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第49章

  “?”

  姚今拙眼神逐渐从茫然中显露出一丝警惕。

  然后警惕地照做了。

  即便是故意扮老,眼尾周围深重,头发银白,姚今拙也仍旧俊秀。肉色隐形胶带将他微扬的眼尾往下拉垂,唇上该是遮了层粉,只透着淡淡的粉。

  “噘嘴。”梁崇如同养了一只傲娇小猫,想在对方耍宝时悄悄拍照的铲屎官,一本正经地说话期间已经截屏了数张珍藏版“帅小老头”照片。

  没吃过猪肉姚今拙也见过猪跑,他眉心紧蹙,防备道:“干嘛?拿我贷款?”

  梁崇陡然失笑,姚今拙神经质地感觉对方的鼻息仿佛隔着屏幕喷洒在自己脸上。

  这两天戏组赶进度,都想在年前结束拍摄。姚今拙好不容易忙得没空去想跨年那晚的细节,梁崇一笑,他的脑子里倏地灌满一些记忆深刻的片段,连带时不时做的梦,打造出此刻颅内火热、**至极的画面。

  虽然那晚他不太清醒,但直到一个月后的今天,仍能确定自己有爽到。

  他控制不住地叫,尚存的理智致使他抓住横亘在胸前的胳膊,矛盾地说怕被人听到。梁崇从后捂住他的嘴,唇与唇之间只隔着手背,说话间的灼热气息就这样落在他的脸上。

  像被火舌舔过。

  姚今拙尾椎骨酥麻,翘起二郎腿,眼神飘忽,干巴巴地说:“没事先挂了,少打视频,我很忙。”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梁崇见怪不怪,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道:“明天杀青?”

  姚今拙彻底不露脸了,在镜头外模糊“嗯”了声。

  还好天冷穿的长羽绒外套,不然他真不知道被人发现他某些不合时宜的生理反应要怎么解释。

  一会儿拍戏时要脱外套,姚今拙想去厕所解决,梁崇偏偏话多得出奇。

  “明天来接你。”

  姚今拙正憋气把反应强行憋下去,闻言猛地从胸腔呼出一口气,像喘似的,忙拿起手机道:“不要。”

  他忍得声音有些哑,怕引起别人注意所以故意压低了声音。尾音轻飘飘的,听上去没多大威慑力。

  梁崇看着突然又出现在镜头中那张脸,只对上那双藏不住事的眼睛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梁崇一愣,正想说什么,姚今拙就把视频挂断了。

  “………”梁崇下颌忽地绷紧了一瞬。

  后座忽地有冷风灌进,风声轰隆隆的。司机悄然往后座看了眼,刚还温声细语笑着说话的男人,此刻降下半扇车窗,左腿叠在右大腿上,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他撑着脸的那只手刚好挡住了一抹古怪的红晕。

第51章 今拙,给我个理由

  揽城气温比望市低,这座小城旅游业不怎么发达。

  海岸灯塔,海水将沙滩上密密麻麻的沙蟹洞穴掩上新的泥沙,让人看着无端有些不适。离春节还有半个月,揽城许许多多在外漂泊的人都还没回到这座城市,所以在海边的最后一场戏周围没什么人。

  姚今拙脱了上衣堆在腰间,吹着冷风默读了好一会儿剧本才把某些反应给忍回去。

  “小拙哥,还在背台词吗?”年轻漂亮的女生裹着长到脚踝的羽绒服走来,手揣在暖手袋里,惊奇地看了看他,“你不冷呀?”

  “还好。”姚今拙笑笑。

  付徽,这部戏的女主角。最后一场戏开拍,她推着男主到两人年轻时约定的海边,老套的回忆往昔。

  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帽子也随之飘落,沾上潮湿的沙土。姚今拙坐在轮椅上,该是戏中人,望向海面时却忽然不专业的想起梁崇。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思忖着等回去回梁崇一份晚到的跨年礼物。

  灰扑扑的沙滩上落下层薄薄的雪,姚今拙最后一个镜头是在沙滩外的一条公路上。

  开拍前道具组检查过没有问题,但意外陡生,轮椅刹车失灵,姚今拙急速冲向下坡那条横穿的大路!

  “就在这附近了,直行转上去就……!”车右转刚要上行,司机眼睛猛然瞪大,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

  梁崇身体往前倾了下,旋即从手机里抬头,微蹙了蹙眉。

  “不好意思啊梁总。”司机汗颜,说,“上面那条路有个残疾人的轮椅好像失控了。”

  梁崇眉骨高,鼻梁挺,轮廓线条凌厉,没有特意维持那副温和笑意的表情时,显得冷然。

  他眼眸微动,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了一眼,倏而一怔。

  上下两条道各走各的,实际并没干扰到他们的行驶路线,司机以为梁崇不会说什么,正打算发动车身,后坐安然自若的人忽然叫他开门。

  语速快,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重。

  司机车都来不及靠边停,硬是忽略掉后面的车笛声,连声应:“好的好的,梁总您……”

  车门大开,梁崇已经阔步横穿马路,后面堵着的几辆车眼睁睁瞧着他冲过去,用身体拦截下轮椅上的人。

  道路上方一群人狂奔下来,心肝脾肺都吓出问题的架势,导演吼声都劈了叉。

  在不可控制且急速下行的速度中,姚今拙听不太清周遭嘈杂的吼叫,他极力按住刹车却无济于事,大脑僵化一般,除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冲向交叉口,等着随时被一辆直行而过的车碾压而过。

  人在遇到极大危险时身体无法由自身掌控,神经高度紧绷,就像溺水时明知不可紧张,却越是挣扎。

  姚今拙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时,忽然有人蓦地出现在视野中——

  他直直撞倒在那人身上,没看清对方的脸,但恍惚间认出了紧紧抱着他的人是谁。

  姚今拙嗓子发紧,说话的声音微小,鼻间尽是对方常用的那款淡淡的香水味。

  抱着他仿若抱着一颗粗壮可靠的树。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倒地的瞬间姚今拙听到梁崇不轻不重的闷哼。

  梁崇后脑在地上磕了下,去医院检查后好在没什么大问题。

  他顶着投资人的身份,一出事所有人围着跟上跟下,关心他的人太多,无论是在医院还是后来的杀青宴,姚今拙都被挤到了边上。

  别人探病送高级补品和名贵药材,姚今拙拿着瓶药酒站在床尾的众人之外,悄悄把药酒塞进了兜里。

  说挤兑其实也没人排挤他,姚今拙擅长为自己找借口,被众星捧月的梁崇使他更觉自己灰溜溜,宴会上悄悄瞥了与别人推杯置腹的梁崇好几眼,始终不敢过去。

  游刃有余地与人周旋的梁崇有些陌生,姚今拙看着他身边来来走走的那些人,总觉得自己站在对方身边会让梁崇也因此变得黯淡。

  “小拙,你不去敬梁总一杯吗?”付徽一身黑色修身长裙,颈间钻石项链光彩夺目。她盘着发,柳眉红唇,明艳大方。

  姚今拙回神,帮她拉了下椅子,抿唇笑道:“等会儿再去,他那儿好多人。”

  付徽古怪地看了看他,一点头,拿上酒杯:“好吧。”

  她开玩笑道:“说不定他等会儿先过来找你了。”

  “不会吧。”姚今拙尴尬地笑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人堆里的梁崇身上瞟了眼。

  这不看还好,一转头,发现对方正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姚今拙手微抖,莫名心虚地转开了视线。

  他不知道梁崇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思忖几瞬,姚今拙当机立断,拿起酒杯跟付徽一道过去敬酒。因为他思来想去,感觉梁崇似乎在用眼神骂他白眼狼。

  大有种“我因为你受了伤,你在那儿吃得还挺香”的谴责感。

  梁崇以水代酒,导演和制片几人围着他嘘寒问暖,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没待多久便借口身体不适上酒店顶楼的套房休息。

  “看您都没怎么动筷,我让人做几道您合胃口的送上去?”导演说。

  “好。”

  梁崇把酒杯放到侍应生的托盘上,看见男女主璧人一般款款而来,微笑道:“那让今拙帮忙送上来吧。”

  他语气正经,表情也没有狎昵,但几个在大染缸里摸爬滚打快十年的中年男人自有一套理解。

  姚今拙刚走到香槟台,就看见在窗边的几人忽然回头看他。

  “?”姚今拙云里雾里,正犹豫要不要小跑过去,就别无选择的目送梁崇离开了宴会厅。

  “……”

  什么事儿啊?

  “没什么事。”导演叫经理过来点好菜,让姚今拙和送餐员一起送到客房去,时不时打量一下眼前这个“合梁崇胃口”的。

  为了睡个男人,为此铺垫了这么久,他心说也挺不容易。导演轻蔑地收回视线,假模假样地说嘱咐道:“梁总身体不舒服,你细心点,多搭把手。”

  姚今拙一听到对方身体不适,心都提了起来,根本没听出导演话里有话。

  傍晚六点过几分,姚今拙和服务员上楼,在宴会层的大厅遇到了付徽和其他几个同组的年轻男女。

  付徽以为他要先走,提醒他外面正下大雪,“不好打车呢现在。”

  “我不走。”

  “那坐下来一起聊聊天呗,”付徽说,“刚听人说这酒店附近有座求财很神的庙,我们不是后天的机票吗,我们几个打算明天去逛逛,你要不要去?”

  “再说吧。”姚今拙怕她一聊起来又没完没了,指了下服务员手中的餐车,说,“导演让我给梁总送点吃的去。”

  “梁总怎么啦?我看他很早就离席了。”付徽似乎也没想让姚今拙回答,忙不迭道,“那你快去吧,有空聊。”

  敲门声响起,梁崇正好挂断一通工作电话。

  衣服送去清洗了,他洗过澡后穿着一套纯黑色的睡衣,开门时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怎么来这么晚……”

  “抱歉先生,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服务员推着餐车立在门外道歉,解释原因。

  梁崇笑意渐淡,怔愣几秒,微笑道:“没事。”

  他侧身让路,服务员把餐食送到屋内。服务员前脚踏进去,像是好不容易腾出了位置,姚今拙后脚替补上位,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地与梁崇大眼瞪小眼。

  梁崇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他双手环胸,歪出身子往外看了眼刚刚挡住姚今拙的墙。

  “导演说让我来送饭。”姚今拙摸不清梁崇有没有在等别人,毕竟刚才那一句略带期盼的话显然不是对服务员说的。

  姚今拙看他也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仔细扫视一遍后,说:“既然送到了,那我先下去了。”

  没见面之前一天一通电话,聊得好好的也没这拘束劲儿,梁崇不知道怎么摔了一下,就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摔得半生不熟了。

  等姚今拙半天,刚见上一面对方就说要走,差点没气吐血。

  梁崇先一步抓住姚今拙的手臂往屋里带,从鼻腔发出一道无声的叹息:“你们导演没说让你喂饭?”

  姚今拙下意识往他的手看了眼,“你手怎么了?”

  “不知道。”梁崇左手握着右手手腕稍稍转动了两圈,演戏给他看,“有点痛。”

  余光瞧见姚今拙嘴唇微张,他抢在前头说:“不过没事,可能就是前天挡轮椅的时候拉伤了,不严重。”

  “那在医院的时候你怎么没提?”姚今拙当了真,有些着急了,说话也没在外人面前那么拘束、向东想西的掂量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