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兽围伺 第40章

  原来当时是在告别啊。

  沈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眼泪顺着脸颊颗颗滚落,迷茫的视野里,他望着医生手套里小小的身体,红扑扑的一小团,却那么温暖、那么有力地顶起他的肚皮……但他居然这么小呀。

  他突然笑了起来,布满汗水的脸颊上两片睫毛湿漉漉地弯起,他很努力地想要笑着将孩子抱进怀里,想要抱一抱他,再亲一亲他。但不论他怎样努力,麻木的双臂都无法抬起,他没有力气了。

  但端凌曜突然松开他的手,仿佛知道他想做什么那样,伸出手臂,从徐祺然的手中接过这一小团——是热的,甚至还有些烫,蜷成一团,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他将孩子慎重地、小心地挪到沈穆的面前,让他认真看清楚了,才放在他依旧隆起的肚子上——沈穆彻底崩溃了,无助地颤声大哭,他泛白的手指悬在孩子身体的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端凌曜又握住他的手,学着他平日里的样子,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宝宝幼嫩的皮肤。

  他们的视线再也无法从这个孩子身上挪开。

  ·

  手术由徐祺然主刀,他是首都科研院专门研究的第二性腺体结构与生理功能的专家,具有异地主主刀的资格,况且他是受端凌曜的委托直接过来手术,即便之后出了事科研院看他资历浅不肯为他担保,端家也都会保他。

  端凌曜签了手术风险知情同意书之后,还是没忍住握住徐祺然的手,低下头恳求道:“拜托…一定要救活他。祺然,拜托你。”

  “我尽力。”

  徐祺然只能这样回答。

  手术室的大门再次关闭,“手术中”三个字啪一声亮起,猩红的灯光在医院寂静的长廊里闪烁,加深了端凌曜身上残留的血迹。

  方睿明和平岚匆匆赶到时,就见他孤身站在手术室外,长廊的声控灯已经熄灭了,那鲜红的灯光,投在黑暗寂静的长廊中显得格外阴森。

  方睿明看到端凌曜身上干涸的血迹,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长气。

  但平岚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抱着外套急忙上前,声控灯感应到细微的声响,又啪地照亮整个长廊。

  “端总!”

  端凌曜猛地睁开双眼,平岚替他披上外套,焦急地问道:

  “沈少爷怎么样了?”

  但端凌曜没有应他,更像是没有听见,他微微转过身,衬衫上大块的血迹犹如一把冰刀刺进方睿明的眼底,端凌曜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凌厉的目光焊住方睿明的身体,一步步靠近。

  “说。”

  作者有话说:

  我非常欢迎善意温和的建议,因为我也在成长中,大家的评论我都很珍惜,也会努力改正,但是为了骂而骂还是算了吧,我会删评

第48章

  南城又下起了雨。

  说是雨,更像是凝不成雪的薄冰,细细碎碎地往路灯里一滚,又化作一片片潮湿寒凉的雨罩落在飞驰的车身上,悄无声息地融了。

  寒潮预警、暴雨预警,道路能见度直线下降,道路湿滑覆冰,车厢里导航AI重复超速警告,但他浑然不闻,反而一脚油门踩了下去,黑色的迈巴赫冲进雨雾中,汽车嘶吼的引擎声从连绵蒸腾的白气里冲向道路两侧的高层复式公寓。

  老周收回目光,心里嘀咕估计是哪里的富家少爷暴雨天不要命又出来飙车,又转过身拿来垃圾桶,跪在地毯上把茶几上的酒瓶一一收起来。

  茶几上黄的白的红的各种酒瓶都有,老周把瓶罐子收起来,又逐一拿起酒瓶搁耳边晃了晃,确定没声音了才扔进垃圾桶里。

  这时,紧闭的卧室门从内推开,一个年轻小伙子走了出来,见他这样很轻蔑地笑了起来。他估计是饿了,也没和老周搭腔,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找了一圈,很勉为其难地把里面用保鲜膜裹好的卤牛腱拿了出来,塞进了微波炉里,随后拿了瓶水,拧开仰头给自己灌进去。

  半掩的卧室门里又传来女人娇俏的笑声,听声音是喝了不少,老周收拾好茶几,把袋子包扎好又去厨房拿了扫帚,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干净,单独倒进一个包装袋里,扎紧之后又用胶带裹严实了。

  他浑身上下只穿了条运动长裤,快五十的男人,身材仍保持得很好,只不过胸肌太厚了,显得有点松垮下垂,年轻人看了一会,故意把喝空的水瓶扔进没套垃圾袋的垃圾桶里,喊他:“叔,你要锻炼了,否则一把年纪被抛弃了可怎么办啊。”

  老周没理他,对方和他儿子差不多大,年龄上代沟太大了,说也没用。他默默捡起空瓶,又把垃圾袋仔细套好了,重新扔了进去。

  恰好此时微波炉“叮”了一声好了,年轻人觉得没趣,打开开关把卤牛肉端了出来——这是贺蔚昨天说想吃老周周特意买回来卤的,结果卤了一下午,晚上端上桌,贺蔚又说恶心不想吃了,老周本打算收起来明天带给他儿子,不过也无所谓了。

  正好这两天儿子不上班,明天去他家里给他做顿好吃的也行,不差这一顿了。

  因为贺蔚不吃筋,老周卤完之后只片了中间最嫩的那部分,其余的都还是整块的,都搁碗里了,现在全进了年轻人嘴里。他这段时间都跟着贺蔚,今天更是待了一下午,项圈还戴着脖子上,身上也全是鞭痕,体力和水分都耗干了,吃起来狼吞虎咽。

  老周看他这样,又打开锅盖,里头的燕窝粥还温着,这是给贺蔚准备的,她宿醉之后都要喝点粥。

  不过看这样她估计又要到明早才能吃饭,她不吃过夜的东西,明早给她煮吧。

  老周把碗递给年轻人,顺便把他吃剩的碗拿进水池里洗了,借着水声,他还是开口,语重心长:“你还年轻,就不要做这些事了,找个班上不好吗?”

  年轻人觉得他烦,把粥砰地一放:“……和你丫的有什么关系,别多管闲事!”

  老周叹了口气,他这么多年在贺蔚身边,像这种年轻小孩见得多了,摇摇头:“干这种活又伤身又没前途,况且很快就会被其他人替……”

  他还没说完,门口突然哐哐作响,简直是要把门都拍倒的架势,大晚上的倒是有点吓人,不过房间里几人太沉浸了,还没听到。

  老周迟疑了一瞬,门外的人再次砰!

  砰!

  砰!

  整个门连带着门框都被这股巨力往外扯拽到颤抖,家里的锁还是当年密码锁刚出现时换的,要不是这地段安全监控多估摸着早就被撬了,只听又一声,砰!那深色的门锁“咔嚓!”竟是硬生生被扯断了!

  “艹,哪来的孙子……”

  年轻人刚才被老周的话一激,还以为对方是贺蔚又找的新人上门,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玄关,刚取下防盗链,摇摇欲坠的门锁立刻吧嗒落地,大门从外一把扯开,S级Alpha信息素悍然席卷整间屋子!

  年轻人一个E级的Alpha当场就跪下了,恍惚间他看到来者裤腿上的血迹一怔,随后视线缓缓向上,那血迹也从零星一点到整块,直到看见他整个下腹浸透的血迹,年轻人瞬间尖叫起来:

  “啊——”

  “端、端总?!”

  老周瞪大双眼,但看清了端凌曜的脸色之后又不禁打了个寒战,他眼睁睁看着端凌曜把手里的门锁扔到年轻人身上,单手插兜走进屋内。

  他身上的寒气,在接触到室内灯光的那一刻像是具现化了一般,把每一根头发丝都凝固了,他简直像是从哪个凶杀现场出来,从胸口向下半湿的衣物浸透了深色的血迹,甚至现在垂在裤缝边半握的手,还血淋淋在向下滴血。

  “让他们滚,”端凌曜环视一圈,“然后把她叫出来。”

  “好…好!”

  五分钟后,贺蔚被老周穿好衣服推出客厅,她晚上喝了不少酒,神态不清地靠在老周肩上让他背自己,等看到端凌曜时,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散去,眉眼间都透着不耐烦:“是你啊。”

  她拢好外套往沙发里一倒,被酒精浸泡过的感知都变得迟钝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嗅到端凌曜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不轻不重斥道:“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住,太没教养。”

  端凌曜已经习惯她对自己的嫌弃,他望着这个躺在沙发上的女人,猛然发觉她和记忆里的那个母亲,已经很不一样了。

  从他记事起,他就对自己的家庭产生了不解——他不懂为什么只有自己的父母是这样,不懂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不住在一起,不懂为什么父母从来不会像其他父母那样拥抱他。

  但等他长大了点,开始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之后,他逐渐接受自己家庭的不同之处,同时心里有了答案。

  因为他的父母并不相爱。

  他们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老一辈人用来延续财富和权力的手段,端家要权,贺家要钱,恰好又有这么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所以很自然而然地结合了。

  智慧、才能不输任何兄弟姐妹的Omega,只是因为性别的缘故就被当成了联姻的工具,不得不嫁给一个无能浪荡的陌生男人,但在她快要建立起自己的事业,即将脱离端家的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

  一个结合了两家血脉的孩子,成为两家利益纠缠的纽带,变成所有人夺走她心血的罪魁祸首。因为这个孩子,她的一切再次被瓜分,被蠢货一样的丈夫、偏爱亲兄弟的父母分食殆尽。

  她怎么能不恨呢。

  所以端凌曜容忍她,作为这个罪魁祸首,他感激她的孕育之恩,所以容忍她把情人的孩子送过来,并答应关照他——

  因为乌曦来国外的时候,恰好是他的父亲第二个私生子出生的时间。他远在他国,忽然接到母亲关心的电话,即便他知道母亲前面铺垫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照顾好这个名叫乌曦的Omega,即便他乌曦和母亲毫无血缘关系,只是其中一个情人的孩子,但他出于一股莫名的愧疚,还是欣然接受。

  他替这个Omega安排好住处和学校,不去解释乌曦在校内散布的流言——有一个富有的S级Alpha作为男朋友,足以让他度过一段愉快的校园生活了。

  但不知怎么的,这个消息也传到大洋另一侧,他的母亲又打了电话过来,这一次的欣喜是对着他的,听着母亲的声音,原本不悦抵触的心情也渐渐散了,既然能让她高兴,他又为什么不做呢。

  她已经足够可怜了。

  或许是他的顺从很让母亲满意,那一年的篮球赛前夕,她竟然跨越大洋飞到了彼岸这一头,为他们欢呼鼓气,为他们庆祝打赢了球赛。其实端凌曜知道她不是为自己而来的,因为拍照前一刻,她蹲在那个名叫乌曦的Omega面前,带着他从来未见过的温柔笑容替Omega拍照。

  端凌曜从未见过母亲在自己面前笑过,那一刻,身体里与她相同的一半血液驱使着他,微微偏过头,朝着右前方,回以一个笑容。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他的母亲。

  母亲。

  这个称呼像一道枷锁,扣在他的命门上,所以端凌曜接受,因为她是他的母亲,所以他愿意容忍她让自己照顾她情人的孩子,容忍她插手自己的私事往公司里安排各个人,也容忍她抢走他的心血……只要她高兴。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荡然无存了。

  门锁坏了,冷光呼呼倒灌进屋内,但暖气开得足倒也不冷,贺蔚招来老周让他把自己的烟拿来,点了一根在指缝中,眯着眼很是倦怠地呼出一口白烟:“没什么事就滚吧,我们也不是什么亲热母子。”

  端凌曜深深闭上双眼,身上的血早就干了,但他还是觉得烫,现在是沈穆的气味变成拴住他的缰绳,现在沈穆不在,自然就失控了。

  “你没什么要和我交代的?”

  他缓缓偏过头,语气笃定:“你吸|毒……并且涉嫌非法人体买卖,没什么想说的吗?”

  作者有话说:

  首先谢谢各位认真看过文的朋友的评论,你们提到的很多点我都学到了,也认真反思了,没能替低容忍度朋友考虑是我的问题,还希望大家能找到自己满意的文。

  其次日更字数的局限下,我没办法很快写完一些有争议的点,这点也是我不好,我写剧情真的很烂,字数上非常拖沓,我可以理解大家着急的心情,也非常感谢大家的建议和追更,所以一直在很努力的更新,但是个人能力实在有限,我实在是写不完

  最后不管大家接不接受,乌曦这个角色,真的就是一个配角不能再配角的存在了,他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出现在照片里和口头上的纸中纸片人,回忆篇之后估计都不会出现了

  以穆穆的视角去看,因为穆穆前期就是很心酸可怜的一宝宝,他觉得是浮着的,谁要他他和谁走,我并不是说要像谁学习啊,就是一个新世界,就是新世界大家可以理解吗,比方说,大家现在经常调侃的南北方豆花差异,在我很小的时候,只有几岁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世界上会有咸豆浆和甜豆花这种东西,我也一直不能接受,但有一次在火锅店,我吃到了红豆豆花,又觉得没那么不能接受了,但这不代表我以后就会从一个咸豆花爱好者变成甜豆花爱好者,我更不可能去做咸豆花(任何口味的豆花都有相应的优点,我谨代表我个人,我尊重所有人的口味爱好,任何豆花豆浆都是平等的,我只是打个比方)

  文章名群兽围伺,就是因为他身边的人都喜欢他,但是除了老端一个看着正常的人,其他都有点不正常,不然我肯定取名万人迷研究中心,不叫这个了

  最后,我只是一个喜欢写生子文的,不成熟的作者,请大家多多包涵(鞠躬)就酱

第49章

  话音刚落,整个空气突然静了,静到只能听到火星蚕食烟身的声响。贺蔚酒醒了大半,坐起身来把烟头按在茶几的水晶烟缸上碾灭:

  “你脑子坏了?”

  端凌曜没有开口,宽厚的肩膀自然地垂下,手肘搭在膝头,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里,交叉的十指轻抵鼻尖,向来一丝不苟用发胶梳拢的发型此时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眼前,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这个姿势下,他掌根连着袖管的深红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已经干涸的血迹渗进掌纹之中,仿佛交织的红丝,牢牢捆住他的双手,半湿的袖管紧紧贴着他的小臂,隐隐透出Alpha分明的肌肉线条。

  血水一滴一滴沿着他的手肘滴落,弄湿了昂贵的手工地毯,老周这才看清他被雨淋湿的肩头,忙取了干净浴巾过来小心摆到他的身边。

  “小心别着凉了,赶紧擦擦吧端总。”

  贺蔚瞪了他一眼,随手抄起烟灰缸朝他投去,老周却没有躲,而是侧过身拿后背挡了,他吃痛的闷哼和贺蔚厉声的那句“滚!”一并响起,水晶烟灰缸顺着后背在脚后跟碎了一地,迸溅的碎片划过脚面瞬间洇出血来。

  老周习以为常地蹲下来,用手一个一个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