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 第37章

  “后来他来接我们了。”江凉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变调:“他带我们离开阴暗潮湿的城中村,带到了现在这个家。”

  “难过的话就别说了。”贺青书无措地站在一边,尝试伸手搭在江凉的肩上,还好江凉也没推开他。

  “在程家人眼里,我和我妈都一无是处。”再次开口时,江凉已经是一脸平静,除了嘴角还有点微微颤抖以外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因为我妈是歌女,我是歌女的私生子,本来我们一辈子都不配迈进程家的大门,如果他以为程欢会死,不是因为他再也生不了第三个儿子……”

  贺青书深深地一口气,走过去搭住江凉的肩。

  “你知道抑郁症的人发病是什么样子吗?”江凉又说。

  “会很疼吗?”贺青书小心提问。

  “应该会。”江凉垂眸,掩饰眼底的惊慌:“最严重的时候,但我妈经常拿水果刀割自己,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你说到底是疼还是不疼呢?”

  江凉的妈妈经常会自杀……

  意识到这点贺青书攥紧手掌,紧张地瞟了一眼江凉,胸口闷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从来不敢在她面前说疼。”江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即使上学时被班里的同学围殴,被打得站不起来,也没说过疼,其实挺疼的,特别是拳头打到眼睛,脚踢到肚子的时候。”

  “江凉,我不想听了。”看着江凉垂在身侧捏得泛白的手掌,贺青书开口打断:“说点别的吧。”

  “贺青书,其实我就是这么不堪。”江凉回头,嘴唇失去血色:“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好呢?现在还觉得我好吗?还想天天看到我吗?”

  你还愿意陪着我吗?

  这句话江凉没敢说出来,他无法强迫贺青书接受他的不堪和无能。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贺青书过滤掉无关紧要的问题,只抓住了几个关键字,毫不犹豫地回答:“想,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为什么?”江凉有些固执地问。

  这个问题,贺青书想过无数遍,却想不出标准的答案,最后只能跟着心说:“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江凉。”

  “温柔,耐心,聪明,学习好,唱歌好听……”贺青书努力措辞,但没有一个词足以形容现在的心情。

  因为仅仅是“江凉”这个存在,就足以让他心潮澎湃,根本不需要那些无所谓的附加。

  久久地沉默后,江凉终于重新抬头,一丝不苟地注视着贺青书,直到在他眼底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贺青书是那个可以让他安心剥开伪装,露出不堪一面,即使见到他满身的泥泞,但永远都不会被吓走的人,江凉这样定义。

  江凉垂眸,表情已经逐渐恢复平静,看向贺青书时眼里多了点不一样的情绪。但在贺青书看过来时,又会有意无意地躲避贺青书的目光。

  “明白就好。”贺青书这才逐渐放松:“我还怕我说不清楚。”

  “说得够清楚了。”第一次对一个人掏心掏肺地倾诉,江凉有些不太自在:“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贺青书不太明白江凉指的决定是什么,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应下:“嗯。”

  听到这话,江凉捏紧的五指悄悄放松,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还好贺青书没嫌弃他。

  “我和我妈一样没什么特长,只会唱点歌。”江凉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剖开自己不留一点秘密,越说声音越小。

  贺青书轻声回应:“很好听。”

  “我现在暂时还没有能力赚足够的钱,还没办法脱离程家。”江凉又开口,说完抬眼观察贺青书的表情,没等对方回应又马上抢着说:“但我保证,我不会永远这样。”

  他会努力,给他们两一个美好的未来,至少要做到衣食无忧,吃好穿好,想要的东西都能买得到。

  江凉只是默默地想着但没说出来,在还没做到的情况下随意承诺就是在画饼,他不想让贺青书空欢喜。

第43章 我们什么关系?

  “没关系。”贺青书表情淡淡,实际上已经激动得手都在发抖,江凉把他当最好的朋友对他推心置腹,他当然也要给江凉鼓励。

  贺青书嘴笨,想了半天想不出任何华丽的语言,只能有什么说什么:“我见过你因为要冲刺考试,连续一个月5点到教室背书做题,做到眼睛模糊看不清,起身时腰撞到课桌的角,你疼得直抽气却一声不吭,最后期末考试拿了年级第一。也见过你国庆晚会表演前在空教室练吉他,每天练习到晚上11点,手指磨出血泡,血泡太多戳破又冒出来,手指都磨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你做任何事情都不是说说而已。”贺青书说完,静静地注视着江凉:“每一件想做到的事,你都会很努力。”

  “你知道的太多了。”江凉扶额,掩饰因震惊而变化的表情:“考了第一老师同学只会夸我聪明有天赋,吉他弹得好他们只会夸我好帅,只有你知道其实我没什么天赋,我挺笨的。”

  贺青书向来不太会说话,于是给了一个真挚的眼神作为鼓励:“你不笨。”

  “别这样看着我。”江凉说着歪头,有些别扭地说:“我知道你在等我说那几个字。”

  贺青书疑惑,却不太敢质疑,毕竟江凉看起来很认真:“啊?”

  江凉有自己的节奏:“等我足够好了,我会认真对你说的。”

  类似于“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些字眼,江凉听过见过无数次,只觉得很虚无缥缈,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说出这些话的人也未必真的知道。

  “喜欢你”“爱你”大部分情况下只是在荷尔蒙支配下的冲动,程夜也对江夏说过这些,但却从来没有真正地做到过认真地去爱她。

  在遇到贺青书之前,江凉对这种空泛的承诺不屑一顾,也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对谁做出这种世俗的承诺,但遇到贺青书后,他的想法变了。

  爱意是需要表达的。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会郑重地给贺青书一个承诺。

  “哦。”贺青书似懂非懂。

  虽然不知道江凉要说什么,但贺青书很开心,江凉对他掏心掏肺,真正地把他当可以交心的朋友了。

  “嗯。”江凉开口语气柔和,似乎还带着点愧疚:“所以你别多想,该有的都会有的。”

  很励志,贺青书点点头,甚至觉得有点莫名的热血。

  “贺青书。”过了一会儿,江凉再次开口,表情坚定中带着迷茫,语气飘飘悠悠地转了几个圈:“对你,我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

  贺青书呆住,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江凉真的很相信他,他不能辜负江凉的信任:“谢谢你。”

  “谢谢?”江凉挑眉:“现在该说的是谢谢吗?难道不是……”

  浓情蜜意地对视,互表心意后感动地相拥,或者短暂地牵一下手?

  江凉有点疑惑,贺青书也同样疑惑,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场面有点诙谐。

  看着贺青书懵懂又小心翼翼的表情,江凉表示能理解,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早恋业务还没那么熟练,没关系时间还长,他们可以慢慢来。

  江凉正在自我开解,又听贺青书问:“你还不回家?”

  半夜12点了,是该回家了。

  江凉收起手机但没行动,他们两这才刚说清楚贺青书就要催他回家,这步骤是对的吗?

  疑惑归疑惑但江凉向来体面,他愿意尊重贺青书的意见,慢悠悠地起身转身就要走:“既然你让我回家,那我马上就回去了。”

  江凉说到做到,动是动了但动作很小,跨出两步都用了2分钟。

  贺青书虽然偶尔迟钝,但也是看出来江凉不太想走,于是建议道:“挺晚了,外面不太安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家睡一晚上。”

  “行。”江凉答应得很快,就像早等着这句话一样。

  说完,江凉就开始动手整理床铺,然后轻车熟路地洗漱,从洗手间出来时,甚至还换上了自己的睡衣。

  江凉连睡衣都带了,这是贺青书万万没想到的,这下倒让贺青书有点不知所措了。

  “还是你在里面,我在外面。”江凉站在床边,笑问:“或者换个睡法?”

  说完,还没等贺青书回应,江凉又自顾自地忙起来了。

  只见他一会儿收拾一下床头柜,一会儿走到窗户边上查看窗户有没有关紧,一会儿又给贺青书找换洗的衣服,真挺忙的。

  “都行。”关系衣服准备好了,热水也提前放好了,事都让江凉做完了,贺青书无所适从地站着:“看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贺青书只是在回应刚才谁睡里面谁睡外面的问题,谁知道江凉听了他的话,立刻开口,莫名其妙地解释一句:“我的意思就只是睡觉而已。”

  不明就里,于是贺青书说:“我说的也是睡觉啊。”

  “哦。”江凉笑了,笑得有点僵:“那你快去洗漱吧,我有点困了,先睡了。”

  “江凉……”贺青书欲言又止。

  江凉本来还静静地躺着,躺得很端正很体面,被子盖在脖子以上,一切还算正常,一听见贺青书叫他,他突然见鬼似的拉过被子盖过头,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别说什么了,今天刚开始,我们两也就只能这样了,别的以后再说的,该有的都会有的,贺青书你真别急,被子分开盖吧,我们一人盖一条好了。”

  贺青书十分为难,但还是不得不告诉江凉:“其实我是想说……”

  “我知道。”江凉又打断,看起来有点紧张:“但凡事都要慢慢来,你懂吗。”

  或许贺青书想和他更近亲点,但这深更半夜,孤男寡男的,真发生什么不太好,毕竟他们这个年纪还没办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江凉是这样想的,他是在保护贺青书。

  “我不懂。”贺青书小心提醒:“但你睡反了,那是放脚的位置。”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江凉终于把头探出来,脸色有点尴尬,而后默默地调整位置:“其实我本来就是打算睡这边的,不过既然你想,那我们睡一边也不是不可以。”

  贺青书挠挠头,有点懵:“好。”

  今天的江凉有些奇怪,一惊一乍地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贺青书洗完出来,江凉还是睁着眼睛躺着,两人对视一眼,贺青书刚想问他是不是缺点什么东西,就见江凉猛地闭眼。

  “我睡了,江凉。”虽然两人待一起,贺青书还是习惯性地报备。

  江凉点点头,声音有点飘,听起来挺高兴:“嗯,好。”

  要不是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贺青书差点都睡着了,回头一看江凉正拿着手机回消息。

  随意地看了一眼,贺青书准备继续背过身睡觉,肩膀突然被江凉拍了一下,又是刚好拍在肩胛骨的位置,有点痒,贺青书躲了一下。

  “是郑允君,她找我有点事。”江凉开口:“吵到你睡觉了吗?”

  “没有。”贺青书摇摇头,表示能理解,热恋中的情侣谁还不是抱着手机能聊到半夜的,再说这才1点,江凉已经算克制了。

  “那就好。”江凉说完继续回复,过了一分钟就把手机放回到了一边。

  “贺青书。”

  “怎么了。”贺青书没转身,保持着背对江凉的姿势:“怎么不多聊一会儿,不用管我,我睡眠质量还可以。”

  贺青书本意是告诉江凉,他并不觉得打扰,谁知道江凉却不回应了。

  就在贺青书以为江凉应该是睡着时,肩胛骨又被轻拍了一下,只听江凉又开口道:“你是不是不开心了?我们没聊什么。”

  “没有啊。”贺青书马上解释:“我为什么要生气?”

  “下次不会了。”江凉兀自保证:“如果你会生气的话。”

  自打受伤以来,贺青书身体虚了很多,沾上床就想睡,现在困意来袭,他只想快点睡觉,就随意回复道,“哦,好,知道了。”

  “真没生气?”过了两分钟,江凉还没睡。

  贺青书半睡半醒:“没。”

  “哦,好。”江凉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