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呛鼻火辣 第72章
来不及多想,周锵锵和兄弟们合力把他背下山,坐车直奔医院。
抵达急诊时,杨霁已是脸色惨白、呼吸虚弱,周锵锵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心情如坠深渊。
很快,一系列检查结果出来,医的判断如同晴天霹雳——
重度高原反应,疑似合并肺水肿。
医当即下命令:
“必须马上下撤,现在就走!开车往马尔康,那里海拔低一千米以上,下到两千五百米以下症状才有可能缓解。留在色达,每一分钟都在冒险!”
没想到快进到争分夺秒。
周锵锵不再犹豫,背起杨霁就往外跑。方乐文护在后方,朱浩锋和秦阳飞奔去启动越野车。
杨霁在他背上已恍惚不醒,像随时会从世界里掉下去。
周锵锵慌到没时间害怕,只能凭本能行动。
他尽量冷静,对兄弟们说:“你们留在这儿两天,我开车带他下撤,等好起来……我再回来!”
谁知方乐文劈头盖脸一顿骂:“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不是过命的兄弟,这时候怕麻烦了?现在我们立刻下撤,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走!”
话音刚落,朱浩锋直接抢在周锵锵前一步,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一边点火一边沉声分配任务:
“乐文副驾导航。锵锵和霁哥坐中间。秦阳在后排,随时照应。”
方乐文和朱浩锋久违地默契:“收到!”
秦阳直接光速滚到最后一排翻找氧气瓶:“锵锵,有什么需要我随时待命!”
各就各位。
分不出心神矫情,周锵锵托起杨霁,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坐好。
秦阳把氧气瓶递过来,他立刻接过,贴着杨霁的侧脸帮他戴上吸氧面罩。
发动机怒吼,车灯劈开山间湿冷的薄雾。
凭借朱浩锋一身过硬的盘山路车技,越野车沿着蜿蜒山道疾驰而下。
车速凶猛,颠簸不止,周锵锵在狭窄的车厢内忙到焦头烂额。
他不断调整杨霁的姿势,仅能通过窥见他皱眉的深浅程度判断出舒适度,他半抱着杨霁,让他斜倚在怀中——这是眼下他能找到的最不让他难受的姿态。
与此同时,氧气瓶稳稳托在手心,丝毫不敢松力。
路况太差,越野车每一次冲过碎石和坑洼,颠簸之间,杨霁的眉头便皱得更深些,脸上仅存的半分血色也全然褪去。
周锵锵不得不在他耳边低声呼唤,再用水轻轻湿润他发白的嘴唇,逼迫他至少不要丧失意识。
小霁。
雨月。
哥。
将他喜欢听的称呼都叫过一遍,只要能将他唤醒,怎样都好。
窗外是贴着车窗掠过的陡峭悬崖,云雾低垂,天色因众人沉重的心绪而显得格外压抑。
导航上,海拔数字在焦灼的静默里缓慢往下掉:
3800米。
3500米。
3200米……
终于!
在周锵锵滚烫的体温与努力收紧的怀抱中,杨霁原本完全失去温度的手,开始微微回暖。
周锵锵屏息凝视,发现随着海拔一点一点下降,杨霁先前费劲的喘息也平稳些许。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杨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睛虚弱地睁开一条缝,又立即因为体力不支闭合。
脑海中,还是杨霁龙活虎百毒不侵嘴硬不饶人的样子。
可眼前的杨霁,虚弱不堪,死未卜……
周锵锵喉咙发紧,握住杨霁的手,本能地攥得更紧。
他吸了吸泛酸的鼻子,眨了眨发热的眼眶,嘴唇凑近杨霁的耳畔,说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
他恨自己这些天因为他们分手的事疏于对他的关心,恨自己在前两天杨霁流露出些许不适时没有及时让他下撤,恨自己总是固执,坚持那些自以为重要但在失去杨霁面前无足轻重的事情……
“对不起,你快好起来,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胸腔像被人用力攥住,疼到失控。
他把头轻轻贴在杨霁的肩颈处,努力靠得他更近些。
他好害怕,他是他从小到大第一个喜欢的人,唯一喜欢的人,失而复得的人。
他不敢再失去他。
就在这时——
他察觉自己紧握的那只手,好像被他轻轻回握一下。
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力量,让周锵锵愣住了。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触觉,另一只手抬起,下意识去揉自己湿润的眼睛,扭头俯视昏迷许久的杨霁,看到失神……
猝不及防,杨霁苍白的嘴唇微启:
“公司,没有急事。”
是杨霁在讲话!
虽然他劈头盖脸,毫无上下文,说起公司的事。
周锵锵有些困惑,又不想杨霁费力,于是整个人倾身过去,把耳朵贴在杨霁的唇边,甚至不敢呼吸,怕漏掉他想说的任何字。
然后,他听见杨霁接着说:
“本来想……算了……可是,舍不得你,还是来了。”
“我知道了。”
周锵锵总算明白,他说的,是那天他错过相约的航班。
“公司有急事”,是他的借口。
周锵锵抬手,把杨霁抱得更紧,怕再多说一句话,都会让杨霁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呼吸再度紊乱。
可杨霁分明还有话要说:
“在碧峰峡,想安慰……可说出来……就变成……”
“……我知道了。”
是啊,他怎么能才知道?
他早该明白,杨霁虽然嘴毒,可如若不是关心他,又何必跋山涉水去说那些话?
眼眶一阵灼热。
方才因为懊悔而勉强憋回去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顺着杨霁的脸颊,夹杂着周锵锵咬紧牙关的阵阵抽泣,一滴,一滴,滑落下来。
可杨霁却俨然要一股脑儿把话全部说尽,他虚弱地靠在周锵锵怀中,眼皮都抬得费劲,却依然张口自白:
“是我……太逞强。”
“想和你,创造,美好的回忆……”
“错过了以前,不要……错过……以后……”
周锵锵难过死了,他好奇怪,为什么杨霁从前不说,现在却突如其来和他讲那么多推心置腹的话?
“以后再告诉我,以后再慢慢说给我听好不好???”
他哭得眼泪乱飚,明明才稀里哗啦几分钟,杨霁的脖颈与衣领处却湿了好一大片。
就在这时,杨霁的手抬了起来。
那只手,吃力地抬高,慢得像电影里的升格镜头,轻得像一阵风,明确地,熟悉地,落到周锵锵的脸侧。
不比往常有力量,可他默契地,带有毫不吝惜的宠溺与一丝奇奇怪怪的调皮,揪住周锵锵被泪水糊得满目狼藉的脸蛋,疼爱地……捏了捏。
看到杨霁都有力气抬手捏他了,仿佛于漆黑的海上抓住唯一的浮木,周锵锵总算从离死别的惶恐中短暂解脱出来,眼泪汪汪攥紧杨霁的手,痴痴望着他。
却见他面色苍白,朝他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却听他断断续续说着,过去,现在,与未来。
“周锵锵,不要……离开……我。”
“真嗣……不要……离开……雨月。”
“真嗣不会离开雨月。”
“周锵锵,也会永远陪在杨霁身旁。”
EVA的五人曾说,要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方乐文曾对朱浩锋说,他永远也不会离开他。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做到。
——永远到底有多远?没有人知道。
对周锵锵来说,永远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概念,一项无法兑现的承诺,一句难以完成的谶语。
可是,在那一刻,他轻而易举说出那句话。
那一刻,他忽然懂得了,方乐文当年要有多么爱朱浩锋,才能许下如此厚重的誓言,才能小小年纪并不知道未来山高水长世事变幻,却只是义无反顾说出那些话。
一如他现在,模糊着双眼凝视命悬一线的杨霁,只此一刻,哪怕说再过分的话都不为过。
杨霁大抵也已筋疲力尽,听见周锵锵脱口而出的“永远”,换做平时的他,恐怕要冷哼一声,再回敬些扫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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