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梦境NPC走进现实 第208章

卫矜继续肯定,神色未变。

“好像他住院后,昏迷时还喊过你的名字,你要去看望一下他吗?”

“秋秋是想问,是我让他跳的吗?”卫矜反问。

“是我。”紧接着,他承认了。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秋秋啊。”卫矜笑了起来。

“……为什么?”

“我喜欢的话,他大概率也会喜欢。”像是在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曾经他和夫佑最合拍,一起长大,一起学习傀儡术,结伴一起出去游学,他们喜欢的东西高度重复,最后夫佑也不出他所料的想要抢夺他喜欢的小傀儡。卫矜不了解索江,只知道这个人似乎是醉鬼的朋友,甚至还背着醉鬼接触过拾秋,醉鬼倒是不傻,很快便闻了出来,杀意也是自那时生的。

“你的尤莱亚老师,不也做过相似的选择吗?”卫矜问着。

只可惜,在他的视角里,这两人都过于优柔寡断,手上未沾过血的人都是这样,永远在犹豫,永远在等待,也永远会后悔。

“是……”拾秋刚想问,脑中突然闪过些许画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很是和善。

“依夫……教授?”他下意识念出来。

“我们秋秋还记得依夫呢。”

“他不喜欢我!”拾秋突然喊道。

“喜欢的。”卫矜肯定道。

“他爱他的妻子,也爱柏妮丝。”

“可我看到的不是。”

“明明是你……”

“是我?”

“是你……”拾秋气息变得不稳。

‘你身上有一层诅咒。’善良仁慈的智者在庆功宴结束后将他叫出,‘它会沾染在妄图触碰者的灵魂上。’

‘我身上有诅咒?’

‘爱意。’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爱意也能扭曲成诅咒。

‘一个强大的家伙。’听了他的叙述,智者说道,同时仁慈地允许他留下。

他在那里拥有了难得的悠闲时光,只是诅咒的破解之法还没研究出来,智者的眼睛却在某一天也开始浑浊。

“秋秋想起来了。”卫矜肯定地说道。

“我没有。”

“只想起了一点不连贯的画面。”在卫矜的视线下,拾秋改了口。

卫矜看着拾秋,摇了摇头。

“你想起来了,只是你自己不愿记起,也不愿看。”他说道。

“我们秋秋的好奇心重。”

“和我一样。”

第157章

不远处,放在桌子边沿的书包意外掉落到地上,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摔出,厚实的专业书中混着一本色彩单调的日记本。听到声响,卫矜望了过去,目光在日记本上短暂地逗留了一瞬,下一秒,日记本出现在卫矜手中。

“不是我的,我不用日记本。”拾秋快速反驳,神情茫然,不似作假。

卫矜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庞,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开始走神,拾秋发现后,他向着日记本伸手,结果刚碰到封面,手就被按住了。

“正好,我们可以一起看。”

书页间有着很重的翻阅痕迹,某几道折痕甚至像是最近才弄出来的。

拾秋下意识看向卫矜,正好对上那道看过来的视线。

“我不知道。”

卫矜轻点着头,墨绿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腿上人的焦躁,过了一阵儿,拾秋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似乎变得尖锐,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目光钉在被翻阅的日记本上。

他没有这东西,拾秋很是肯定。

渐渐的,拾秋再一次看向卫矜,这一次卫矜没有看过来,注意力全然在手中的书本上。

好像没有呼吸声。

什么时候消失的?

之前有吗?

书页翻阅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的静止打断了拾秋的纠结。

卫矜终于找到眼熟的名字。

“尤莱亚曾听闻……”看着纸上断断续续的提示词和一旁的简笔画,卫矜念起故事。

拾秋神情古怪,他坐起身子,想要回到书桌旁,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卫矜抱住了,整个人被禁锢在怀里。耳边传来的声音愈发低哑,渐渐的,讲述声中仿佛多了一道音色。

房间内的容量不变,但身处其内的拾秋却感觉周围变得格外辽阔,不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倒像是……森林?树木茂盛的几乎看不见天的森林,没有蓝天,没有阳光,入目的永远是单调无聊的黑色,死气沉沉的。

和那时一样,拾秋仰起头,‘他’看到的是被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的藤蔓遮住的天空,拾秋看到的是房顶。

只有偶尔误入的游人会带来新的物件。

卫矜似没注意到怀中人的转变,念完一面后,他翻到第二面,上面有着些许涂改的痕迹。

就在刚刚,醉鬼被说动了,被蛊惑着向‘记忆’伸手,牵连的他也‘看’到了那些。

森林里,游人总是有说不完的故事,看着自己养大的幼崽开始围着游人打转,它嫉妒到发狂,它也在往日的回忆中翻找出了些能讲的故事,然而幼崽却还是更喜欢听那些游人讲述,即使它模仿他们一惊一乍地愚蠢姿态,失败还是如期而至。

在游人不怀好心地鼓舞下,幼崽参与了游人的故事创作,果不其然,等待创作结束,游人对幼崽发出邀请。

‘圣珂尔不久后将会有一场教皇的加冕仪式,现场会比我描述的更加壮观。’游人含蓄地说道,在发现刚认识的友人没有听出他的画外音后,他再次发出邀请,直白地恳求友人能陪自己一同赴约。

这个贪婪的家伙下一秒便被藤蔓刺穿了心脏,鲜红的液体不可避免地溅到正对面的拾秋脸上。

接下来是漫长的吵架和冷战,那是幼崽第一次对它发那么大的火,生那么久的气,起初它以为是因为不小心把血溅到了幼崽喜欢的衣服上,但是到了后面,它意识到,幼崽居然是因为游人的死亡?

在黑绒树的帮助下,冷战终于结束,然而该死的下一个游人来了,蛮横又吵闹地闯进森林。

和上一个一样,他也有着说不完的故事,同样也……没走出森林,成了黑绒树们的加餐。

贪婪的家伙们应当得到惩罚。

“这些……是我写的吗?”拾秋恍惚间问着。

“是。”卫矜停下讲故事,把拾秋抱得更紧,他等待了会儿,见拾秋没有继续说话,又开始念了。

在游人赠送了一本诗歌集和手稿后,幼崽开始背着它偷偷摸摸地记录,故事里糅杂了他从游人那听来的奇闻轶事,比如破产后迷恋上蜥蜴、妄图把自己全身改造后去和仇人复仇的落魄商人,又比如因派系斗争失败、流放途中身死、传闻中被邪道修士改造成傀儡的倒霉官员……

幼崽将听过的故事全部用笔记录下来,并立志以后去这些地方实地考察,就像那些游人一样。

卫矜现在念的,便是那位落魄商人--尤莱亚的故事。

“我当初不是这么写的。”卫矜念到某一部分时,拾秋出声打断,他记录下来的明明只是些灵异传闻,最多最多也只和朋友们添了些艺术加工。

把灵魂献给恶魔、一心复仇的商人怎么可能在途中爱上他人?

他记录的是灵异传闻,不是什么爱情故事。

卫矜的指腹在纸上一旁的小字诗歌上点了点。

游人送的诗歌集或许还算正常,但是那本手稿……卫矜脸色转阴,里面零碎的短诗几乎都是和情爱有关,那时他的秋秋并未看懂,天真地把游人当成最好的朋友。

故事集起初由拾秋和游人们共同创作,几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将妄念隐藏在角色口中的短诗里,不被允许的爱意在文字间流窜,随着时间发酵。黑绒树们不满拾秋被闯入者夺走,它们不喜人类的文字,便摇摆着树根,和拾秋一起画人物的插画,到了后面,它也强硬地加入其中,在这本总是被幼崽捧着的人类造物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拾秋看了眼短诗,眨了眨眼,肉眼可见的心虚起来。

“它们在想你。”卫矜说道。

拾秋以为是黑绒树。

“摸一摸。”卫矜轻声哄着。

“?”

还没问出口,拾秋被卫矜带着,摸起书上的文字。

书页摸起来有着沙沙的颗粒感,像干燥的砂岩石表面,不似记忆中那般光滑,拾秋抚摸着这些文字,如同看到了当年的那座森林。

“活的!?”他突然叫出。

文字顶着他的手指,开始在纸上乱窜,看的人眼花,转瞬间,一抹不起眼的墨色悄然爬上拾秋的指尖,四周弥漫着即将越狱成功的喜悦。

随之,一股冷意袭来,不听话的文字僵了一下,乖乖地退回到纸上,萎靡的比周边的文字都小了些,拾秋一眼便注意到它,手指移过去碰了碰,被安慰到的文字瞬间愉悦起来,膨胀地舒展起身体,然而很快,它就被周边的同伴围殴了,连笔画也被抢了一笔走。

胜利者用抢来的笔画装扮自己,在拾秋面前炫耀起自己的身形。

它抢走了很多同伴的笔画,是这张纸里笔画最多的字!

拾秋看着这个似乎在骄傲的字,沉默了起来。

老实说,有点丑。

不太想碰。

卫矜在一旁看着,笑出了声。

“它们很想你。”

文字由拾秋创造,这些奇怪的生命从诞生起就和拾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也很想你。”它接着说道。

不论是哪一个它,都发疯似的渴望着拾秋。

独自寻找效率不高,它听进去黑绒树们的劝告,将肢体分解,由这些肢体带着文字去寻找幼崽,可它忘了,它本性贪婪。

他们沾染上人类的习性,依旧洗脱不掉自出生起就有的贪婪。文字们被蛊惑,感知到创造者的气息,它们通过自身的联系,将拾秋拉入自己的世界,想要彻底独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