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情 第79章
悲痛欲绝和沉稳坚强同时出现在她身上,眼泪是走投无路时的情感宣泄,而冷静是别无他法的坚强。
林母让他明天早上再回去,现在时间太晚,他赶不回去帮不了帮反而夜路增加危险。
林笙的心定不下来,他能听出林母的难过和强撑,心里压着沉甸甸的石头,就连月色也染上无尽的悲凉。
出了这样的事情觉睡不着的,他买了最早的车票,在床上坐着等天亮。
江陌一直陪着,他们肩挨着肩没有任何言,这份平静的陪伴足以清扫惶恐和不安。
林笙的手一直被江陌握着,他没有反抗,或许是懒得,又或者是不想在这种事上耗费精力。
失眠是江陌的常态,他可以整宿不睡,数不清看过多少次日出,他沉寂在黑暗里摩挲着林笙的手指,身边的人脑袋搭过来,像是睡着一般,但江陌知道林笙没有。
最早一班车是六点半,林笙五点的时候去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衣服出来从头到脚的黑,看到江陌也是一样的装扮,背着单肩包,站在门口等着他。
林笙微愣。
“一起走。”江陌言简意赅。
林笙:“你没必要……”
江陌:“祸害留千年,回去帮你庆祝一下不行?”
林笙扯了扯嘴角,“他要是听到你这话,估计能生生气活过来。”
“这种事情我有经验,”江陌牵过林笙的手推门出去,“可以帮衬一把。”
林笙挣了挣没挣脱,江陌把他牵得太紧,“你为什么会有经验?”
“我奶奶去世是我一手操办的,”江陌淡淡道,“我陪着她咽气,等他儿子从国外赶回来只等着下葬。”
林笙知道江陌父母凉薄,把亲生儿子扔在国内不管不顾,没想到连父母生死这种事都可以不甚在意。
他动了动手指,微不可察地蹭了蹭江陌的手背,“那以后他们去世,轮到你卡着下葬点回去。”
说完又觉得有点太缺德了,没来得及找补,就听到江陌没什么感情地说:“他们有儿子在身边,哪轮得到我。”
“他们会后悔的。”林笙笃定道。
“你这是在安慰我?”江陌笑了一下,“好像死爹的是你。”
“……”林笙费劲抽出手,快步往前走,嘟囔着骂了一句不识好歹。
他们坐大巴回去,等林笙到家的时候林父的灵堂已经弄好,得到消息的亲朋好友正在里面祭奠。
林笙一眼看到林母,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有些憔悴,穿着得体,正和亲戚说话。
灵堂里循环着大悲咒,熏香插在香炉里,烟雾缭绕,林父的照片挂在正中央的位置,他板着一张脸严肃又正经,和林笙记忆中的样子一般无二,黑白灰的色调将他衬得有几分凶狠。
这个人被彻底封锁在相框里,一生云烟到最后装在小小的盒子中,尘土飞扬,抵不过一句世事无常。
林笙被不认识的亲戚拉着说话,好像是某个远房表姑,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顺着“节哀”点头。
他哪里用得着节哀。
林勇运活着的时候就没对他这个儿子好过,死了却需要自己尽孝。
林母看到林笙把披麻戴孝的东西递给他,声音哑哑的,鼻音很重,“去给爸爸上炷香。”
她的视线扫到江陌,明显愣了愣,神色有些空白。
江陌疏离不失礼貌地颔首,“阿姨。”
林母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远处又有人在叫她只能先去招呼客人。
林笙站在林父的遗像前,随手拿着三根香点上,没有虔诚也没有告别。
他不怨林勇运了,他们之间没有怨恨也没有亲情,林笙看着骨灰盒甚至感受不到任何难过。
他们之间的父子缘分,最终成为一个可悲的句号。
林笙第一次接触葬礼事宜,人生经验没有林母丰富,林母忙着招呼客人忙不过来,事发突然来者皆是客,幸亏江陌跟着来,帮着林笙解决许多繁琐的事务,礼金、名册还有订餐。
他们这边的规矩需要守灵三天三夜保持灵堂长明、香火不断,轻薄的烟雾连接着阴阳两端,明灯点亮灵魂的归家路。
晚上客人大部分去酒店休息,林笙终于找到机会给林母说话,一天下来母子俩都没怎么吃东西,他拿了些糕点给林母。
“那位……你朋友。”林母看着收拾桌椅的江陌,“他是客人,你让他别忙活了。”
林笙顺着林母的视线看过去,好一阵才慢吞吞地说:“他……不算朋友。”
“……”林母嘴里的东西咽不下去,喝了口水,“这毕竟是我们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我感谢他今天的帮忙,后面可以不用来了,免得影响他的事情。”
虽说林笙平时在江陌面前也将“家事”挂在嘴边,可这话从林母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刺耳。
“家事吗?今天的亲戚里,你和我爸的侄子侄女,又或者表姑表舅,哪个不算‘家里人’?他们动手了?都知道你们喜欢打牌,我和我爸关系又不好,等着看我们俩的笑话。除了江陌,有谁在帮忙?”
林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这些是事实。
半晌,她动了动嘴皮,“你是想让你爸爸魂魄不安吗?”
林笙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妈,他活着的时候也没因为我的事安过,现在人没了,又何必去想这些?他不会因为我好不好而魂魄不安,就像他拿你们的存款去打牌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一样。”
“你一直都在依附他,我小时候,你想维护我都得偷偷的。虽然我整个儿童和青春期你也没参与多少,但往后是我们相依为命。你接不接受,对我都没影响,我也不会因为你不接受就改变。”
林母注视着林父的遗照久久没有说话。
前段时间哭得太多,她现在已经没有泪水可流,生活中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一一处理,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沉浸在伤痛里。
陪着他们守灵的亲戚在旁边打麻将、斗地主,那边的谈笑把这方天地衬得更加缄默寡言。
“你一天没休息了,去睡会儿吧。”林笙说,“这里有我。”
林母摇头,坐着没动,那样子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林笙没指望一次谈话就能让林母接受,老一辈的思想传统,他需要的不是接受,而是不干涉。
忙活一整天下来,林笙的腰腿发酸,晚饭没吃几口,现在饿劲儿过了什么也吃不下。
他没看到江陌的身影,视线搜寻一大圈儿,最后在某棵树下看到人,江陌一身黑与天色融为一体,要不是有身高优势,不注意真发现不了。
林笙自己都没意识到看到江陌后松了口气,一边喂蚊子一边等他打完电话。
江陌聊完事情一回头就看到林笙,逆光而站,高高瘦瘦的特别扎眼,“等我?”
“谁等你了。”林笙的胳膊上被咬好几个包,越挠越烦躁,“我是问你什么时候走。”
江陌:“一会儿。”
随口问的问题竟然真的有答案,林笙愣了愣。
“明天有个课题研究,我得回去一趟,”江陌说,“票已经买了,最后一趟车。”
“……”林笙哦一声,挠痒更用力。
江陌将林笙的停顿和沉默看在眼里,他皮肤白,没抓几下胳膊上好几条红痕。
“别挠了,一会儿喷点花露水。”江陌抬眸扫了一圈儿附近,趁着没人注意,把林笙拽进阴影里,茂盛的树丫层层叠叠坠落,圈住这份窃窃私语。
林笙被江陌的气息包裹,昏沉的环境里对上一双明亮又炽热的眼睛,同时低沉干净的嗓音砸在耳畔。
“怎么?”江陌不紧不慢地问,“早上让我别来,这会儿听到我要走又不开心?”
第94章 【介绍】
“谁不开心了?”林笙矢口否认,“你离开我巴不得,刚才我妈还让你走,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赶你。”
虽说已经过了盛夏,晚风吹在身上带着些凉意,可林笙这样被江陌抱着,身体的温度叠在一起旁边有香火之气熏烤又或许是作贼心虚,林笙感觉得热烘烘的,在这个小角落里满是江陌的气息。
而且他们这里并不隐蔽,灵堂那边的亲朋好友只要有人有心回头就能看到他们缠在一起的身影。
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莫名其妙有一种偷情一般的刺激———他父亲生前最记恨他喜欢男人这件事,这会儿死了二十四小时不到,林笙就在灵堂上和别个男生拉拉扯扯,以他们这样的距离说一句耳鬓厮磨也不为过。
想到这里,林笙突然笑起来,眼睛微微弯起,嘴角的梨涡非常可爱地显露出来,忽略眼下乌青,看上去很是灵动。
江陌怔愣一瞬,胸口传来烫烫的饱胀感,这一刻压抑许久的感情一下子快涌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林笙这么毫无防备的笑,自从林笙知道M的事情之后,和谐共处在他们之间是一种奢求,这段时间江陌已经习惯林笙对自己的黑脸和冷脸,稍稍缓和一点的好脸色还是他死皮赖脸换来的。
现在冷不丁看到林笙的笑脸,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很明亮,灵堂的灯火尽数落在林笙通透的眼眸里,宛如散落人间的繁星。
“笑什么?”江陌的嗓子发干,视线自然而然落在林笙的酒窝上,两个梨涡小巧,再配上他的一双圆又亮的眼睛,清隽可爱之中带着扑面而来的甜味。
“我只是突然想到,我爸活着的时候不能好好报复他,还得尽到子女的责任和义务。 现在他死了我反而可以让他魂魄不灵,”林笙的嘴角上扬,语气有些得意,“你说,他要是看到我在他的灵堂上和男人拉拉扯扯的,他会不会气得直接复活?”
“已经化成灰了,复活这件事有点困难。”江陌的眼眸很黑,喑哑的嗓音和逐渐涌现占有欲的视线推动着他下一步的动作,“不过只要你想,我们可以让他死得更不安稳一些。”
林笙问:“什———”
后面的字还没说出口,帅气的脸伴随着阴影在他眼前放大,下一秒被江陌用力吻住,环在腰间的手同时收紧,把他的身体顺势往江陌自己跟前带。
江陌忍挺久了,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对林笙的酒窝感兴趣之后,每次看到林笙笑起来都想这么做,想咬上林笙的唇感受嫩豆腐一般的柔软触感,越是嫩滑可口心里越是不满足,亲得胡乱不堪,吻技粗鲁又青涩,经常把林笙的嘴巴亲得湿漉漉的,嘴角边上留下牙印。
现在这种场合不敢亲得太放肆,江陌一手搂着腰一手固定着林笙的后颈,唇舌依旧强势,不管不顾撬开林笙的齿关肆无忌惮的扫荡。
蝉鸣一下子在两人的耳边炸开,疯了一般响彻夜空,好似万物有灵,帮他们遮掩堂祭之上有违世俗的行为。
林笙哪能想到江陌会这么疯,竟然真的敢亲上来,一颗心差点骤停,灵堂里的灯直晃晃的亮着,把他的眼睛刺得生疼,慌乱不堪地推拒江陌,可那人纹丝不动反而趁着他惊慌想说话的瞬间吻得更深,旁若无人的闭眼深吻,好似身旁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百米之外就有人,那是林笙的表姑和儿子,背对着他们讨论什么时候离开的事情,只要稍稍回头便能看到这场荒唐的亲密。
林笙又急又惊,推拒间体温不断升高,江陌的吻技比之前娴熟不少,全是在他身上练出来的,知道口腔和腰间哪里敏感,稍稍一触碰就失去力气双腿发软,呼吸湿润紊乱,头一次接个吻双腿发抖,嘴里的舌头肆意扫荡,他本想将江陌推出去,可反倒是被缠得更深,眼里升起濡湿的水汽,背德感刺激着神经,犹如上瘾的罂粟,明知不可为却忍不住靠近,最后被毒物拉进深渊成为无法回头的瘾君子。
江陌听到旁边隐隐的交谈声,搂着林笙转了个方向,他背对着灵堂,将林笙完全挡在自己的胸膛和树干之间,一手擒着林笙的下巴迫使他继续仰头,亲得理所应当又如火如荼。
蓦地,舌尖一痛,江陌皱着眉头松口。
四片唇瓣分开的时候牵扯出线条落在嘴角,两个人的嘴唇都是湿润殷红的,而林笙红得不止嘴巴,整张脸汗津津的,脸颊和眼尾都逼出绯红,嘴角沾上一点锈色的血迹,靠着树干才站得稳,非常没有威慑力地瞪着眼前的人。
———毫无疑问,若是他有力气一些,绝对会把江陌掐死。
江陌嘴里全是血腥味,舌头疼得厉害,“你咬疼我了。”
“你他妈活该!”林笙心跳如鼓,在高强度紧张中肾上腺素飙升,往江陌身后看了看,两只眼睛圆溜溜地转,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稍微松口气,然后开始后悔怎么没直接把江陌的舌头咬断,“你有病吗?这是什么场合轮得到你在这发疯!”
“你不是想报复你爸吗?”江陌帮林笙擦去嘴角的水痕,“这个方式不好?”
林笙生气地拍开江陌的手,“我那只是随便说说,我妈还在,还有那么多亲戚。要是被看到了,你让我们的面子往哪儿放?以后怎么在亲戚面前抬头?!”
江陌的呼吸也有些乱,但语气淡淡的,“我以为你不在乎。”
“……”林笙深吸一口气,“我是不在乎,可我妈在乎。那些亲戚我不需要相处,但是我妈需要。”
江陌嗯一声,再开口鼻息已经平稳,“知道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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