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情 第85章

  江陌已经尽力压低声音可还是隐藏不了怒气。

  林笙站在门边僵持几秒,伸手拉开一点门缝,看到背对着自己的江陌———脖子上凸起青筋,手上夹着烟,而脚边已经落着一地烟头。

  他第一次看到江陌情绪这么失控,暴躁动怒,身上的清冷孤傲和游刃有余随着燃起的烟雾随风飘散,周身围绕着浓重的戾气。

  对面好像又说了什么,江陌抽烟的动作一顿,从林笙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紧绷的手臂。

  后面是一阵沉默,江陌把烟抽尽,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江易中,你怪我狠的时候先照照镜子,我的身体里流着一半你的血。我做的事情和你比起来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声音冷到极致,几乎把每个字咬碎,“行,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了。不过你要搞清楚,这是你求我的,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做出一些不可收拾的行为。你确定你想好了?”

  全世界没几个人能让江陌变成这个样子,林笙知道自己算一个,另外两个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这通电话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结束,林笙无意探听别人的隐私,江陌骄傲,不会希望自己失控的一面被别人去看去。

  林笙轻轻合上门打算离开,可没等他转身就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江陌的嘴里说出来。

  “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在这段时间里我会扮演好你需要的角色。但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你信守承诺我们相安无事,如果你敢骚扰林笙,我自己的前程要不要无所谓,你的宝贝小儿子会不会有什么人生污点,我可不敢保证。”

  林笙瞪大眼, 这时候江陌微微侧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锋利的线条勾勒出脸部轮廓,那双黑眼迸射出来的视线犹如一柄锋利的剑划破长空,落在林笙的瞳孔里。

  随后江陌一字一顿地质问:“我什么都敢做,你敢吗?”

第101章 【试试·完结】

  阳台门被猛地拉开,江陌盛怒暴戾的眼神没来得及收回去,林笙猝不及防对上那份怒气,愣在原地怔怔望着眼前的人。

  “……”江陌看到林笙同样愣了愣,收敛情绪,闭眼再抬眸已经不太看得出眼中的戾气,“你醒了?怎么在这里站着?睡得怎么样?”

  “还好。”林笙略微僵硬地点了点头,江陌一通电话的功夫抽完一包烟,身上的烟味很重非常刺鼻,“我约了陈星橦吃饭,路过听到你在打电话。”

  江陌嗯一声,没有问林笙有没有听到或者听到哪些,把门彻底打开,从桌上抽纸处理一地的烟头。

  林笙依旧站在门边,看着江陌的样子,刚才那番话犹在耳边,他无法假装不知情。

  “你是和父母闹矛盾了?”他试探开口,“他们让你做什么?”

  “没什么,”江陌已经完全调整好情绪,地上散落的烟头被聚拢抱在纸巾里扔进垃圾桶,一同丢掉的还有被逼出来的失控,“我正要给你说,他们回国了,这几天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我不回来住,小九你照顾。”

  他心情不好语气有些差,又恢复成一贯的冷傲模样,林笙和他相处久了,分辨得出那份“傲”不过是面具,真正想要隐藏的是桀骜之下的弧度和疲惫。

  林笙没说话,只是盯着江陌看。

  “?”江陌顾及自己身上的烟味没有进房间,靠着阳台围栏挑了挑眉。

  “看你心情不好本来想给你一个拥抱的。”林笙说,“可你身上烟味很重。”

  若是平时江陌可能直接走上去一把将人搂在怀里,行使自封的男友权利,无视林笙的反抗和拒绝,在推搡的时候再趁机亲一口。

  但他现在站着没动,白色在他身上干净清冷,犹如一块冰,情绪是控制住了,可周围萦绕着秋阳也驱散不了的凉意。

  “你现在不是也抽烟?”江陌勾唇轻嗤一声,“装什么?”

  林笙:“我抽烟是心情烦,你抽烟是想得肺癌。”

  江陌:“歪理。”

  林笙见江陌不想说电话的事也就没追问,去洗漱一通把自己收拾干净,出来看到江陌正收拾行李。

  二人对视一眼,林笙没来得及把视线转开就被江陌抱住。

  这会儿风大,江陌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了,鼻子埋在衣服上才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这个拥抱不算突兀,江陌抱得很紧,双臂牢牢将人摁在怀里,身高差让他的脸恰好能埋在林笙的颈间,深深呼吸着,干净清爽的气味钻进鼻腔,抚平少许体内的烦躁和厌恶。

  林笙安静站着没动,这样抱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江陌,尽管他竭力隐忍可沉重的鼻息和脖子上突兀的青筋都在透露江陌现在糟糕到极点。

  他的手臂垂在两侧,双手微微握拳,反复松开紧握好几次,最后咽了咽嗓子,低声说:“其实你不想去可以不去的,没必要………”

  有些话烫嘴,字眼儿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林笙的胸口又闷又涨,他是不想让江陌痛快,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拥抱像是取暖的仪式,他们都是被原生家庭伤得体无完肤的人,掀开光鲜亮丽的面纱,内里遍布着陈年旧疤,成为经年不退的烙印,哪怕已经不痛不痒,仍然如鬼魅一般如影随形,这会成为一辈子的事情。

  他明白江陌的抗拒和厌倦,所以才分辨不了自己这份沉闷的情绪里是不是有心疼。

  林笙感受到江陌的胸膛震动,耳边响起一声很轻的笑。

  “你这是担心我啊?”拉长的尾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江陌的手摩挲着林笙的耳垂,犹如把玩着爱不释手的珍宝。

  “……”林笙的心脏漏了一拍,一把将人推开,“听不来好话就滚。”

  他们的目光再次相撞,江陌的脸上和眼里都没有笑意,刚才的笑声像是一场错觉。

  “这就滚,嘴里有烟味就不亲你了。”

  “谁要你亲?”

  “你瘦了很多,这几天好好吃饭睡觉,”江陌注视着林笙,能多看一眼是一眼,“我有给你继续订餐,不用去食堂。”

  林笙有些生气:“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我不吃你订的东西,钱要是花不完就去捐款。”

  江陌就爱看林笙发脾气的样子,拧着眉头瞪圆眼睛,嘴角两个酒窝随着张合的嘴唇若隐若现,就连骂人都透着可爱,眸子明亮又通透,那股鲜活的张扬劲儿特别招人稀罕。

  这下江陌的脸蔓上浅浅的笑意,微微俯身凑到林笙耳边说:“嗯,给你花钱也算扶贫了。”

  “你他妈———”林笙气得半死,直接把江陌连人带包一起丢出去,“你最好再也别回来!”

  “砰——”门狠狠关上,江陌往后退了退,差点砸着鼻子。

  他弯腰提起背包,敲了敲门,“记得好好吃饭,我会想你的。”

  “滚!”

  江陌滚了,这一滚就是整整一周。

  林笙忙活着补落下的课程,各种杂乱的事情堆在一起,等空下来看日子的时候才发现江陌食言了。

  走的时候明明说只离开几天,现在已经是第八天,每天发来的信息里完全没有表露回来的意思。

  江陌天天都会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或者今天的饭菜味道怎么样,林笙心情好有时间的话会回复,大部分是不回的,他们的聊天框绿色比白色多很多,江陌的话痨全给了林笙。

  这几天林笙总会想起那天江陌打电话提到自己,晚上躺在床上思绪停不下来,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床心里也空落落的,辗转反侧睡不好觉,白天全靠咖啡续着。

  学校办周年庆特别热闹,每天下午会有特邀的成功人士讲座,有些是功成名就的学姐学长,有些是沾亲带故的大亨,传授经验无非就是说教,没几个愿意去听的,但去听可以加学分,又都妥协。

  林笙听了三场,戴着帽子口罩缩在最后几排,把这个完全当催眠,这一个多小时的睡眠质量比晚上好。

  最后一场是特邀的某位金融大亨,林笙对这方面完全没兴趣,加上昨晚小九生病送它去医院,回来听它咳嗽一夜,提心吊胆的,人和猫都没睡好。

  他下午在宿舍里补觉,醒来第一件事看信息,没有信息进来,群消息倒是99+

  宿舍里昏沉沉的,小九贴着林笙睡得很香,脑袋枕在胳膊上,粉嫩的爪子肉垫搭在林笙脸旁,呼吸平稳又安然,喂下去的药有效果,终于能睡个好觉。

  林笙不敢动弹,单手拿着手机爬楼,群里发了很多讲座照片,他没看几条眼睛陡然瞪大,把其中一张照片放大———江陌的父亲站在正中央,身边站着很多学生,西装革履,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商务笑容。

  他一下子坐起来,顾不得惊醒小九,心跳顿时加快,强烈的心悸顷刻间席卷而来,心脏狠狠拧着令他喘不过气,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真是要命。

  学校邀请的金融大亨竟然是江陌的父亲。

  这些天林笙一直纳闷儿江陌给家里人打电话为什么会提到自己,现在看到江陌父亲出现在学校里,前因后果串联着一切能解释通。

  江陌的父母回国了,需要江陌做一些事情,为了让江陌听话只能用他来威胁。

  威胁无非也就那些,添油加醋制造半真半假的流言蜚语,把他搅进漩涡之中无法平静生活。

  江陌自己做过这个恶人,所以不会允许别人再来一次。

  【“如果你敢骚扰林笙,我自己的前程要不要无所谓,你的宝贝小儿子会不会有什么人生污点,我可不敢保证”】

  这句话在林笙脑子里盘旋许久,现在想起来尤其胆寒。

  之前江陌为了帮他报复,给远在国外的父母制造舆论压力,虽然林笙不懂金融方面的事,但清楚一个大型的公司非常需要积极正面的形象,牵一发动全身,股票的涨跌与公司所有人息息相关。

  江陌和父母没有感情,还有一个分走父母全部关爱的弟弟,有着血缘关系却与陌生人无异。

  他可以拒绝父母那边所有人的要求,江陌不欠任何人的,但唯独欠林笙。

  任何事情只要涉及到林笙,江陌就没辙了,也没有办法去赌。

  林笙坐在床上,周围的昏沉将他包裹着,微微弓着背,身型清瘦又孤独。

  曾经他以为自己身后空无一人,行差踏错就会掉入万丈深渊,但此刻他才意识到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吞下所以不公和委屈,只为换给他一片平静湖海。

  林笙拨通江陌的电话,对面很久才接起来,略显疲惫的嗓音从听筒传出来。

  “喂?”

  “……”林笙鬼使神差打通电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声音堵住似的,眼眶莫名湿了。

  江陌意识到不对,音调高出几分,紧张又急切,“林笙,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林笙呼出一口气,稳住声音,“什么都没发生。”

  “你撒谎。”江陌听出不对,立刻起身往外走,领带扯得松垮,黑西装挺括板正,犹如一道枷锁将他封印在牢笼之中。

  “我没有。”林笙知道他误会,赶紧说,“我打电话是有话想问你。”

  江陌嗯一声,迎面看到江母拉着弟弟和公司董事交谈,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转身走到僻静处,烟瘾犯了只能顶顶腮,“你说。”

  “你爸来我们学校了。”林笙说。

  江陌蹙眉:“他去找你了?”

  “没,”林笙老实回答,“我没去讲座,群里照片看到的。”

  “他不会去找你,”江陌说,“你用不着担心。”

  此话一出,林笙的猜测得到验证,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床,粘好的科里亚手办放在床头,他早就发现了,只是今天才愿意正眼去看。

  “江陌,”他问,“这几天你到底在忙什么?”

  “公司的事情,”江陌感受到林笙的情绪不对,没再模棱两可,“他们需要我共同出席一些场合,树立家庭美满没有隔阂的形象。”

  “你会答应,是因为我吗?”林笙继续问,“那天你打电话,我听到了。”

  江陌抿了抿唇,仰头呼出一口气,“是,也不是。父母关系除了生老病死不然没法完全割舍,这点你应该有体会。没有你,他们会拿别的事威胁我,结果都是一样的。”

  “但是因为我,你才答应得快,对不对?”

  “……”江陌不想骗他,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