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兽围伺 第66章

  平岚这才答应。

  等着刘警官将现场的事务都布置好,他们几人才各自上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现在这个点早过了下班的晚高峰,但医院外头主干道上仍然堵着不少车,排着队打算往停车场里进。他们在主楼外绕了一圈,才从后门开出来。

  后门的路刚修好,沿边路灯没来得及装,前头的警车生怕他们没跟上,还特意打了车尾灯的双闪,等着开上高架能看到光了,才熄了的双闪,在前头带路。

  端凌曜担心沈穆晕车,特意开了窗户,热风灌进车厢里发出呼呼的哨声,把为数不多的冷气全给吹散了。但幸好沈穆不怕热,他虽说怀着孕体温比平时高,但身子弱,还是受不得凉气。今天下午陪着端霁羽坐了大半个下午,手脚都冻得冰凉,现在吹点热风出了汗,脸色反倒比在屋里好看不少。

  高架两边的隔音板一路向后飞驰,沿路两边的高楼迅速后退,亮起的灯盏坠星似的融进明朗的夜色里,刺眼得很。沈穆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不知不觉间困意上头,扶着肚子调整着坐姿,打算找个舒服的姿势眯一会儿。

  可是他肚子太大,膨隆的生|殖|腔被胎儿撑得满满当当,两个小不点的个头体型都随了爸爸,即便他再怎么控制饮食,也还是生得白胖结实,亲密无间地挤在他肚子里,动弹一下都困难。

  刚才神经紧绷着还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被沈予辛捅的地方酸得厉害,从腰窝蔓延的酸痛仿佛藤蔓般缠进他的骨骼神经里,整个后腰都弥漫着细细密密的针麻,连揉都不管用了。

  “腰痛?”

  恰好一个红灯,端凌曜停下车,手掌插|进沈穆的后背与靠垫之间,贴上整片酸胀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着,语气不算好:“都肿了。”

  “嗯……”沈穆发现他伸手时一瞬间不自然的停顿,抿了抿唇,又似什么都没发觉地挺了挺腰,沉甸甸的孕肚紧紧压着他的大腿,整个腹底牵连着大腿都湿湿的,原本白皙的脸颊也多了几分绯色的潮意。

  他现在本就体热敏感,端凌曜的手掌又大,又烫,覆盖在他整个后腰处,掌心偏抵着最酸胀的腰窝,伴随着热气荡漾的酥麻感,一圈圈在整个腹底扩散。

  沈穆被照进来的红灯映得脸红,热得连睫毛都湿了,咬咬唇夹住腿,悄悄睁开一边眼睛。闪烁的红光在他眼底熄灭,绿灯随即亮起,端凌曜就着这个姿势单手把着方向盘,重新转过了视线。

  两人的目光没来及交汇,沈穆的视线落了空,自然而然放在了端凌曜身上。

  窗外交映的灯光投在Alpha专注英俊的侧脸上,从他高挺的鼻梁上缓缓流下,滴进交叠的领口间。

  沈穆忽然恍惚,他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自己的爱人了。

  从他怀孕起,家里断断续续发生了不少事,近两个月更是忙碌,他只要在家养养胎照顾好自己就好,但端凌曜却成日在公司医院两头跑,肉眼可见的疲倦了,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沧桑,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喜怒。

  他从年轻时就是这样,不爱笑,话也说得少,情绪很少会有起伏波动,但沈穆和他在一起久了,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心里藏着事。

  端凌曜对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老公。”

  “嗯?”

  “最近是不是很忙?”沈穆从自己背后把端凌曜的手拿出来放在自己肚子上,“爸爸好辛苦,宝宝安慰爸爸一下吧。”

  话音刚落,肚子里两个小不点立刻很给面子地对着端凌曜的手蹬了一脚,力道很轻,不像平时闹开的样子,撒娇似的。

  “真乖。”沈穆眉眼带了笑。

  端凌曜唇角也扬起些许笑意,轻轻揉着他隆起的肚子,把着方向盘的手轻轻一敲:“还好,最近公司一直在忙个项目,不过快结束了,我会赶在你生产前把时间错开。”

  沈穆又问:“项目顺利吗?”

  端凌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还行……怎么了?”

  沈穆笑了一下:“我随便问问的。”

  端凌曜又扭头看他,但他已经低下头了,长发挡住了视线,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穆低下头把玩着端凌曜放在他肚子上的手,指尖柔软得仿佛含着絮,轻柔抚过端凌曜手上的每一寸皮肤。

  端凌曜穿衣服总是一丝不苟的,领口的纽扣要系到最上一颗,袖口也整整齐齐好,不见一丝褶皱。量身剪裁的衬衫包裹着结实强壮的手臂,隐约可见肌肉贯穿的线条,他的手指指节粗,手背发力时青筋凸起的沟壑很是性感,像是艺术馆里的雕像,每一寸都迸发着力量感。

  沈穆勾着他的食指将他余下的四根手指都拢在掌心,与他一并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低喃了一句。

  端凌曜被他摸得有些燥热,没太听清,就着这个姿势反握他的手:“穆穆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穆耸耸肩,“我在和宝宝说话,悄悄话,爸爸不可以听。”

  端凌曜却没信,他的视线反复在前方和沈穆之间徘徊,本想等着红灯仔细看看,奈何接下来两个路口都即将绿灯,他干脆开了左转灯,直接把车驶向路面商场的停车场里,找了个位置停稳。

  幽暗的车厢里忽然亮起一盏小灯,挡在两人之间,两人纷纷在彼此的眼睛里发现了自己的面孔,过了很久,端凌曜才按下按钮,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俯身,居高临下将沈穆笼罩在怀里,替他先解开安全带,又穿过沈穆腿间,解开另外一条。

  沈穆就见端凌曜这颗打着发胶的脑袋凑在自己肚子上一贴,横在腿上和胸前的束缚瞬间一松。端凌曜担心安全带收得太快扫到沈穆的脸,拉着带子慢慢收了回去。

  “最近一直在忙和A国的大运河项目,上头很看重这次项目,拿下之后对我们家有好处。不过竞标的公司不少,资质都挺高,竞争比较激烈,所以不算特别顺利。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工作上的事了,我不是说让你最近什么都别管吗。”

  话是这么说,但端凌曜脸上没半点不耐,伸手贴着沈穆的额头,确定不烫之后才替他揉着肚子和腰:“沈予辛和你说什么了。”

  端凌曜说的是问句,但尾调却很平,正如沈穆了解他那样,他也同样了解沈穆,沈穆很少会询问他工作上的事,至少绝大部分时间都不会主动提及。

  封闭的车厢里端凌曜凑得很近,快要挤在沈穆的胸口上。沈穆略显僵硬的后背再次松开,就着这个姿势勾着他的脖颈,他很小心避开端凌曜的右肩,目光从端凌曜的额角一点点向下描摹。

  从眉眼到鼻尖,从嘴唇再到耳廓,他细细地看着,眼神温柔得像是蕴了一汪水,快要顺着眼睫落下。

  这不对劲。

  端凌曜的心瞬间提起来了,麻痹的后背肌肉猝然僵住,他直起身子抓住沈穆的肩膀,灯色下沈穆苍白病色的皮肤透着冰雪似的白,垂下的墨黑眼睫又长又卷。

  端凌曜迟迟得不到答案,心口那股本就难以克制住的暴虐愤怒快要喷涌而出,但他从小就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忍耐克制是刻在他生命里永远的课题,现在当着爱人面前,他更加不可能露出愤怒的情绪。

  他在反复的呼吸中恢复平静,虽然不清楚沈予辛到底鬼扯了什么,但从沈穆的表情来看,他是听进去了。

  “听我说穆穆,他说任何话你都不要信,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带你走,知道吗?穆穆,看着我。”

  “二十年前,沈予辛给了方睿明一管你的信息素提取液,就是霁羽出事那天,我交给警方的证据,你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吗?它和沈予辛一起被要求转移至首都,一起被带走了。”

  “沈予辛能消失在大众舆论里,能在武警连队的重重包围下毫发无损的离开,堂然皇之出现在你的面前,他为什么?因为南城的伞伸向了斑洲。”

  这把伞曾经庇护了沈家,让沈家从南城的一个小企业,在短短几年间成长到能够横跨南部区域建立大型三联体医疗体系的大型企业。

  代价是什么。

  是沈穆身上的一管管血、一支支信息素提取液,和无数的眼泪。

  沈家的荣光之下,是沈穆的血与泪。

  一只S+Omega的价值有多高?一只能够不受Alpha标记玷污,甚至信息素浓度能随着时间不断增长的Omega又有多少?

  只有沈穆。

  南城的“三一四人体拍卖案”为什么只调查了三个月不到就匆匆判决,就是因为其中牵扯的人太多,那张天宫之下若隐若现的蜘蛛网被猝然切断连接,只能带着求生的断尾坠入地面。

  沈长奎只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条。

  现在二十年过去,断尾重生,世上依然没有出现第二个像沈穆一样的Omega。

  所以那把伞来到了斑洲上空。

  但是绝不是无计可施,端凌曜捧起沈穆的脸颊,在他浸透水色的眼珠里看见自己焦躁的面孔,端凌曜用力吻住他的眉心,试图放柔语气:

  “穆穆…乖,不论他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不要听他的话,相信我,嗯?穆穆,看着我,来,看着我,你什么都不要做,交给我,相信我,我能解决。”

  只要赶在这把伞彻底遮蔽天空之前,把锚点送出去,拿出相应价值的代价作为交换,一切都来得及。

  “……然后什么都不做的,看你死在我面前吗?”

  沈穆倏地开口,凝在眼眶里的那滴泪摇摇欲坠,他伸向端凌曜的领口,颤抖着一颗颗解开他的纽扣。

  端凌曜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但已经来不及了。

  结实的右肩被雪白绷带牢牢缠裹,那靠近颈部的绷带完全全映在眼底,沈穆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无措。

  时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他听不见端凌曜的声音,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孩子的胎动,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宛如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犹如机器般弓起弯曲,举起手臂捂住自己的脸。

  沈穆失声痛哭。

  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久等了!!!!穆穆下一章就“带球跑”啦哈哈哈,不好意思!!!![可怜][可怜][可怜]

第80章

  时间倒流至一小时之前。

  沈予辛盯着沈穆掌心里的血痕,因为过度消瘦而凸起的眼球古怪地动了动,眼睛里迸发出一种类似兴奋垂涎的光芒,露出了森森白齿。他早不是当年那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了,潜逃了二十多年,早就蜕了浪荡的外皮,沉淀下来的是生存本能。

  他紧盯着沈穆凌厉美艳的脸,仿佛大梦初醒般将他和记忆里那只只会哭泣求饶供他人玩弄的Omega彻底剥离。

  这样柔弱不堪的身体,能做什么。

  沈穆掌心里的血痕顺着掌心的纹路流进掌根,一滴滴落下,沈予辛看了许久,悠悠道:“可惜,你说晚了。”

  沈穆脸色一变。

  “你的存在,注定你身边所有人的结局,都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

  沈予辛的话跨越时间再次回荡在耳畔,在这片狭窄幽暗的方寸之地,久久萦绕。

  沈穆痛苦地抓着端凌曜的衣领,模糊的视野里,端凌曜颈侧渗血的绷带宛如尖刀般深深扎进他的心脏,滚烫的鲜血涌向全身,化作无数枷锁缠绕住他的四肢,让他无法动弹。

  “……是我的错…对不起…是我的错……”

  沈穆捂着自己的心口声音颤抖,镶嵌在后颈的那块被无数人垂涎的腺体再次散发出浓烈的Omega信息素,炸弹般在这小小的车厢里掀起惊涛巨浪。

  端凌曜猝不及防吸了满腔信息素,那简直是从皮肤到每一根发丝都被渗透了,几乎快淹没他的意识,清晨的失血和肩膀的伤痛令他的反应在,端凌曜用力攥住沈穆的手腕,那布满泪水的手掌心,贴上他的侧颊,被他按在自己的唇上。

  他尝到沈穆的痛苦。

  当晚端凌曜没让沈穆睡个好觉。

  按理说沈穆怀着孩子,这段时间又这么来回奔波,非常辛苦,是应该好好休息的时候,但端凌曜太了解他了——

  沈穆前半生遭遇的事太多太多,一味地放任他自我疗愈完全没用,反而会深陷其中产生意识的错乱,从而导致他只能靠不断地自我伤害,利用身体上的疼痛来保持清醒。

  端凌曜掰开沈穆湿漉漉的手,亲吻他布满掐痕的掌心,看着他满是泪痕的脸,动作没有半分怜惜。

  既然要疼,倒不如让他来,刻在身体上的痕迹会替代痛苦的回忆,不会到达无法挽回的地步。

  皎洁的月色穿过透明的窗,逐渐浸透散落在地的衣物枕巾,又顺着垂下的床单一角照亮大半张床。在疯狂纠缠释放的信息素里,端凌曜看着沈穆颤抖的后背,手掌穿过他的脖颈,摩挲着他不停滚动的喉结,俯身咬住他的嘴唇,逼他看镜子里的自己。

  接着月色,沈穆看见了端凌曜肩膀上渗血的绷带。

  他哭得更厉害了,哭的时候胎动剧烈,他被端凌曜单臂抱起来,坐在他的腿上。

  低垂的月色好似一层薄纱绑住他的眼睛,朦胧的视野里,沈穆特意搬来的等身镜里是他们亲密无间的身影,端凌曜咬住沈穆的腺体,逼他睁开双眼。

  沈穆在Alpha多到溢出的信息素里嗅到血腥气,端凌曜让他摸自己肩膀的伤口,喑哑的嗓音带着微喘:

  “穆穆,我在这里。”

  我还活着。

  Alpha留在他身上的痕迹是那样的清晰,用炙热的体温一次又一次将他逼到濒死的边缘,端凌曜开始不让他哭,落下的眼泪尽数被卷进粗糙的舌尖中,绝对而强势占据他的一切。

  包括他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