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 第26章
见贺青书不吱声,江凉伸手就要撩开他的袖子:“给我看看。”
贺青书敏捷地避开,江凉伸出去的手被迫悬在原地:“没什么好看的。”
江凉没再坚持,转而问:“你知道当时情况很危险吗?”
“知道。”
那一年的江凉还没现在那么高,身形在学生中间算是挺拔的,但面一群比他更高壮的成年男人,他根本没有一点还手的能力。
皂角巷很偏僻,平时几乎没什么人会从那里走,当时贺青书也只是为了抄近路,早点回家偶然路过那里。
但当他看到躺在血泊中,连脸都看不清楚的人时,毫不犹豫地停下了。
只见过一次,但贺青书一下子就透过那张布满伤痕和泥沙的脸,认出了江凉。
江凉已经被打得意识模糊,那一群人还在继续施暴,在各种唾骂和嘲笑声中,贺青书冲进了人群,和那群人扭打在一起。
还好最后警察来了,不然贺青书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把江凉救出来。被带到警察局的时候,贺青书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腿也因为被棒球棍打了几下而骨折,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江凉是被一个中年男人带走的,贺青书跟到医院的时候,见江凉已经恢复意识,只匆匆地在病房外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江凉情绪蔓延,脸色发白,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那你为什么……”
“因为太危险了。”贺青书缓缓开口,脑子里出现江凉被一群混混围住的模样:“他们人多,你一个人不行。”
江凉没说话,而是定定地注视着贺青书,还是忍不住问出早就想问的问题:“为什么要帮我?”
“不知道。”贺青书回答得很果断,不像在说谎。
“需要钱?”江凉敛眸,努力恢复平静,试探一般地继续问道:“还是其他的什么?”
这样破碎又咄咄逼人的江凉,贺青书从没见过,甚至觉得有点陌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慌乱地起身,收拾起垃圾准备离开:“我先走了。”
“对不起。”江凉拉住贺青书的手腕,放软了语气:“能不能别走。”
“你别问了。”贺青书停下,第一次对江凉提出要求。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的,没人看也没关系的,呜呜呜,猫猫头会自愈
第30章 我很丑吗?
“好。”江凉说着,直直地注视贺青书,捕捉到贺青书微妙的表情变化后,才继续说:“谢谢你帮我挡住他们。”
贺青书抬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谈,这对他和江凉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贺青书:“没什么好谢的,我……”
江凉回头看了贺青书一眼,而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陷入回忆,安抚一笑才继续说:“那时候我11岁刚来G市,转学来一中人生地不熟,得罪人走错路也是常有的事。”
贺青书忍不住问:“他们为什么打你?”
江凉从来不是张扬的性格,在学校从不惹事,品学兼优,贺青书想不到他会惹到什么人。
“他们是受人指使。”江凉淡淡道,说话间已经完全整理好情绪:“拿钱办事而已。”
“哦。”贺青书想问更多,但却不敢问。
江凉回头,正对上贺青书专注的眼神。贺青书救了他,每天放学都跟着他,一守就守好几年,他从来没看到过贺青书的正脸,只依稀地感觉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贺青书的守护没什么存在感,但总会在江凉真正危难时第一时间冲上去。
回过神,江凉的视线一寸寸描摹贺青书的五官,似乎是想把他刻在脑子里:“自从我们回到程家,每一天都是那样度过,他找人打我只是其中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贺青书安静地听着,感同身受地感受着江凉的苦恼,身体不由的靠近江凉,在无限接近时又停下。他不太会安慰人,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不越界,只能用目光追随江凉。
江凉歪头避开贺青书过于直白的目光,抹了一把脸:“抱歉,讲太多了。”
这么些年,江凉从来没和任何人主动提起家里的事,包括吴晴,他从来不屑于在他人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疤。
自揭伤疤的目的无非就是犯蠢,示弱,或者想博得他人的同情,不管是出于以上那种目的,江凉都不屑于去做。
但面对贺青书,江凉竟然觉得可以把以前的伤疤一寸寸地摊开来,也许是想示弱,也许是想得到同情或者共情,又或者只是单独地犯蠢而已?
答案是什么,江凉不得而知,只是跟随自己的本能。
“不,不是不值一提。”贺青书很少对任何事发表意见,听了江凉的话忍不住打断道:“那么多次,你为什么不反抗?”
江凉目光一凛,而后在贺青书谨慎的目光下眨眨眼,故作轻松地说:“你怎么知道很多次?”
贺青书低头,自动发起沉默防御功能。
江凉了然,确信贺青书不止一次地保护了他。
“每天送我回家,是怕我再受伤吗?”摊开伤疤以后,江凉也想摊开自己的心,于是毫无顾忌地问:“从那天以后,我一直觉得有个人跟着我,却从来不露面。”
见贺青书一言不发,江凉轻叹道:“你知道的,我比较谨慎,差点因此报警了。”
贺青书静静地听着,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没报警?”
“因为我觉得。”说到这儿,江凉突然停下,轻轻的拉过贺青书的手,拂开他手腕上的袖子,露出的一块皮肤上不仅有一颗淡红色的小痣,还有一条疤。
那是贺青书救他时留下的疤。
江凉瞳孔缩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微微的颤抖:“你一定不会害我。”
不管是不是在犯蠢,江凉已经卸下防备,想在贺青书这里停一停适当的示弱,因为贺青书会无条件地保护他。
“不会。”贺青书的回应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我想要你好好的,不要再受伤。”
“你背过我。”江凉说着起身,走到贺青书身后,手指搭上他的肩胛骨,还是微凉又有些硌手的触感:“我记得那天,趴在你背上,睁眼就只看得到这对肩胛骨,好瘦……”
触感轻柔,贺青书觉得有点发痒,不自觉地躲开,却马上被江凉追上来。
退无可退,贺青书只能安静地配合。
“那时候我还在想,到底是谁啊,是谁救了我,那个人肯定很强壮,不然怎么敢一个人单挑一群成年男人。”
“但没想到会是你。”江凉的手掌温热,贴着贺青书微凉的肩胛骨,轻声地说:“贺青书,你怎么不多吃点,长多点肉,真的太瘦了,打架的时候很容易受伤的。”
和平时完全不一样语气,粘腻中带点听得贺青书背脊发麻。
“不会。”贺青书说着默默地挪开半步,趁机站起来避开江凉的触摸:“我身体素质比较好,虽然瘦了点,但好在灵活。”
江凉在煽情,贺青书好像没法get到,硬生生地把对话拉回现实。
“也是。”江点点头无奈挑眉,手指上的微凉的触感还在,贺青书人已经逃开半米远:“上次追你,你跑进小巷子的动作很快。”
说起这个,贺青书不吭声了,这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回忆。
“你不追我的话,我不会跑,那样你就不会被金刚刺划伤了。”贺青书愧疚道。
“所以你要怎么补偿我?”江凉顺势说:“害我被刮到。”
贺青书想了一下,认真忏悔:“确实,脸着地的摔法不太体面,害你丢脸了,我……”
“停。”江凉打断:“不是脸着地。”
面子要紧,调戏人还是下一次再找机会吧,江凉认输。
“如果不是脸着地,那就是屁股着地。”贺青书说着,开始分析起来:“屁股着地,刺扎到肉里,虽然不会很痛,但取出来确实挺不好操作……”
“不是屁股。”江凉无奈地强调:“只是刮伤,没什么大问题。”
“你上次还说很严重的……”贺青书向来较真:“要不我现在帮你看看?”
“认真的吗?”江凉愣住:“太早了吧?”
真要看也要等他们的关系再进一步吧?江凉是这样想的。
贺青书疑惑:“看伤口还要挑时间?”
一句话硬控江凉两分钟,江凉无奈失笑,抬眼看向贺青书不解风情的表情后,顿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贺青书有一种神奇的本领,无论什么肉麻的话,多暧昧的氛围,他都能成功地破坏掉,比如现在。
“关系不到位。”江凉明示。
“哦。”贺青书应下,又退开半步,垂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看了看江凉欲言又止。
很好,就是现在,被拒绝后开始失落,然后猛然醒悟发现爱情就在眼前……
江凉想得很美,甚至已经想到贺青书羞涩地对他表白的浪漫场景,然后会脸红会心跳加速地看着他说:“江凉,我其实喜欢你好久了”。
但江凉唯唯独没想到,贺青书有多迟钝,多直男,多不解风情。
所以,当贺青书带着伤心的表情看向他时,江凉甚至连安慰的话都想好了,他会说“笨蛋,我也喜欢你”,“那我们在一起吧”,“我答应你”,诸如此类甜蜜的话。
一切都在按江凉想的步骤进行,但到贺青书这里掉链子了。
只见贺青书一脸忧伤,小心翼翼地问:“原来我们还不算好朋友吗?”
江凉:???
完全没想到的走向,江凉当场失去表情管理,嘴巴微张,不可置信地看向贺青书,脑子里想的甜蜜回复一句也用不上,只能硬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在江凉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贺青书又说:“我懂了,以后不会再跟踪你,也不会再打扰你。”
贺青书沉浸在跟踪数年被江凉发现的悔恨里,根本没注意到江凉丰富的表情变化,仍然自顾自地愧疚:“随便跟踪人确实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江凉,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其实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样的一天到来,都是我自找的。”
江凉扶额,被气得说不出话:“你在干什么,贺青书?我要的是你的道歉吗?你是不是傻子啊?”
“对不起。”贺青书埋头继续悔过:“我知道现在道歉没用,但如果可以,请不要特别讨厌我。”
“讨厌?”江凉捏紧拳头,慢慢走近:“你再说一遍?”
好好的告白场景突然变成告别,江凉急得一个头两个大,看到贺青书慌乱得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的模样,轻叹一口气,用仅剩的理智问:“贺青书,你喜欢男人吗?”
“不喜欢。”贺青书连连摆手,异常坚决:“一点也不喜欢,我只喜欢女生,江凉,你别担心。”
原来江凉是怕他和之前表白的男生一样对他有非分之想,贺青书马上表明自己性取向正常。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江凉,发现江凉脸色不是很好,表情说不上严肃,但也没笑容。
又生气了。
贺青书马上说:“江凉,如果你现在不想看到我,那我先走。”
“你倒是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江凉好气又好笑地说:“那你怎么看不出来我……”
他话还没说完,贺青书就脚底抹油,匆匆地跑回了教室。
“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呢?”江凉无奈地看着贺青书背影消失的方向,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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