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第33章

  繁华街道熙熙攘攘,高层住宅楼里,梁崇发丝随风撩动,耳侧忙音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神经。

  “喂。”

  接通梁崇电话前,姚今拙正结束和冯美玲的通话。

  网上风向捉摸不透,梁崇给他带来热度,多出一些工作机会的同时,也因此被父母知道他在外打拼的事业竟如此上不得台面。

  冯美玲夫妻不爱拿手机刷视频,平日里听书看戏较多。他们知晓姚今拙在做什么演员梦,真正了解却是在家庭群,由亲戚家小孩儿发出的一段视频。

  粉丝剪辑的CP向,尺*大,背景*息声大得出奇,活像是*。

  姚今拙被踢出家族群,宋大江和冯美玲轮番给他打电话骂他伤风败俗,男不男女不女。又用断绝父子关系来威胁他。

  这导致姚今拙接起电话时,对梁崇的语气不怎么好,压着不耐烦,说:“这两天别给我打电话。”

  梁崇沉默片刻,没问为什么,应了声:“好。”

  阳台门推开,梁崇表情面无表情,沈锐宁一眼看出他心情不好,“没联系上?”

  梁崇没回答,只道:“他有事。”

  沈锐宁没多问,梁晓晴盯着梁崇看了会儿,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

  爸妈双双出差,她代父母来慰问得了重感冒的弟弟,见对方没啥事,待了一会儿就和沈锐宁一道走了。

  电梯里,梁晓晴突然问起姚今拙的名字。

  沈锐宁说:“怎么?”

  梁晓晴和梁崇的眼睛都随了梁军庭,目光平静,笑而不答地看着人时,有几分相似。

  姚今拙说两天别联系,梁崇真就没再找过他。

  要让他老死不相往来,姚今拙也做不到,心态早已不似半年前,他再也无法对着这个人说出讨厌他的话。且先抛开梁崇救过他两次不谈,和对方走得近一些确实能带来更多工作机会。

  就算接不到戏,不做演员了,他也能从一个小网红变成中网红,接广告也能接到手软。

  梁崇是香饽饽,出于私心,姚今拙不想松开他。

  可正常相处,他心里又有个疙瘩,至于这个疙瘩从何而来,姚今拙也不是特别清楚。

  为这事儿他连着两个晚上做了同一个噩梦,还他妈是连续剧。

  前脚梦见他和梁崇接吻,亲得就要把持不住,后一秒一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像要把他头皮薅下来当鞋垫似的,大骂他不要脸。

  他被扯得后仰,倒下去,转瞬间天地变换,他从自家床上突然瞬移到了人满为患的商场。

  有过两面之缘的小女孩儿抱着女人的腿大哭,说他是坏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梁崇不知所踪,姚今拙像条狗一样被拖拉在地,无数部手机对着他拍,都在骂他——“小三!”

  熟睡中腿脚猛地蹬了蹬,姚今拙蓦地惊醒,刚想动,右腿抽了抽的疼。

  腿抽筋,他死鱼一样躺着缓了一会儿,心里翻江倒海。

  见鬼了。姚今拙盯着天花板,心道做的什么破梦。

  姚今拙看了眼手机,正好六点。

  他睡意全无,拉开窗帘,打开阳台的门通风,凉意呼呼往屋里灌。姚今拙冲了个澡,难得起个大早,套上一件卫衣外套,准备出门吃个早饭。

  走到玄关,手机响,来电没有备注。梁崇在脑海中“唰”一下闪过,姚今拙犹豫须臾,滑动接听——

  “你不得好死!”中年男人的声音即刻传出,歇斯底里,仿佛姚今拙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积压了两天的沉郁与烦躁终于有了发泄口,姚今拙被骂得莫名,鞋也不换了,手抓着钥匙站在鞋柜边骂回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老不死的垃圾,有病就去治。”

  “给自己积点口德吧你,年纪轻轻这么恶毒。”男人耀武扬威地说,“我今天就还告诉你,我儿子做不了牢,你死了他都不会进去。法律就是这么定的,你知道法律吗?书都没读过的渣滓。”

  “你儿子?”姚今拙想到前段时间肖房森的父亲给他打过电话,恳求他不要让他儿子坐牢。

  姚今拙把手中可以自证他清白的视频交给了警察,之后控告肖房森污蔑,但打官司流程漫长,肖房森又有人脉,打不打的赢还不一定,对方父亲却几次三番急得跳脚,好像认定他权势滔天,必将把他儿子送进去。

  姚今拙懒得和他解释,被这一通言论激出一股子火气,“那你好好看着,看我能不能把他送进去。”

  “好啊。”男人威胁道,“反正我儿子有精神病,大不了一刀捅死你再进去,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出来。”

  姚今拙听得止不住冷笑,换了鞋,开门出去,道:“行,不过你要不要送他去锻炼十年八年?不然我怕他到时候过来,我也突发精神病,不小心把他给弄死了。”

  门外有什么东西挡着了,姚今拙推门出来,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还以为是流浪猫狗,他垂眼看向右侧,“猫猫狗狗”如雨后春笋倏地升高,挡住了上一层的楼梯转角的窗户洒进来的晨曦。

  大清早,天渐渐亮得慢了,灰蒙蒙的天像是糊了一层半透明的油纸。姚今拙吓一跳,合理怀疑:“要约架?”

  “不约架。”梁崇拍拍裤子上的灰,“但是可以约点别的。”

  脑子里几乎是立刻蹦出了那两个字,姚今拙暗自捏紧拳头,心想梁崇要是敢说,他就把他打得爹妈都不认识。

  “约什么?”他问。

  梁崇说:“约会。”

  他挡着路,右手搭在门上,仿佛时刻防备着姚今拙关门。梁崇看着他,不等姚今拙说话,又道:“你说两天不要找你,我连消息都没给你发。”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梁崇说话慢慢的,声音有点哑,平静而有耐心:“今拙,你能告诉我你怎么了吗?”

  姚今拙暗自皱了下眉,不知道怎么说,他如果真去质问梁崇,又以什么身份呢?

  “你什么时候来的?”姚今拙避而不答。

  梁崇在楼下车里等了一宿,就怕他第二天跑了,找不到人。他看出来姚今拙在回避问题,梁崇也不答,沉默着看他,等一个答案。

  但姚今拙到最后都没说为什么突然冷着他。

  两人僵持片刻,姚今拙关上门,嘴唇动了动,还是走了,“我去吃早餐。”

  三楼,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

  走到二楼,姚今拙神经质地听见梁崇在低声咳嗽。

  一楼的最后一步台阶,姚今拙抓着扶手往上看,确定梁崇没有跟下来。

  说什么约会,连早餐都不愿意和他一起吃。

  人类感情尤为复杂,厌恶最为纯粹。可能因为别人留得过长的指甲就心生反感,或者开了一个恶心的玩笑就被拉入黑名单。

  第一次遇见梁崇,姚今拙讨厌他,是因为发现对方总看自己。

  他们的关系在每一次短暂接触中迅速变质、提升,姚今拙不曾觉察,也不明白那些分门别类好的感情怎么到了梁崇这里就变得不纯粹。

  经常订外卖的那家早餐店没开门,姚今拙随便走进一家面馆。

  店面小,屋里人多,姚今拙脚尖勾住凳子从小方桌下拉出来,就坐在了街边。

  吃饭时点开微信看了几次,挑起一筷子面冷透了都还在盯手机。

  七八点正忙,老板忙进忙出,又一次出来给客人送面,瞧见他那一碗还好好的,再一看那张扑克脸,忙不迭停下来,笑问:“帅哥,味道怎么样?”

  收起手机,姚今拙还没尝,敷衍地瞥他:“还可以。”

  花五分钟吃完早饭,回家路上,公交站旁边的面包店刚好开门营业,姚今拙转步进店买了一对葡式蛋挞和三明治。

  这家店与小区相隔一条街,姚今拙来时没觉得远,回去却招手打了一辆车。

  平时回家爬楼,一层楼走快了气都要喘不匀,今天大概是因为吃了早饭,姚今拙两步作一步,到了四楼瞧见梁崇还在他家门口,才像是忽地放松下来了一般,气息迟来地失了规律。

  梁崇站在那儿,静静地望着他,姚今拙神经都跟着刺了一下。

  “怎么还没走?”他移开目光,拿钥匙开门。

  梁崇说:“没地方去。”

  “?”

  门锁随钥匙转动“咔哒”一声,姚今拙转头,思忖他话里的意思:“你没带你家钥匙?”

  “差不多。”梁崇半垂下眼睛,看着他道,“跟家里闹了点矛盾,房子被握爸妈收回了。”

  “……”

  这得是多大的矛盾?

  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被管得像小学生一样……

  姚今拙清了清嗓子:“那你……”

  “能在你家借住几天吗?”梁崇打断道,“我现在身上没多少钱,打算用来租房。”

  姚今拙把“那你可以住酒店”给咽了回去,冷漠地拒绝:“不行。”

  “你找沈锐宁他们吧。”

  “他们和家人一起住,不太方便。”

  大脑不受控制地想到之前和梁崇同睡一张床闹出的窘事,姚今拙拉开门进屋,避开与他有视线上的触碰:“我家只有一张床,也不方便。”

  一见到梁崇,姚今拙脑袋就稀里糊涂。

  拎了一路的早餐忘记送出去,他纠结半天,过了片刻又去阳台看梁崇的车还在不在。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那辆车还在那里。姚今拙在阳台站了一上午,没看见梁崇出来。

  这天是姚今拙家的门开得最频繁的一次,全世界的外卖软件似乎都下架,使他不得不出门觅食。

  “姚今拙。”

  梁崇果然还在门外,姚今拙正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对方却总是比他先开口,就像他本人,总扰乱他的计划。

  “小雪那天早上,你记得你说过什么吗?”梁崇问。

  两天前的事,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梁崇语调轻缓,帮姚今拙回忆道:“你说你喜欢我。”

  “我……”这话听得烧耳朵。

  姚今拙说的是有点喜欢,从梁崇口中说出来,像是在说爱。

  他想纠正,却根本找不着机会。

  梁崇眸光黯淡下去,溢出深深地无力与难过,声音低低沉沉的:“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吗?”

  姚今拙最受不了梁崇这么说话,到底还是答应让梁崇住进来。

  梁崇说家里人限他今天下午三点前搬出去,时间紧张,姚今拙跟着对方回绿园西,拿了早上买的三明治给他先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