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兽围伺 第32章

  方睿明立刻回答:“姓潘。”

  “那个叫潘铭的项目经理。”端凌曜的脑海里迅速浮现这个人的姓名和职称,单手插兜走进书房,余下的话被“砰”一声掼门声盖得严严实实,和方睿明一起留在门外。

  “去查他挂过来的证书是否齐全,如果不符合公司的聘用标准,立刻辞退。”

  “不用担心对方闹事。”

  “让他滚。”

  ·

  在端凌曜每天适当的信息素纾解下,沈穆的病在第三天彻底好了。而且因为端凌曜对信息素的控制力很强,沈穆连一丝力气都没有浪费在抵抗情|潮上,不仅身体恢复得很快,胃口也比之前要好得多,人也有精神了。

  以至于平岚再见到他时愣了一下,他俩从那天收拾完行李之后就再没见过面,平岚对沈穆的印象还停留在像个苍白脆弱的瓷娃娃上,感觉他一碰就碎。但今天一见,坐在餐桌前正吃饭的Omega面色红润,唇红齿白的模样好似上了一层粉釉。

  沈穆注意到他,立刻笑起来,起身迎他:“阿岚来啦。”

  对沈穆来说,性格温和平易近人的平岚是他在南城的第一个朋友。他才和端凌曜认识时大家都很防备他,只有平岚愿意和他说话,后来也是基本上都是平岚来沈家接他来和端凌曜见面的,所以见到平岚是会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平岚回过神,冲他微微一笑:“您看起来好多了。”

  沈穆眉眼弯弯,招呼着他往沙发上坐:“快来,我给你泡热可可。”

  平岚这些天工作量激增,的确需要一杯甜蜜的可可慰藉一下备受摧残的心灵,他也不推脱,只说自己要去拿个文件,待会下来。

  沈穆这才知道他是为了文件回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正好在家没事。”

  平岚想都没想:“哦,端总的书房一般不让外人进。”

  沈穆一僵,平岚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补充:“贺总和董事长也不行。”

  “……原来是这样啊。”

  沈穆若有所思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等他去厨房泡可可的功夫,平岚已经上楼去书房取过端凌曜要的文件,下楼时还在听电话:“好的端总,我现在就过来,是的,我已经取到了。”

  端凌曜摆手拒绝秘书战战兢兢递来的通话,示意他告诉对方自己在忙,随后问道:“嗯,沈穆呢?”

  “在我身边,需要让沈少爷听电话吗?”平岚看了眼沈穆,后者正往杯子里倒热牛奶,长银勺搅拌马克杯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可可牛奶醇厚的香气很快弥漫开。

  端凌曜说:“要。”

  平岚轻轻一拍沈穆的肩膀,把手机递给他:“是端总。”

  沈穆把一杯热可可塞进平岚手里,接过电话,很高兴地问:“凌曜,你吃过午饭了吗?”

  端凌曜把桌面上的简历顺手扔到一边,靠进椅背里,活动着脖颈:“待会去,你呢?”

  “我刚刚吃过,”沈穆听他说还没吃饭,有些心疼,“我烤了曲奇,让阿岚带过去给你,好不好?啊,但是你不喜欢吃甜的……”

  端凌曜本想说好,但听到沈穆喊平岚的名字却这么亲昵自然莫名有点不爽,咬着字重复:“阿、岚?”

  沈穆“嗯?”了一声,以为他说平岚也没吃,立刻扭头:“阿岚也没吃过吗?中午阿姨熬了汤,我下面给他吃吧。”

  端凌曜:“……?”

  电话那头远远传来平岚连连拒绝的声音,听到沈穆不解又遗憾地回答“好的”之后,端凌曜的心情才稍微好了点,他悠悠开口:“穆穆,他待会回来和我一块吃饭,你把饼干给他带过来,我在飞机上吃。”

  “飞机?”沈穆一愣,下意识看向窗外,这几天已经不在下雪了,路面清扫得很干净,路上的行人车辆也多了起来,整个南城的交通都渐渐恢复了正常。

  “嗯,今晚的航班,赶在过年前过去一趟,把事情解决掉,回来之后我们就可以回斑洲过年了。”端凌曜起身,走向落地窗边眺望远处,深吸一口长气,“但是明天的产检我没法陪你去了,但是回到斑洲之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好吗?”

  沈穆心尖猛地一颤,凝着笑意的眼尾一点点荡开湿红,他听得出端凌曜语气中的郑重,也能从他和贺蔚的相处里看出他们母子关系的冷漠,所以在得到端凌曜的信息素之后,原先的担忧和焦虑也都散去了。

  信息素是不会骗人的,端凌曜给他的信息素里也包含着对腹中孩子的安抚。

  “好呀。”

  沈穆的眼神变得很柔软,他轻轻抚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即便端凌曜此时没法看见,但他还是笑起来:

  “那我等你带我回家。”

  像是某种掩盖在语义之下的试探被发现了,又展现在阳光下,被温柔的包容和肯定,端凌曜眸光闪动,垂在身侧的手攥握成拳抵在唇边,跟个毛头小子似的难掩激动,却又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那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明天让陈叔送你去,出结果了和我说一声,下飞机后就会回复,三天之后回来。”

  “好。”

  端凌曜换了只手拿手机,掌心似是都沁出热汗,黏黏糊糊的,他有点不习惯这样的自己,试探性地问:“那…我挂了?”

  电话那头沈穆好像笑出了声,很无奈似的:“我会想你的。”

  端凌曜的喉结滚了滚,难以抑制的喜悦充盈全身,他重重地:“嗯,我也是。”

  挂了电话,沈穆愣了好一会,才慢慢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整个胸腔酥酥麻麻的,他明明没喝甜牛奶,但甜味却回荡着整个口腔,蔓延到每一寸皮肤,甚至每个毛孔都是甜的。

  端凌曜好像喜欢他。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因为信息素、因为这张脸喜欢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从他小学时第一次因外貌收到同桌父亲送来的巧克力时就意识自己的外貌的确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审美,但那又怎样呢。

  就像同桌的父亲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立刻把他拖进巷口里那样,如果那一天他的Mommy没有来接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沈穆。从那天起,沈穆就知道了,没有自保能力的美貌也不过是块蛋糕,人人都想过来蹭一口。信息素也好,皮囊也好,总有一天会因时光的流逝而消退。

  沈家在意识到他的腺体无法恢复之后立马放弃把他打造成符合身份的贵公子,而是想利用他再也无法控制的信息素和这张脸作为诱饵,为他们吸引来有身份有背景能够保护他们的客人。

  他们都喜欢他的脸,喜欢他这种能让Beta也感受到Alpha发热期的信息素,喜欢在他面前能够尽情释放信息素的自由感,但是没人想带他回家。

  端凌曜除外。

  沈穆下意识触上自己的嘴唇。

  端凌曜每晚为他纾解信息素时都会收取“报酬”,不论屋里的Alpha信息素有多么热烈浓郁,Alpha的身体有多么燥热,端凌曜的吻都是浅尝辄止的,在他快要喘不过气的那一刻停下。

  然后同他说:“晚安。”

  只有他会克制。

  沈穆轻轻含住碰过嘴唇的指尖。

  甜的。

  送走平岚之后,沈穆本打算休息一会,但手机忽然噼里啪啦响起来,他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想了想还是挂断电话,正要上楼,结果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沈穆不明所以接通电话:“喂,你好?”

  “沈穆,我是端凌曜的母亲。”

  电话那头的女声,尾调压抑的怒意快要克制不住了,沈穆睁大双眼,情不自禁站直了身体,恭顺道:“贺总,您好,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你现在在哪,别墅吗?”贺蔚不耐烦地打断他,冷眼瞪着端凌曜的秘书又一次拒绝她要见他的要求,怒气冲冲起身走进电梯,“出来见个面,我们谈谈。”

  “……我?”沈穆听着贺蔚的语气隐隐觉得不对,下意识拒绝,“可是…我今天可能不太方便,抱歉,我今天身体不……”

  可贺蔚不容他拒绝,她直接道:“三十分钟之后,我在端凌曜家门口等你。”

  “什么?等等,贺总……!”

  贺蔚却已经挂了电话了。

  沈穆满头雾水。

  三十分钟没到,跑车的声浪先一步轰然撕开别墅区的宁静,沈穆刚换好衣服闻声从床边探出头,果然看到一辆红色保时捷停在门口,贺蔚从后座下了车,“砰”一声关上门,靠着车门双手环胸。

  沈穆赶紧穿上鞋下楼,肚子变大之后他的衣服都不太合身了,只能随意找了件宽松的羽绒服套上,他匆匆出门赶到贺蔚面前,气喘吁吁:“贺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贺蔚瞟了他一眼,转身拉开车门,自己先进去:“上车。”

  沈穆见她穿着半身裙,等她坐进去之后替她把车门关好,绕到另一边上了车。车上暖气开得很足,除了他和贺蔚,驾驶座上还有一个男人,看着大概有四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得也时尚,透过后视镜冲沈穆笑了一下。

  沈穆连忙颔首。

  车开始缓缓驶动,两侧的行道树逐一略过,小区里的绿植都覆着积雪,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根本感受不到距离,但出了小区才发现城市里早就没有大雪的痕迹了。

  沈穆望着窗外的风景并未率先开口,老实说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和贺蔚有什么事要谈,况且搭在肚子上的手忽然一动,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踢了他一脚。

  你醒啦,沈穆在心里说,他最近会在没人的地方和肚子里的宝宝说话,小家伙总是会很热情地回应他。

  果不其然,小家伙又踢了他一脚,这一回扎扎实实顶起他的手掌心里,沈穆眼角带了笑,小幅度地拍了拍腹侧,让他乖。

  恰好这时一个红灯亮起,车停在白线之后,来往的路人穿过马路,贺蔚收回目光,忽然开口:

  “几个月了?”

  沈穆老实回答:“明天就满五个月了。”

  “五个月,”贺蔚叠起双腿,伸出五指左右打量自己新做的指甲,“也就是说端凌曜刚到南城住下,沈家就把你送过来了?”

  沈穆脸色僵硬:“……”

  “为了和端家扯上关系,你们沈家还真是费尽苦心。”

  贺蔚摇了摇头,放下手搭在膝头:“但端凌曜对你上心,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好多说,只是你第一次发情期结束后和端凌曜就再没发生过关系,期间又回沈家住了这么久……”

  沈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颤声打断她:“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被凌曜标记过了。”

  3、2、1——

  红灯结束,无数辆车在贺蔚的背后化作无数黑影迅速略过,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她睨着眸子冷冰冰道:

  “你拿什么证明这是端凌曜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呜呜请给辛苦码字的月月一点评论吧!

第39章

  沈穆手脚冰冷,仿佛呼吸都凝固了,一动不动盯着贺蔚,过了很久才听到他滞涩地重复:“……我被标记过的,是凌曜标记我的,永久标记。”

  被标记过的Omega会本能地排斥其他Alpha的过度接触,更不可能打开生|殖|腔,但贺蔚却笑了,挑起的红唇笑得很轻蔑,看向沈穆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件从淤泥里捞出来的脏东西,反问道:

  “所以呢?”

  “所以我不可能和——”沈穆声音骤然拔高,想说自己接受了标记不会再和别的Alpha亲密接触,但话说出口,眼前突然闪过那晚他被沈父交给陈局长时的画面,余下的半句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在贺蔚意味深长的笑容里,他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喃喃道:“…我没有和别人做过。”

  沈穆默默弓起腰,双手环住自己的肚子,揪紧腹侧的衣物:“……它是,我和凌曜的孩子。”

  身边的小Omega真是可怜极了,贺蔚在斑洲时调查过他的资料,的确是个稀少的高等级Omega,但却是先天性性腺体闭合症,日常无法正常释放信息素导致信息素在血液里堆积,超出临界值就会引起发热、过敏甚至窒息,所以他无法像正常Omega那样和Alpha共处一室,也无法剧烈运动。

  但要只是这样,沈穆也不算倒霉,毕竟现在医疗技术发达,花点钱做个小手术,打开性腺的分泌腺就可以了。可偏偏生下他的Omega父亲却是个陪酒,本就是因为贫穷才去这种地方工作,却又被客人搞大肚子,生下孩子之后身体也垮了,根本没钱给他治病。

  沈穆十二岁时,他的Omega父亲也死了,这个小Omega又被一个夜店老板收养到十八岁,结果考上大学之后又以沈家私生子的身份被带了回来,说是私生子,其实也是被卖进来的,沈家私下贩买Omega是众人皆知的秘密。

  等两年后再出来,沈穆又被当成物件送上陌生人的床,现在又怀了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