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呛鼻火辣 第55章
杨霁:“……好好高考。”
周锵锵:“不关你的事。”
杨霁:“再见,真嗣。”
周锵锵:“……”
杨霁:“我……”
周锵锵:“我恨你。”
说出最后三个字,周锵锵再也压抑不住,未免情绪失控,他挂断了电话。
以防被范哥发现,他不得不面对墙壁,压抑着声音哭了出来,伸出手臂,一次又一次擦掉源源不绝落下的泪水。
他总觉得,在挂断电话之前,如果忍住了哭鼻子,他便能和雨月再多说一句话。
他好懊恼,他和雨月的故事结束在如此不堪的三个字上,那绝不是他的本意。
在洗手间里又哭了半个小时,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出门,遮遮掩掩总算躲过范哥的侦查区,仓皇地出门。
转眼间,两点将至,可他不想回去上自习——他本来设想的,是和雨月谈天说地畅聊音乐一下午。
骑着滑板车,把槐影胡同串了个遍,看老人午觉睡醒,看孩童惺忪上学,看大人寻常上班。
好久好久,他想起背包里的【赤焰】。
这是他为雨月准备的礼物,雨月要去远方,他甚至不知道将【赤焰】如何处置。
直到天色渐青,不点灯时,周遭仅剩模模糊糊的辨识度,周锵锵回到Encounter,走向那个暂时没有人、也没有咖啡和矿泉水的角落。
他从书包中捧出包裹【赤焰】的灰色间白格子包装盒,小小薄薄的一片,乍看之下无人会发现,里面装载过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周锵锵叹一口气,蹲下,将小盒子规规矩矩摆放在陈列柜边的墙角,再站起来。
再次光临Encounter时,【赤焰】已经不翼而飞。
谁也未曾料到,不久以后,Encounter收到了拆迁通知。
送出脉动的那一天,是周锵锵最后一次在Encounter见到那个银灰发色留着狼尾头的男。
【雨月】再也没有登录过【乐】。
他和他的初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无疾而终。
第51章 诗人死亡:再见
五月,高考渐近。
由于四人都高考在即,Tereza的隔两日一聚,简化成每周一聚,两周一聚。
Tereza小组的微信群聊,也变得前所未有安静。
周锵锵开始比过去更发奋地学习。
他对雨月说过,他要变得很洒脱,既是气话,也是真话。
倒数,是一种奇特的记数方式——莫名奇妙营造世界末日式的紧迫与肃杀感,又让人对倒数过后的活,产不切实际的遐想。
周锵锵起早贪黑来到教室,看一眼当天又被更新的倒计时,一头扎进堆得比家中儿时琴谱还要高的题海。
雨月离开后,他把所有情绪丢进习题本。
英语一遍遍听写到深夜,数学公式遍布草稿纸,说梦话都不忘“因为所以”。
只是,偶尔,耳机里反复循环的《再见》,让他不由自主轻轻哼唱,唱相聚,唱离散,唱来不及说出的话。
就这样,被时间推着朝前跑,熬过高考,毕业,直到报考志愿。
他义无反顾填写了“北城音乐大学”作为第一志愿,即便第二志愿,也是北城以外的音乐学院。
始料未及的是,几乎从未对周锵锵说过重话的周骁和周曼澜,史无前例发动了家庭战争。
他们大发雷霆,指责周锵锵自作主张先斩后奏,也不免怀疑,周锵锵高中最后一年的种种叛逆,是否遭受他人哄骗。
倘若只是责怪周锵锵先斩后奏,他并不气。
但父母言语之间对雨月多有诽谤,才让周锵锵忍无可忍。
他果然说到做到,践行先前对雨月提到的,平等地对话,不行就辩论,辩论不行就吵架,吵架不行就绝食,绝食不行就离家出走,在方乐文那儿大住五天五夜!
直到高考报志愿事宜尘埃落定,父母终于同意和平对话。
周骁:“锵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的文化课成绩明明不错,为什么不去报考更好就业的岗位?”
周锵锵:“就业重要,还是理想重要?”
周骁:“都很重要。”
周锵锵:“我报考北城音乐大学,就是为了同时实现就业和理想。否则,光就业了,我的理想怎么办?”
周骁:“……”
周曼澜:“锵锵,高考是人大事,你选择音乐,是一个对爸爸妈妈而言陌的行业。家里没有人可以给你任何助力……”
周锵锵:“那些玩地下摇滚的大神们,多少年都窝在酒吧省吃俭用只为唱喜欢的歌。我凭什么假设自己必须要‘有前途’?无问西东就好。”
周曼澜:“妈妈是怕你没有想清楚……或者,被别人影响……”
周锵锵:“想得很清楚,也没有任何人蛊惑。哦对了,我失恋了。”
周骁/周曼澜:“儿子啊!!!”
就这样,一场气势磅礴的家庭大战,在周锵锵坦承含泪失恋后,戛然而止。
未免让儿子触景情,周骁和周曼澜再也不提高考报志愿叛逆事件,转而举双手双脚赞成,可谓翻脸比翻书快上亿倍。
可青春的跌宕并未全然结束。
高考之后,四人在Encounter例行聚会,范哥拿出珍藏多年的精致陈酿,庆祝四人走向人新篇章。
在这个举杯同庆的日子,朱浩锋却说,他要离开北城,离开中国,奔赴美利坚。
从方乐文的反应看来,方乐文早已接受此事。
周锵锵还记得,几个月前,也是在这里,朱浩锋曾经信誓旦旦对方乐文说过,你放心。
原来人世间变数像激流,山雨欲来时如流水湍急,将人冲散至不同分支,也许自此天各一方。
朱浩锋走的那天,周锵锵和秦阳都到机场送行,唯独方乐文没有现身。
朱浩锋听高岚耳提面命各种出国留学注意事项,眼神却心不在焉乱飘在机场入口方向,难以言喻恋恋不舍。
可惜奇迹没有出现,朱浩锋等的那个人,终究没有降临。
那之后,朱浩锋走了。
曾经立志要在大学时代大展拳脚的EVA乐队,尚未开始便中道崩殂。
兄弟三人心有不甘,怀揣着各自心中的惆怅,定下一趟史无前例的毕业旅行。
三个先后在一年内拿到驾照的马路杀手,初牛犊不怕虎,从策划到计划施行仅耗费一星期,定下以成都为起点,以色达为终点的川西疗愈自驾行!
机场碰头时,俩俩相望相顾无言。
孰料一到成都拿到租车,对未知旅程的期待与对可能发风险的恐慌,成功地笼罩了手忙脚乱的整个Tereza失意组。
秦阳一马当先坐上驾驶位。
周锵锵开玩笑:“此行之后,我们三人就是过命的交情。经此一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之间没有什么不能开诚布公的!”
方乐文来劲了:“晚上过夜时,必须要找个小酒馆饮醉!从今往后我们告别白日发梦的少年时代,成为世界怎样无所吊谓的青年!”
秦阳从驾驶座回过身来伸出一只手掌:“成为一往无前誓不回头的青年!”
周锵锵“啪”地一声拍下秦阳和方乐文叠起的手掌,保持队形:“成为大杀四方呛鼻火辣的青年!”
一掌下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从成都出发,前半程的高速轻松顺畅。
车窗外稻田与小镇持续倒退,像一幅绵延不尽的长画。
到了雅安,驶上385国道,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随着海拔升高,车窗外的空气也骤然冷却,山风卷过,引领他们从都市喧嚣到远山世外。
抵达康定城口,坡道陡得周锵锵手心冒汗,方乐文在一旁调皮地鼓励:“勇敢穿过这坡道,从此告别雨月,后面山月水月雾月,风花雪月都在等你!”
周锵锵来不及接话,只抿紧嘴唇,任凭车内音响中Beatles狠狠哼唱LetItBe。
翻过折多山口,天地间豁然开朗。
海拔四千米的云海仿佛唾手可得,雪山在夕阳里泛出冷光,好像在这壮阔的自然面前,再也没有什么不能战。
天色渐昏,周锵锵将车停在路边,三个青年下车,在冽冽寒风中装模作样抽烟。
抬头,望天,吸入人第一口烟。
方乐文:“真他妈高。”
秦阳:“真他妈辽阔。”
周锵锵:“真他妈遥不可及。”
三人异口同声:“人……真渺小啊。”
秦阳:“以后还再来。”
周锵锵:“来干嘛?就刚才,我都不知道怎么开上来的。还敢想以后?”
秦阳:“为了忘却的记念。”
……
方乐文/周锵锵:“为了忘却的记念。”
理塘那一夜,在藏寨旁围炉而坐。
夜幕缓缓垂落,没有人群,没有路灯,天幕沉沉压下来。
远处银河清晰到触手可及,三个人不顾高反风险小酌啤酒。
脸蛋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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