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一个小祖宗 第44章
霁雨晨蹲下看了看,大多是徐闯平日穿的:内衣、背心、还有几件T恤短裤,看来都是纯棉质地,住院换洗应该合适。
他一件件拿出来叠好,翻到箱底时,触到几件卷起来的衣物。霁雨晨轻轻一拽,没拿稳,布料散开来,滑落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
铁盒“哐当”一声砸到旁边的木地板上,王志应声回头,“怎么了?”
霁雨晨捡起来看,铁盒的表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
他将其从中间掰开,深红色的小薄本从里面掉出来,落在行李箱的层叠衣物上。
这是...
霁雨晨手心一颤,小心将其翻转过来,露出正面印着的三个字:结婚证。
这是他在年货集市上买的仿冒品,大家都是图个好玩,霁雨晨却有些不一样的心思——两人或许这辈子都不能得到世俗的认可,接受他人祝福,能在一起就已经十分不易。可分享幸福、印证幸福本身就是人类的本能,霁雨晨也想有什么东西能记载他们的点滴,能证明他们是不同于其他关系的存在,就像有这么个小本子,就有了某种心理上的认定:我们就是一对,排他的、不可剥离的。
内页上的照片笑容明媚,其下用隽秀的字迹写着名字:徐闯、九儿。
他凝望着手里的小红本,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滴在行李箱的层叠衣物上,声音被吸收殆尽。
王志凑过来看,沉默了好一阵,将那本子从霁雨晨的指间抽出,小心地放回铁盒里,
“这么重要的东西得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真的在说什么政府发布的证件,补办起来很麻烦。
霁雨晨抬头看他,晃动的眸色蒙了一层水汽。
王志道:“他不记得你了,就想办法让他记起来呗。就算记不起来,让他再喜欢上你一次,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
九点之后的深市依旧灯火通明,高架桥上车流不减,仿佛又迎来了新一波的晚高峰。
霁雨晨回想王志的话:“我就不去医院了,你把衣服给他送过去,然后早点回家休息。不用想太多,都会有办法解决的。”
他希望王志说的是真的,总有办法解决。徐闯哪怕不记得他了,至少没赶他走,也没拒绝他的好意,已经十分难得。
霁雨晨回到医院的时候病房已经熄了灯,护士起身问好,霁雨晨点了点头,放下一提奶茶,
“辛苦了,大家分一下吧。”
小护士们笑着道谢,霁雨晨说:“你们先忙,我去看看他。”
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住人的病房门口亮着电子屏,显示患者信息。霁雨晨走到门口,轻推开一道缝隙,试探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睡了。
他轻着动作,生怕打扰其休息。徐闯听到动静侧过头来,“谁?”
他借着月色看清来人,个子不高、身材偏瘦,不是王志。
“霁雨晨吗?”
来人答应了声,将纸袋放到一旁的沙发上。
他站在黑暗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有些尴尬。
徐闯打开台灯,撑着胳膊坐起来。
“你慢点...”
霁雨晨上前去扶,徐闯没有拒绝,任人将枕头垫到自己身后,又帮他把床头摇高了些。
他问:“你怎么来了?志哥呢?”
霁雨晨咬了咬嘴唇撒谎,“他先回去了,我离这比较近,顺路帮你把衣服带过来。”
他转头示意沙发上的纸袋,徐闯道:“谢谢。”
他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这么晚过来,其实不用专门跑一趟,我这也没事,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霁雨晨心里一紧,劝他:“你不用那么着急,在这多住几天,等身体彻底养好了再说。”
他不想徐闯那么早出院,一来这人身体没痊愈,万一出院后伤口感染更难处理,徐闯虽然都是些皮外伤,但也着实伤得不轻,光胳膊上那条口子就十多厘米,拆了线也要多加注意。二来霁雨晨担心,等他出了院自己就更难见到了,在这起码还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前来探病,徐闯也不会避而不见。
他惴惴不安,男人抓了抓头发,像是没什么底气,“不瞒你说,在这住着挺贵的,我没那么多钱...再说了,我这伤在哪儿治不是治?也用不着住那么好的医院。”
徐闯到底还是找人问了住院费,发现比之前的地方高的不是一星半点,怪不得设施环境那么精良。
他托王志先帮他还一部分给霁雨晨,其他的自己出院再打给他。徐闯想起来问:“住院费志哥帮我给你了吧?不知道够不够,你算算,不够我再补。”
霁雨晨心里五味杂陈,觉得徐闯找谁借钱不是借?他宁愿接受王志的好意也不愿欠自己人情,好像他才是那个外人。
他坐在床前眸色暗下来,半晌没再说话。
徐闯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帮了我那么多忙,再帮我垫钱,实在说不过去。住院费我暂时没那么多,但你放心,出院后我肯定还你,可以打个欠条。”
欠条...
霁雨晨几乎都要被气笑了,心想若是要打欠条,他真想写个天文数字,让徐闯用一辈子还,这辈子不够还有下辈子。
男人望着对面晦暗不明的神色,隐约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犹豫片刻后试探,“你...是不是生气了?”
霁雨晨抬眸看他,气势汹汹的言辞到了嘴边只给人听来满腹委屈:“徐闯,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就只能谈钱?不能谈点别的?”
徐闯不知道霁雨晨为什么那么难过,眼眶微微泛红,在台灯的暖光下更显得破碎哀伤。
他觉得心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随着霁雨晨的一颦一蹙摇摆不定,这种感觉很陌生,好像从未出现在自己的记忆中。
他败下阵来,声音不自觉的放软,“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别不高兴...”
这样温柔的嗓音实属难得,带着一点点讨好意味。霁雨晨吸了吸鼻子,好像满意些许,坐直身子往前靠了靠,
“那如果...我让你现在抱抱我呢?”
小狐狸微抬着眼眸用心审视,火红色的尾巴好像在身后摇来晃去。
徐闯略显怔愣地眨了眨眼,大概没明白霁雨晨的意思,坐在那一动不动。
来人坐到床边,往前倾了倾身。他适可而止,很克制地拉近距离,却没有投怀送抱。
徐闯一时没有动作,在那双琥珀色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觉得这个画面颇为熟悉。
他在其中分辨出多种情愫:试探、期许、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徐闯不知道该怎样定义自己的内心的悸动:不明缘由,却想要给予回应。
做出反应花了些时间,霁雨晨以为以为他不愿意,颇为失望地低下头,往回坐直身子。
他动作很慢,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尴尬。后背触到宽厚掌心,徐闯的手压着自己肩胛骨下面的肌肤,将人轻轻拥入怀中,安抚性的拍了拍。
“这样可以吗?”
他问得谨慎,动作也有些许僵硬,好像在把握分寸。
霁雨晨放松下来,将下巴搭在徐闯肩头,很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不知道这样抱了多久,徐闯以为怀里的人睡着了,歪着头看他。
霁雨晨闭着眼,细长睫毛在灯光映衬下投出一小圈剪影,浓密又可爱。
徐闯问:“睡着了?”
霁雨晨轻哼了声,懒洋洋的否认,“没有...”
他觉得此刻太幸福,幸福的让他不想睡去。徐闯拍了拍他的后背,“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
之后的几天徐闯都没再提出院的事,霁雨晨也暂时安心下来,每天两次的送饭。
病房的小护士凑在一处议论:“小霁总对他男朋友那么好啊,也不去公司的,听说他大哥最近不在,二哥也出国了,那远洋岂不是没人管了?”
旁边的人应声附和:“你不知道吗?他大哥之前也住院了,不过没两天就办了出院,听说没什么大碍。”
“什么?为什么住院了?生病了?”
“不是...那事好像有点蹊跷,我听说...”
说话的是个年龄稍长的护士,将声音压得很低,徐闯只在其中捕捉到只言片语:勒痕、警方介入之类的,最后也没听清。
他觉得霁雨晨的家庭关系好像有点复杂:大哥、二哥,加上父母,成员不少,她们说霁雨晨对他男朋友很好,好到将工作放在一边,听着羡煞旁人。
徐闯不知道那位“男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只在听到的时候心里一滞,情绪莫名有些低落。
他放轻音量:“不好意思,能麻烦借用一下电话吗?”
小护士闻声回过头来,跟后面的人摆手示意,脸上笑吟吟地答应:“请用。”
几人四散开来,去忙自己的事。徐闯拿起电话,按照记事本上的号码,拨通王志的手机号。
他到现在也没个手机,想不起来丢在了哪,王志给他留了电话,说有事招呼。
电话响了两声后接通,对面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公共场所。
“喂,志哥,在忙吗?”
王志语气爽快,“没事,你说。”
徐闯问他:“我的行李是不是在你朋友那?能给我个地址吗?我出院后去取。”
王志以为徐闯下了决心出院后就回家,不在这多作停留。
他语气轻松的道:“你这是要出院了?好利索了吗?”
徐闯淡然一笑,说好的差不多,应该就这几天的事。
王志算算时间,觉得徐闯出院正好在自己离开深市之前,于是干脆道:“那你定了哪天出院给我说一声,我去接你,然后咱去拿行李,接着就出发。”
对面的嗓音顿了顿,听来颇为迟疑,“志哥...”他征求王志的意见,“我想在这多待些日子,你觉得怎么样?”
王志问:“你还有事?”
徐闯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只是想知道来深市是为了什么。他直觉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里谜团重重,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就在深市,他想要弄明白,所以需要多些时间。
他不确定地道:“算是吧,我想试试能不能恢复记忆,也想知道他究竟是谁。”
徐闯隐去了霁雨晨的名字,走廊上人来人往,他相信王志知道说的是谁。
电话对面静默了几秒,才传来王志的声音,“那你出院后准备做什么?霁雨晨什么意思?”
徐闯支支吾吾,“我还没想好,先找份工作挣点钱,把住院费还上。”
他总觉得自己这事挺麻烦人的,能自己解决最好,霁雨晨已经帮了他很多,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人添麻烦。
对面似是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你要是想好了就随你,我没意见。出院后就还住我朋友那,反正你房租也交了,不住白不住。至于工作,那附近就是大学城,奶茶店咖啡店什么的招零工的很多,我帮你先看着,等出院后再说。”
王志大概在忙,很快挂断了电话。
徐闯站在护士台前想了想,奶茶店咖啡店的工作固然轻松,但应该比送外卖、或者去工地上干活挣得少些,不知道够不够还医药费。
他回到病房,没过一会儿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霁雨晨象征性的敲了敲门,拎着食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