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迁徙 第61章

  “付雨宁,这才几天,我送你的花为什么死了?”姜屿不是心疼花,他送付雨宁花主要是为了方便付雨宁睹物思人……

  “可能……我生病这几天没人给它浇水?”付雨宁没敢看他,回答的语气也理不直气不壮。

  他生病这几天虽然没来公司,但他的助理Amy每天都勤勤恳恳来帮他收拾办公室,顺便帮他照料这盆蝴蝶兰。

  但Amy再怎么悉心照料也是于事无补,知道姜屿满嘴谎话骗了自己的第二天,付雨宁出发去机场飞往大理之前,先来了趟公司拿东西,当时他看着姜屿送他的这盆蝴蝶兰越看越来气,直接把手里刚接的一杯滚烫的机打咖啡倒了进去。

  后来生病就彻底忘了这茬,不然他应该让Amy重新买一盆放回去。

  姜屿视察完蝴蝶兰,又来视察付雨宁本人。

  他下午收到了付雨宁的消息,但是没回。这会儿才拉起付雨宁的手,握到自己手里仔细揉捏了一会儿。

  “送你的花没几天就死了,送你的戒指也弄丢了,什么意思啊付雨宁?用完就丢,付总为免也太绝情了。”

  “不是……我这几天也没出过家门,戒指肯定就在家里,等会儿回去就找。”

  看见付雨宁着急解释的样子,姜屿嘴角勾出一个大度的微笑,然后付雨宁就感觉到食指一凉。

  “诶,我戒指怎么在你那儿?!”

  姜屿笑得一脸无辜:“那天弄脏了,我就取下来帮你洗了。”

  一说这个,付雨宁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两个人终于“床尾和”了的那天之后,顾忌到付雨宁的身体状况,两个人没再真刀真枪做过什么,但这不代表姜屿就安安分分了。

  他没少打着“帮付雨宁复健”的旗号,拉着付雨宁这样那样。最过分的时候,甚至把两个人的东西都塞进了他手里。

  付雨宁被他臊烦了之后也是一点不留情地绝地反击,力气下得又深又重,以至于场面就不太收得住。

  到了最后,付雨宁的手被浇得没法看,戒指自然也不能幸免。

  而且这戒面还不是简单抛光的款式,上面有该品牌最经典的菱格纹设计,沟沟壑壑的,可想而知,更是脏得没法儿看。

  付雨宁被折腾得累到直接睡了过去,事后是姜屿先把付雨宁和自己收拾干净,又轻轻把戒指从他手上取下来,拿去仔仔细细清洗一遍,晾着晒干,现在又原本原样戴回付雨宁手上。

  姜屿拉起付雨宁戴着戒指的手,先仔细欣赏一番,又送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这次可戴好别再丢了,蝴蝶兰我明天再送你一盆新的。”

  最后飞往B市的飞机上坐的是付雨宁、梁煜和姜屿三个人。

  最想跟着来的况野被工作绊住了脚,而姜屿却是名正言顺地当付雨宁的挂件。毕竟,这次要跟客户卖的IP就是他本人的。

  但是付雨宁不想姜屿在客户面前现身,企业家的事说不清楚,有像陈嘉映这样特别喜欢艺术且尊重艺术家的,但也有更多觉得自己出了钱就是真爸爸,把艺术家批得一文不值,或者拉着艺术家改这改那的。

  对付雨宁来说,一个艺术家的作品,IP,甚至关于他本人的一切物料都可以在商业市场上流转,但艺术家本人必须除外。

  最起码,他要把姜屿保护起来,他要把商业化之后可能会遭遇的一切负面都替姜屿遮隔掉。

  飞机平稳落地B市,付雨宁第一件事先问姜屿准备住哪儿。

  姜屿一头雾水地反问他:“我跟你们来出差,你们公司不包食宿的吗?”

  “不是……你不用回家看看你爸妈?”

  “不用,我在这里没家。”

  旁边的梁煜一时还有点不适应,这两年多以来,自从他和况野在一起之后,大多数时候都是况野陪他出差,付雨宁在旁边一个人寡着单着。

  现在轮到他了自己,他还得适应一下“电灯泡”和“Steve”的身份。

  所以一到酒店办好入住,他就跟跟付雨宁和姜屿说自己要去找朋友,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和客户的会面约在第二天上午,放好行李之后两个人就闲下来没什么事,付雨宁怕两个人待在酒店里等下又要擦枪走火,就提议出去走走。

  说是在B市走走,可付雨宁竟然完全不问姜屿这个从小在B市长大的活地图,而是自己轻车熟路,一副对B市了然于心的样子。

  直到这时候姜屿才意识:付雨宁怎么对B市这么熟?

  他问付雨宁:“你之前来B市旅游过?”

  付雨宁摇摇头,“那没有。”

  “那你是刷小红书了?小红书对B市的认知如此深刻?”

  “你还知道小红书呢?”付雨宁笑了笑,一边吃着网红胡同巷从北往南密密麻麻的小吃店里唯一真正好吃的吉事果搭香草冰淇淋,一边说:“我在这儿住过。”

  “你在B市住过?”

  “对。”

  “为什么啊?”

  付雨宁咬了一大口蘸着很多冰淇淋的吉事果,冰得他心和眼睛都一齐酸了一下。

  “大概是为了少年心事吧。”

  

第64章 “下次要还的。”

  曾经的付雨宁就住在附近,大部分时间他骑一辆山地车上下班。

  从他住的地方到工作的地方,不远不近,骑车只需要20分钟。山地车能帮他完美避开B市市中心最常见的交通管制和管制带来的不可抗堵车。

  他供职的知名广告公司所在的那条街名字实在俗气,公司所在的大楼名字也不遑多让。但那条街上是苏富比,是迈凯伦,是高阶奢侈品女装。

  他的同事个个身怀十八般武艺,拿着在B市不算高的薪水,接触着最光鲜靓丽的圈子,干着琐碎疲惫却又生动有趣的工作。

  后来他离开B市很久之后,和他同期的同事们,有的成了作家,有的开了剧场,有的成了乐队主唱,时不时能在电视和各种综艺里见到。

  在B市的那两年,是他青春末端凭空多出来的一段幻梦。

  那些日子就像他骑着山地车穿过宽敞干净的街道时,从他两侧扑倏而过的那些热闹风景。

  快速闪动,模糊成漂亮光斑,裹挟着B市干燥清冽的风,和不加班时候总能遇到的夕阳。

  他幻想过自己会在B市偶遇姜屿吗?

  幻想过,他甚至还对着镜子说出过幻想中的那一声“嗨”。

  只是没人听见,更没人回应。

  所以他转头问姜屿:“你那时候在哪儿?”

  在哪儿?姜屿皱着眉头好好在回忆里倒腾了一会儿。

  那时候他也刚刚毕业,还没有得幻视,正在摄影艺术圈子里声名鹊起。背着一个68L的登山包,租一辆看起来有些旧的雷诺SUV,在欧洲漫无目的地游荡。

  行程是密密麻麻的,胶卷是不够拍的,内存卡总是满的,他心里那时候已经空得透风了,但那时的他还不能意识到自己缺了哪一块。

  无所事事的漫长旅途中,他想起过付雨宁很多次,尤其黄昏,夕阳漫天的时候。

  东欧的落日时常像付雨宁手里拿过的那颗苹果,所以他也总是回想起付雨宁拿着苹果,单脚踩在地上晃晃悠悠的样子。

  他想他在哪里,在干什么?

  他想他应该过得很好——

  “上天会善待那些勇敢的,多情的,善良的人。”

  但那个时候的姜屿没想过,上天要怎么善待一个把自己的勇敢、多情、善良都给了唯一的爱人,然后和爱人相忘于江湖再不相见的人。

  姜屿抬手,轻轻帮付雨宁擦掉了嘴角上那一点点并不明显的痕迹。

  付雨宁站着没动,乖乖任他动作。直到姜屿的手指离开他的嘴角,他才说:“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天尽黑的时候,B市东二环某栋像装置艺术的大楼街对面,这次站着的,是两个人。

  付雨宁什么都没说,但姜屿这时候已经什么都懂了。

  【“你知道B市那家百老汇电影院吗?”

  “知道,楼上小区住了很多艺术家,建筑灵感来自于马蒂斯的画。”

  “我那个时候,刚毕业那几年,根本买不起那里的房。”】

  姜屿想起来两个人之间发生过的,关于这栋建筑的对话。

  于是他紧紧攥着付雨宁的手,他说:“其实这些根本没必要……”

  “我知道,”付雨宁回握住姜屿的手,“那两年冯严总说我是没苦硬吃,可是我当时真没觉得苦。”

  “但是我觉得苦。”

  听到姜屿这么说,付雨宁转头看他,发现他眼里亮晶晶的,马路上路过的车灯从里面依次闪过。

  一股苦味自心底深处溢出,瞬间蔓延去姜屿的四肢百骸,他觉得连舌尖都是苦的。

  只要稍微想一想,年纪轻轻的付雨宁,毕业之后只身一人从波士顿跑到B市来……

  只要想想付雨宁在这个城市里一次也没遇到过自己。

  只要想想付雨宁那么认真地履行过一个并不存在的,但是本该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只有他一个人。

  稍微这么想一想,姜屿顿时苦得没边了。

  他只好一把拉过付雨宁,站在付雨宁独自站着吹过很多次晚风的马路边,急切地吻住了他。

  付雨宁是甜的。

  站在姜屿旁边的付雨宁甜的没边儿了。

  昏黄的路灯下,两道修长的影子叠在一起。

  时至今日,他们仍旧没有过上付雨宁当年独自设想过的那种生活,不过此刻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命运比所有人都懂。

  能释怀的,不能释怀的。

  一个普通的夏夜就这样被莫名的情绪搅动,演变成一个失序的夜晚。

  酒店里,姜屿急切地把付雨宁推进浴室里,衣服都被淋得湿透了才脱干净。

  甚至等不及去床上,他只把付雨宁推到贵妃椅上趴着。

  他攻占付雨宁所有高地,甚至有点无理取闹地要求:“付雨宁,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一直在努力维持自己身型的付雨宁艰难回应:“什么……?”

  “别跑了,答应我你不会再跑了。你可以跟我生气,吵架,骂我,但是……”

  姜屿把自己搞得也有点呼吸错乱,他先停了下来,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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