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鸟效应 第79章

  再比如忙碌完一天后,他总会不自觉地刷一刷那个人的朋友圈,仿佛这样就能参与他错过的生活。

  何屿的朋友圈发的并不多,但闫严总是看得很细致,一月份何屿还在金门大桥漫步,二月份时就已经飞越半个地球,出现在了2020年才脱贫的昭平。

  何屿镜头下的孩子们笑容天真,照片里没有何屿的身影,但是闫严能想象到何屿蹲在他们中间同他们谈天说地的模样。

  三月份,何屿突然又出现在葡萄牙里斯本的海鲜市场,配图是一盘刚出锅的葡式海鲜饭,配文写着“为了这口鲜,值得飞一趟”。闫严甚至能想象到他被柠檬汁酸得眯起眼睛,却还忍不住大快朵颐的模样。

  有时候何屿还会为了一部三十年前的老电影,专程飞到奥地利的维也纳,在男女主角漫步过的街头巷角驻足,有时候只是在斯洛伐克匆匆一游,留下一张瞳孔里映着城堡的照片。

  他的旅行好像天马行空,漫无目的,但闫严知道他一直都在认真地热爱生活。

  最新的一条动态停留在蒙古戈壁的夕阳列车上。金色的光芒洒满车厢,何屿躺在座椅上,用一本书盖住脸庞。

  闫严放大照片,不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照片的配文只有简单的一个词:「在路上」。

  闫严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此刻何屿头顶的星空一定璀璨无比。

  烟雾在指间缭绕,他突然想起何屿说过的话,关于纯粹的爱,关于对等的灵魂。

  也许分开是对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他不能试图用心软和同情留住何屿。

  但在无数个平凡的瞬间,闫严会突然被一种强烈的渴望击中,他会很想很想很想和何屿有个家。

  当他在厨房准备晚餐,总会恍惚觉得有一双手从身后环住自己的腰。

  记忆中何屿这样的次数并不多,唯一仅有的一次,还是两人从川西回来,他已经忘了是在煎牛排还是烤大虾,何屿从客厅冲进来,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拖长声音说“饿死了”,全然不顾灶台上已经冒着青烟的食材。被硬掰过脸接吻的模样,现在回忆起来竟是这般的弥足珍贵。

  或是周末清晨煎蛋时,他会想起何屿在他无意间留宿后做的那个“豪华版”三明治,明明只是简单的食材,却摆盘得格外用心,生怕会让他觉得自己厨艺不佳。

  还有一次应该是自己的生日,何屿兴致勃勃说要下厨,结果没多久就举着烧焦的锅铲来向他求救的模样,最后的生日晚餐,还是自己亲手下厨拯救的。

  每当这种时候,闫严都会很想很想很想何屿。

  实在想的难受,他就会打开何屿留下的胡桃木柜子。反反复复看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的这些年何屿送他的礼物。

  他会拿出那个造型独特的复古烛台,将它点燃后放在餐桌中央,还有何屿送给他的火山岩杯子,他曾经看都没有看过一眼,如今却早已成了他不离手的咖啡杯,那张《甜蜜的生活》绝版黑胶唱片,已经不知道在留声机上循环播放了多少遍。

  当熟悉的旋律再次在房间里流淌,闫严端着咖啡杯,站在客厅中央,暖黄的烛光轻轻摇曳,这一瞬间,他会觉得何屿似乎并未离开,只是暂时出了个远门,随时都会推门而入,笑着问他今晚吃什么。

  夜深人静,闫严常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重看他们曾经一起看过的喜剧片。屏幕上的笑点依旧,只是少了身旁那个会笑倒在他腿上的人。

  这种时候,他总会忍不住再次点开何屿的朋友圈,看着那些早就被看烂的照片和文字,猜测着何屿下一个目的地会去哪儿,又会遇见什么人,会不会也有情不自禁心动的时刻。

  他的手指无数次在屏幕的点赞按钮上方停留,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不点赞,不评论,他强迫自己保持距离,生怕流露出半分留恋会让何屿觉得他不够洒脱,这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爱是克制,克制想念,克制不打扰。

  如果没有失眠的话,闫严其实会觉得没有何屿的时间倒也没那么难熬,但失眠从何屿离开的第一天开始,就成了他的常态。

  最开始他没太在意,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太大,过几天就能好转。但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个月左右,他开始尝试用各种方式助眠,听音乐、听播客,甚至听相声。

  起初,只是安静躺着的时候,要一两个小时才能睡着。后来,时间越拉越长,甚至三四个小时都无法入睡。情况始终没有改善,最终他不得不依靠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

  而即便入睡,梦境多半也不得安宁,何屿转身离去的背影会反反复复出现在梦里,让他一次次在午夜惊醒。

  今天凌晨,他又一次从熟悉的梦中惊醒。窗外天色未明,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雾霭中泛着昏黄的光。

  闫严坐在床沿,记起这是何屿离开的第364天,不知不觉,居然快一年了,孤独瞬间袭来。

  这样的滋味,让他情不自禁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父母总是忙于各自的事务,偌大的宅子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他太渴望有什么能陪伴自己,于是他偷偷在阁楼养了只蓝山雀。

  怕被父亲发现,每天只能趁着黄昏悄悄溜上去喂食。

  小鸟刚来时很活泼,总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后来渐渐不爱动了,常常用喙一下下啄着笼子的铁栏。

  他知道该放它走的,可每次打开笼门时,看到小鸟怯生生缩在角落的样子,就又忍不住关上门,闫严实在太害怕回到一个人的状态。

  所以他会在阁楼待到天黑,单方面的和小鸟倾诉自己的情绪和孤单。

  某个雨夜他再次推开阁楼门,却发现小鸟静静躺在笼底,躯体已经冰凉。那个瞬间,巨大的悔意几乎将他淹没。他抱着小鸟在阁楼哭了很久,恨自己的自私和犹豫。

  后来他总骗自己说,其实他早就把小鸟放归山林了。想象着它在天空自由飞翔的样子,心里才会好受些。

  从那之后,闫严开始隐藏自己的情绪,渐渐变得沉默而疏离。外人看来是冷漠,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是害怕,他怕付出真心和感情后,又一次面对失去的痛楚。

  他总说不相信长久的恋爱关系,质疑婚姻的意义,可归根结底,不过是恐惧再次经历那种刻骨铭心的失去。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记忆中那只幻想飞走的鸟,看似自由地翱翔,实则仍在无家可归地等待着那个执笼人。

  这个时候,窗外传来早班地铁驶过的轰鸣声,闫严知道的是天快亮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夜晚,思念会来得如此汹涌。

  过去的364天,他以为自己能扛住孤独,忍住不打扰,继续安静等待。

  可现在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想到还有365天这样的日子要过,他觉得自己再也等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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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建议搭配《褪黑素》这首歌看~

  某闫下章就要踏上旅途追老婆了,追到大结局~

第72章 争其必然

  闫严站在衣柜前,手指在一排西装上划过,最终停在最边上的休闲装上。他一边把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丢进行李箱,一边和沈煜通话。

  屏幕那头的沈煜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忙活。看到闫严收拾行李:“哟,闫总这是要去追老婆?”

  “嗯。”闫严简短地应道,低头整理衣服。

  “兄弟不是我说你,”沈煜把手机架在料理台上,一边切水果一边摇头,“这一年你早干嘛去了?现在才去追,我和魏峥都快生孩子了。”

  魏峥恰好从旁边经过,闻言停下脚步:“你生啊?”

  沈煜立刻放下刀,笑嘻嘻地贴上去:“老公,我生,你想要男孩女孩?”

  “死一边去!”魏峥嫌弃地推开他,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闫严:“......”

  闫严伸手准备挂断视频。

  “别挂啊...”沈煜回来,慵懒地靠在料理台上,“我知道何屿不一样。说吧,要我帮你干啥?”

  闫严停下动作:“我不在的这一年,帮我盯着点集团的事。反正你家的公司你也不爱去。”

  沈煜夸张地捂住胸口:“闫总这是要把闫氏托付给我?啧啧...不过...”他眨眨眼,“说说看,给我多少股份?”

  闫严直接挂断了视频。

  安排好所有事宜后,闫严习惯性地点开何屿的朋友圈。

  最新一张照片让他呼吸一滞,何屿和一个阳光帅气的男孩站在伊斯坦布尔的博斯普鲁斯轮渡码头,两人手里各举着一杯石榴汁,笑容灿烂。

  配文还写着:“到伊斯坦布尔了,Hamdi的向导服务确实专业。”

  闫严立刻拨通Leo的电话:“订最快去伊斯坦布尔的机票。”

  十个小时的飞行后,闫严站在同样的位置。看到日落掉进海里的绝美风景,他循着照片里的线索,找遍了何屿可能去的地方:托普卡帕宫的花园、加拉塔大桥下的鱼餐厅、甚至是ortakoy清真寺。但几天过去,始终没能遇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闫严准备离开时,何屿更新了动态,一张站在伊瓜苏瀑布前的背影照,配文:“这一站在巴西边境小镇Foz do Iguau,每天听着瀑布声醒来。”照片里的何屿穿着简单的白T恤,闫严猜这次又是谁给他拍的照。

  闫严立刻购买机票前往伊瓜苏,到达这里后他在景区附近的酒店住下,每天清晨就带着相机在步道守候。

  一周过去,他几乎走遍了所有观景台,拍下了不同角度的瀑布,也没能同何屿相遇。

  就在雨季来临前,何屿的ins账号又更新了,这次是在中国利川的楠木村,一组连续九天的照片记录了他支教的过程,教孩子们画画、帮村民修缮校舍、甚至学会了做当地特色的腊肉。最后一张是黑板上的粉笔画,一只展翅的山雀,飞向远方的群山。

  闫严又迫不及待地飞往湖北。当他辗转抵达这个偏远山村时,又同何屿擦肩而过。

  “小何老师在这待了整整一个月呢,”村里的老校长擦着黑板说,“孩子们可喜欢他了。前天走的时候,都去送了他。”

  “那您知道他接下来去哪了吗?”闫严急切地问。

  老校长摇摇头:“小何老师只说要去个安静的地方拍点东西,具体是哪,他也没说。”

  这天夜里,闫严在酒店房间里同沈煜视频通话。屏幕那头的沈煜一边吃着宵夜一边摇头:“老闫,你这样大海捞针要找到什么时候?干脆我替你雇个私人侦探得了。”

  闫严只是轻轻摇头,没有解释。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段追寻的旅程对他意义非凡。他固执地拒绝任何捷径,宁愿独自走过何屿可能停留过的每一个街角,在陌生的城市里期盼相遇的可能。

  这样的寻找,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仿佛只要还在路上,就永远不会真正失去那个人的踪迹。

  所以,在楠木村,他多停留了一周,和孩子们一起上课,跟着村民也学习了制作腊肉。清晨站在何屿曾经支教的教室里,看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黑板上的山雀粉笔画上,他理解了何屿“顺其自然”的含义。

  顺应事物本来的性质自然发展,不人为干预或强求,这就是何屿出走的理由。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也没有急切地前往何屿所在的城市,只为寻求一个偶遇,而是走他走过的路,吃他吃过的东西,看他看过的风景,试着体验他当下的心境。

  在何屿短暂逗留的泰国斯米兰群岛,他再次尝试了潜水。这一次,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海水温柔的拥抱和五彩斑斓的珊瑚礁。浮出水面时,他发现或许自己早已爱上何屿。

  那时的何屿自在潇洒,举着一杯未知的酒,对着他笑:“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真正学会潜水时,在水下二十米处看到了一群发光的水母。”

  何屿摇晃的蓝色液体:“它们像漂浮的星辰,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游动。”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生命就像手里的这杯,姑且就叫它'未知'吧,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口会尝到什么滋味。”

  “也像海洋,”何屿透过酒杯看向他,“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见谁...”

  那时候的闫严没有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被这样的何屿吸引着,看着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声的朝着海的方向喊:

  “但你!可以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生活!”

  “Carpediem,及时行乐吧!”

  他盯着何屿手腕内侧那个若隐若现的飞鱼纹身。透过这个小小的纹身,窥见了何屿骨子里那份不甘被束缚的野性。

  当时的自己鬼使神差地朝着何屿举杯,情不自禁地说出了那句:“敬相遇。”

  何屿也利落地抄酒杯,冲这他笑:“哈哈,敬相遇。”

  如果说相遇即心动有些夸张,但那一刻,现在的他回想起来,当时心跳确实快得有些不寻常。

  闫严在何屿停留的香港待了整整一周,每天穿梭于大街小巷,尝遍何屿曾在社交账号上收藏过的每一家餐厅。

  在长洲岛的老字号茶档,耳边响起了何屿曾经的话:你知道吗?长洲岛上的冻柠茶太难喝了,他们居然不加糖,喝得我牙都要酸掉了。

  闫严点了一杯冻柠茶。第一口下去就皱起眉头,不是因为没加糖,而是加多了糖,比何屿当初描述中甜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