也就没听见,在他走后,温聿珣喃喃自语的那句:
“只是想着……哪怕你能稍微心甘情愿一点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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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正式定下那日,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冻雨。礼部官吏踩着冰碴来回奔走,将钦天监择定的“十日后大婚”写成告示。
翰林院的门房里,谢临正用匕首削着一支墨笔,木屑落进火盆里。小吏战战兢兢来报婚期时,刀尖“铮”地没入案头——正正扎在《史记》里的“兵权”二字上。
“十天……”他将削了一半的竹笔扔进火盆里,阴恻恻道:“够侯爷跟这竹笔一样烧成灰了。”
宫墙外,一家绸缎庄连夜拆了半间铺面,老板娘指着新挂的“御赐婚服”匾额骂街:“活见鬼!哪家新郎官亲自来盯嫁衣纹样?还非要绣什么……雪压梅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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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更鼓刚歇,京城的雨雪竟破天荒地停了。
大街两侧的老树枝干上挂满大红灯笼,照得整条街道如明亮如昼,处处透着大喜的氛围。礼部连夜扫了残雪,撒盐化冰。守卫持炬而立,火把连成长龙,从怀玉侯府一路烧到翰林院。
“这阵仗!街上的雪都教红绸盖没了!”卖炊饼的老汉踮脚张望,蒸笼里的白气糊了满脸。
初入京城的货郎蹲在小摊前咬开冻梨,汁水溅在身旁书生袍角上:“怀玉侯娶亲?哪家贵女这般福气?”
“屁的贵女!”绸缎庄老板娘绞着帕子冷笑,“听说是前两年名动京城的探花郎!赐婚的圣旨下来时,京城不少女儿家芳心碎一地呢。”
谢临端坐在翰林院值房的铜镜前,窗外喧闹的人声不断——那是礼部官员在清点御赐的十二台聘礼。
他盯着镜中一身红色婚服的自己,目光沉冷。
“大人……”长福捧着绸缎盖头的手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忧的还是惧的,“侯爷的迎亲队已到翰林街口,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侯爷拆了自家祠堂的金匾,现打成一顶花钗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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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新娘子出来了!”
围观的百姓突然骚动。翰林院的大门缓缓打开,谢临从中走出。
一袭红衣衬得他容貌更为昳丽,也给平素冷冷淡淡的人平添了几分少年的张扬气。这身衣服被他穿的不像成婚,反倒更像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风采。
“公子!你忘了盖头!”长福急急忙忙地从门后追出来,正欲给谢临盖上盖头,却被他的眼神逼退了两步。
谢临从他手中扯过盖头,在一众抽气声中将盖头抛向了一个方位。
正是骑马前来接亲的温聿珣所在的位置。
盖头砸在温聿珣胸前,被他接住。下一秒,只听谢临道:
“侯爷的花钗冠,”他冷眼看着马背上的人,“还是留着镇祠堂更合适。”
温聿珣闻言一愣,而后倏地笑了,马鞭轻扬,地上的爆竹碎屑随之被卷起,飘散在空中。
他盔甲上系着的同心结散开了些,隐隐约约露出内里渗着血的纱布。血色鲜红,倒是与这十里红妆的场景像是呼应上了似的。
“夫人说得是。”众目睽睽之下,温聿珣俯身捞起人将人抱上马,“所以本侯改铸了另一样东西。”
他后半句话声音压的很低,声音徘徊在他与谢临之间。
身下的高头大马抬了抬蹄子,喷了个响鼻,随即迈开步子,谢临在颠簸中摸到马鞍侧袋里的硬物。
“里面是我用匈奴单于头骨熔的兵符。”温聿珣拉紧了缰绳,以一个近乎环抱的姿势将谢临圈在了怀里。
“谢大人对这份聘礼可还满意?”
注:“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引自《登科后》
第3章 鸾俦礼成
谢临被这过近的距离弄得有些不适,身体略僵,沉默了一会,半晌才开口,语气淡淡,听不出其中情绪:
“侯爷抬举谢某。谢某一介文人,帅帐里号令的不是我,陪他们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的更不是我。仅凭半块来历不明的兵符便想让北衙军认我,侯爷应当也不是这么天真的人。”
温聿珣握紧了吊在马背上的马鞍袋,没再说话。
马蹄踏过铺满红绸的长街,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乐师吹奏着《鸾凤和鸣》,礼官高声诵唱着吉祥话,百姓的欢呼声如浪潮般涌来。可马背上,两人之间却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
谢临的背脊绷得笔直,刻意不与身后人相贴。温聿珣的手虚虚环在他腰间,既不放肆,也不退让,仿佛一道沉默的枷锁。
“侯爷回府——!”
府门大开,红色的绸缎在风中轻摆。温聿珣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卫:“垫脚凳。”而后伸手准备扶谢临。
谢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自己跃下马背,婚服下摆在雪上一淌而过。
喜堂内龙凤烛燃得极旺,却照不亮谢临似被寒霜浸过的眉眼。
“一拜天地——”
温聿珣突然按住谢临的手腕:“跪我准备的蒲团。”
那下面垫着来自北疆的白狼皮,是他亲手猎的。
谢临懒得与他争这个,利落跪下。
“二拜高堂——”
空置的太师椅上,放着温聿珣生母的牌位,和谢临妹妹亲手绣的平安符。
“夫妻对拜——”
谢临的额头险些撞上温聿珣的下巴。温聿珣低笑一声,突然摘了自己冠上的一颗珠子,塞进他掌心:“压惊。”
“礼成,送入洞房——”
红烛高燃,锦帐低垂。谢临反手合上木门,将外间喧闹的喜乐声尽数隔绝。
合卺酒在桌案上泛出冷光,谢临执起酒杯,随手便泼到了地上。
“戏演完了?”
温聿珣正解下护腕,闻言指了指床榻:“床给你,我去睡榻。”
谢临讥笑道:“侯爷连强娶这种事都做了,此刻又装什么正人君子。”
温聿珣手上动作顿了顿,在谢临讥讽的眼神下倏地向前逼近了一步。
谢临没有动,脸色却冷了下来,连带着周身氛围都像结了一层霜。
温聿珣恍若未觉,指尖划过他腰间玉带,谢临呼吸沉了沉,眸中寒光一闪。
温聿珣却突然擒住他手腕,拇指在脉门不轻不重地一按,力道恰到好处地制住了袖箭机关。
“我若是真敢强来,谢大人这袖中箭怕是已经扎在我心口了吧?”
温聿珣松了手,转身迈向门扉,留下今夜的最后一句话:
“早些休息。”
一日内经历了诸多变故,又是在崭新的环境里,外头还待着个疑似图谋不轨的人,谢临本以为自己会彻夜无眠,没想到不一会儿便沉入了梦乡。
御赐的安神香燃的只剩半截残灰,青烟从香炉里袅袅升起,在婚房里浮沉,深藏功与名。
谢临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什么人站在床头,在筛落进来的月光下投下一道阴影来。可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怎么也醒不过来。
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让他与生理本能作抗争,挣扎着想从梦境中睁眼,急出一身薄汗来。
恍惚间他听到了幼时母亲常给他哼的江南小调,似乎有人在轻轻拍着他的背。
谢临重新陷入安睡。
再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映入眼帘的楠木床架与金丝红帐让他怔然了片刻,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已然“嫁”入怀玉侯府。
他起身绕过屏风来到外间。外间的软塌上已没了人,但被子和床垫还是皱的,昭示着昨夜温聿珣的确是睡在那了。
门外的窗棂处传来低低的交谈声,谢临本没打算听,偏生那对话已传入他的耳中。
其中一道声音谢临陌生又熟悉,正是他那刚刚成婚的便宜“夫君”。另一道声音细细喏喏的,却又透着股机灵劲儿,应该是侯府伺候的小厮。
“侯爷,要备些热水吗?”温聿珣有些莫名的看了他一眼。这大冬天的,不备热水难道备凉水吗?
莫非是担心谢临的洗漱习惯和他们有所不同?那还怪贴心的。
殊不知小厮看着他家侯爷眼下淡淡的乌青,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温聿珣看他贼眉鼠眼的表情,心下的怪异感更甚,只得说道:“等夫人醒来你们问他吧,他要什么就准备什么。”
“嘿嘿……”小厮听着这“宠溺十足”的话,一时没遏制住嘴角的笑容。下一秒就对上了温聿珣探寻的目光。
他飞快的收起笑容,把脸埋进衣领里弯腰行礼:“遵命侯爷。”心里却已经打好主意提前去让厨房多备些热水了。
一旁听了全程的谢临:“……”
他嘴角抽了抽,抬手推开门。
温聿珣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而后愣了愣,快步走到他身边:“这才辰时,怎么不多睡会?”
谢临随口道:“侯爷晚上打呼,扰的人睡不着。”
一晚上没睡的温聿珣:“……”
看到温聿珣变得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谢临这才觉得报了刚才温聿珣“造谣”的仇,转身朝屋内走去。
“热水留着给你们家侯爷用吧,劳驾叫长福进来。”
小厮闻言下意识看了看温聿珣,头一次在温聿珣脸上看到了堪称无奈的表情。温聿珣却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叫人。
小厮于是脚底抹油般跑了。
“公子!”长福一进门便一副要哭天抢地的架势,看见一席单薄衣衫立在屋里的谢临,更是眼眶都红了。
“公子有没有哪里受伤?怀玉侯没有难为公子吧?公子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呜……”
谢临被他吵的头疼,额角青筋跳了跳:“好了闭嘴。”
长福十三四岁的年纪,对谢临有着天然的敬畏心,闻言打了个哭嗝,立马止住了。
“给我更衣,回翰林院。”
“翰林院?”长福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惊讶道,“公子不是有七日婚假吗?怎么不好好休息……”
话没说完他就自己闭嘴了,随之嘟囔道:“是了,一定是那凶神恶煞的怀玉侯。公子待在他身边连觉都睡不好,肯定巴不得逃离,哪里还休息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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