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兽围伺 第46章

  在贺蔚的尖叫声中,他摇了摇头,似乎也为此感到悲痛一般:“母亲的右腿和左小腿截肢了。”

  医生护士闻声冲进病房按住贺蔚的身体,端凌曜不想打扰他们,便退出门外,医院幽暗的长廊上,声控灯跟随他的脚步声逐一亮起,他来到电梯门前,插兜打量着应急通道标牌边的监控,温和的假面终于撕开,语气讥诮:

  “明天会有人去和你签合同,放心吧,属于你的股份一分不会少,替我转告两位老人家,辛苦了。”

  电话那头原本低沉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带着哭腔的道谢声此起彼伏,端凌曜兴致缺缺地挂了电话,正好这时电梯到了,他正要进去,却正好碰到了他要去找的人。

  沈全奎。

  沈全奎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后退。

  端凌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伯父,好久不见。”

  自沈穆要跳楼那天之后又过了很久,久到天气回暖,庭院里寒气消散,城市里逐渐裹上脆嫩的新绿,第一朵早樱在某一天的黄昏十分绽开了第一抹粉俏,整座城很快笼罩起柔软的粉云。

  期间警察来过不少次,起初是对他站在围栏边的危险举动做出批评和安抚,后来不知道哪一天突然变成了对沈家涉及人体实验案件的相关调查,但由于太突然了,沈穆还有点懵。

  他抓着端凌曜的手,低下头,抿了抿唇。

  警察以为他畏惧沈家的报复,郑重道:“请你相信我们警察,一定会将伤害你的人绳之以法。”

  沈穆眸光微闪。

  但他身体还没恢复,想起某些事容易情绪激动,出现信息素失控和哭得喘不上气的情况,每当这时候端凌曜都会从身后抱住他,或是请警察改日再来。

  等警察走了,端凌曜又回到病房,平岚正坐在床边替沈穆擦泪。

  端凌曜走上前,沈穆又张开手臂,那是要抱的意思。

  不过关于沈穆要跳楼这件事,他本人后来解释过无数次,声称自己真的不是想去跳楼,只是单纯想透透气,不必这么紧张地要每天都陪着他。

  可惜效果甚微,平岚还是坚定地寸步不离,每天都等到端凌曜回来才能放心离开病房。

  这让沈穆有点愧疚。

  “我现在…真的挺好的,不用这么担心我,我也能自己走路了。”

  沈穆坐在理发店的镜子前,透过镜子望着正站在一旁咔咔拍照的端凌曜,不由得笑了:“还没剪好呢,拍什么呀?”

  “最后纪念一下。”端凌曜收起手机,走到他身边坐下,他其实很喜欢沈穆的长发,“穆穆想剪到什么长度?”

  “是啊,您想剪到什么长度?”理发师在沈穆头上比划了一下,“不过我说句实话,您真的很适合长发,帮您稍微修理一个层次怎么样?”

  沈穆看着自己的头发,原本及腰的长发被他那晚剪得参差不齐,堪堪只到肩膀的长度,这几年一直是长发的状态,他都有点记不得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了。

  端凌曜见他在犹豫,以为他是被理发师的话劝住了,于是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鼓励道:“没事的穆穆,喜欢什么样子都可以,不用顾忌那么多。”

  沈穆冲他眉眼一弯,反握住他温暖的手指,缓缓开口:

  “我想……”

  三个小时后,沈穆第不知道多少次摸了摸自己细碎的短发,有些紧张地抱紧花束,说:“我这样……他会不会认不出我来呀。”

  “不会的,”端凌曜从墓地负责人那里接过扫墓工具,上下打量着他,很诚实地评价,“很可爱。”

  沈穆瞬间脸红了,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拿脸蹭了蹭。

  端凌曜领他往墓园里去。

  今天天气晴朗,墓园周围春意很浓,沿着围栏边还有几棵桃树,早早开了花。因为是工作日,墓园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一排排墓碑沐浴在阳光下,宁静清幽。

  端凌曜像是经常过来,在成百上千的墓碑中很快找到了,他牵着沈穆走到最后一排,在树影遮蔽下的那一块。

  端凌曜、沈穆之子。

  沈穆似是被灼伤了眼,匆匆低下头。

  端凌曜俯身将向日葵和铃兰的花束摆在墓碑前,用拿毛巾擦去墓碑上的灰尘:“今天爸爸带妈妈来看你了,妈妈剪了短发,怕你不认识他,爸爸说劝了他好久,但他还是很担心,要不你和他说说?”

  他已经听到背后传来的啜泣声了。

  端凌曜没有勇气扭头去看,他又把篮子里的东西摆出来,这是他们昨晚一起收拾的,除了他准备玩具点心,还有一件小衣服,上面有着小熊的图案。

  “这是妈妈准备的衣服,”端凌曜把衣服盖在脸上闻了闻,“妈妈给你洗过了,有橙子的香味。”

  “……你喜欢吗?”

  沈穆终于出声,他也慢慢蹲下|身,接过端凌曜手里的衣服,轻轻展开在碑前,小小的衣服被洗得香喷喷的,又在阳光下晒得暖呼呼。

  端凌曜怕他蹲久了头晕,想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但沈穆却摇摇头,泛红的眼睛望着冰冷的碑石,眼底的柔色几乎要融化了,白皙的指尖悬在空中,像是抚摸婴儿肌肤那样,抚过碑面。

  “Mommy很爱你,很爱你。”

  沈穆又冲端凌曜弯眸一笑:“爸爸也很爱你。”

  端凌曜紧绷的神色逐渐放松。

  沈穆挽住他的手臂,侧头靠在他的肩头。

  阳光好似晶莹的湖水,在小小的墓碑上闪烁着光芒,温暖的春风在树影间荡漾,沈穆握住端凌曜的手,很温柔地说:

  “等爸爸和Mommy做好准备,能不能请你再来到我们家?”

  “这一次,我们一定会好好爱你。”

  “一定。”

  ……

  一年后,南城大学东门门口。

  一辆漆黑低调的迈巴赫亦步亦趋跟随着前方并排行走的三名学生,不时鸣笛催促一下,惹得其中个子最高的男同学很无语:“这谁啊……也太没素质了。”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身侧比他矮一个头的漂亮Omega:“据说我们学校门口最近经常有陌生人,小穆你一定……小穆?”

  沈穆迅速整理完资料,把平板往小组成员的怀里一塞,随后往后退了一步,冲他们挥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

  不等他们开口,就见沈穆朝着那辆迈巴赫跑去,车里的人见状也停稳下车,张开手臂牢牢接住了他。

  沈穆搂着端凌曜的脖子,飞快地在他的嘴唇上点了一下,笑着说:

  “老公,我们回家吧!”

  端凌曜看着他在阳光下熠熠闪烁的眉心痣,也笑起来:

  “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累死我了!累死我了!!!下一章开始!正文!!!

第55章

  端凌曜下午回家时顺路从楼下花店带了一束荷花。

  刚送来的荷花,插在水桶里各个都是还没开的花苞,端凌曜亲自挑了几朵外瓣上没有磕碰损伤的花苞交给让小店员,让她剥好花苞,拿包装纸和丝带装饰过后才带回车上,让司机驱车回家。

  车内冷气充足,他们家都没有用车载香水的习惯,但此时花叶间淡淡的水气倒是很清新,端凌曜见有一片花瓣没完全剥开,遮住了里头娇嫩的黄蕊,犹豫着拿指腹往外拨了拨。

  但这片花瓣偏跟他不对付,执拗地保持这个姿势,非要挡着花苞中间黄色的莲蓬心,端凌曜索性放弃,决定带回去交给妻子打理,他指节粗,根本做不来这种精细活。

  现在都快六点了,阳光依然不见弱,映着半边天都是亮的。

  六月份是菡萏初开的季节,热归热了点,但景色却很不错,傍晚时分的阳光投在身上也不至于七八月份的焦烫,很适合去赏荷散心。

  端凌曜还记得去年六月份他们家的忙碌,先是给俩儿子送考,紧接着又是考过试之后的成人礼,之后才空出时间全家一起去郊外的度假村好好地休息了两天。

  那里的度假村是他们家自己注资和朋友一起合伙开的,专门留了一栋别墅供他们一家休息,他记得那里的荷花开得好,周围环境幽雅,很适合散心。

  不过今年沈穆身体不适合远距离出行,一切小心点为好,至于出去散心,还是回去商量一下再说。

  三十分钟后,端凌曜从正门先下了车,可能是他力气太大,这花看着都有点蔫了。他下了车之后一路小跑穿过庭院进了主楼,一进门就问:“夫人呢?”

  “在小书房看书呢,少……老爷?”新来的管家还没说完,就见端凌曜已经匆匆上了楼,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抹残影。

  “这……”

  端凌曜大步来到书房前,站在门前停下留给自己一个呼吸的时间,天气本就热,他还穿着西装,一路跑过来领带勒得他都要喘不上气了。他喘了几口气仍觉得不行,又把西装外套的纽扣解开两颗,还打算松领带,但忽然停下了。

  这是早上沈穆亲手打的领带,也应该要他来摘才对。

  等胸口的起伏平息少许,端凌曜才抚平衣褶按下门把手,轻轻推开门:“穆穆,我回来……”

  原本愉悦的心情在看到屋里横在地毯上睡得横叉四五的两个倒霉儿子时戛然而止,端凌曜眯了眯眼,这才想起刚才管家未说完的话——

  “少……”

  少爷也在。

  端凌曜拿舌尖抵住腮帮,不是很明白家里两个大学生为什么不在学校上学又出现在这里。但出于父亲最后的仁慈,他没直接从他们身上踩过去,而是上前踢了踢他们的腿,让他们赶紧起床。

  俩个小子从小起床气都大,现在贸然被踹醒,端霜琼直接一骨碌坐起来,顶着鸡窝头一样的头发,脸色阴沉,看起来要发火。

  但端凌曜不管他,当着他的面把他哥踢醒,等着端霁羽也浑浑噩噩坐起来,才伸出手指挨个隔空点了点,用眼神镇压。

  把你们Mommy吵醒就死定了。

  “……”

  端凌曜把俩儿子的白眼甩在身后,轻手轻脚走近窗边。

  小书房是这栋别墅景色最好的地方,当初设计时特意砸了墙装上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春夏两季绿意盎然,秋天能看到大片染霜的红枫叶,冬天还能围炉烤火,静静听雪落的声音。沈穆很喜欢在这里听着雨声午睡,于是摆了张贵妃椅在这儿。

  恰好今天午后落了场晴时雨,端凌曜来到软椅旁边,和刚才看两个亲生儿子时冷漠微妙的眼神不同,他的目光在触及Omgea的那一刻变得很柔软。

  他估计是看书时突然就困了,来不及把书放到茶几上顺手就倒扣在胸前,随着他绵长均匀的呼吸声缓慢起伏。端凌曜见这本书看起来挺厚,怕压着他喘不上气,俯身扣住书脊,手指卡在他看到的那一页上,把书拿起来,倒扣在桌面上。

  “嗯……”

  沈穆拧了拧眉头,两片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搭在肚子上的手滑到腰侧,稍稍用力扶住肚子打算翻个身。

  但快六个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双胞胎本就比正常单胎长得要快,沈穆宽松的家居服下肚子高高隆起,端凌曜见状连忙替他托住腰。

  可能是端凌曜的掌心太热,沈穆睡得迷迷糊糊,用鼻音“嗯?”了一声,然后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睁开一只眼睛:

  “老公…你回来啦。”

  声音黏黏糊糊的像兑了蜜的糖水,听得端凌曜喉结干渴,他俯低上半身,一手托住沈穆挺起的肚子,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腰窝。沈穆笑着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慢慢坐正了身体。

  “什么时候睡的?慢点。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嗯……下午和小琼说话呢…不小心睡着了,不记得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