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情 第76章
窒息感让林笙头晕目眩,五感消散一般,感觉自己是一朵漂浮在天空上的云,嗡嗡耳鸣形成一道不真实的屏障,他依稀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什么,好像自己也在说什么,被体内炸开的烟火冲击着,热汗淋漓,鼻尖全是江陌的气息。
他被一只大手从脖子下面擒住,不容置疑地反过他的脸吻上来,唇舌的温度不比烈火低多少,林笙被江陌掌控着,接吻不再是表达爱意的方式,变成发泄郁念的渠道。
林笙浑浑噩噩地想着江陌的吻技似又提升了,这么凶又这么狠,仿佛要将他撕碎。
他由侧躺变趴,江陌把自己作为床垫,像抱着小九一样抱着林笙,顺毛似的给林笙抹背。
好一阵林笙才缓过来,睁眼是江陌的喉结,发丝带着热汗的潮气,止不住喘息,紧紧相贴的胸膛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他的腰间依旧横着一条手臂,尽管已经完全趴在江陌身上,江陌仍然要确保林笙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江陌摆明欺负他,故意反复折腾,甚至非常恶劣地威胁他主动亲过去。
刚才的种种太超过,现在林笙冷静下来气不过,张口狠狠咬上江陌的锁骨,这一下可没有留情,直接咬得满嘴铁锈味。
江陌没躲,闷哼一声,由着林笙发泄。
“你倒是聪明,”林笙嗓子还是哑的,抬头时窗外的夜色映入眼底,带出眸中湿漉漉的水汽,“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任由我弄伤你再在我面前装可怜。”
江陌嗯一声,音色同样是低沉喑哑的质感,手掌摩挲着林笙的腰背,“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这样行动岂不是让你失望?”
“你给我滚下去!”林笙劲儿过了就翻脸不认人,本来一开始也不是他想的。
“我就在这睡。”江陌没有丝毫霸占别人床铺的愧疚。
“行,床给你,”林笙挣扎着起身,裤子没来得及穿上,幸亏衣服够宽大,“我去对面睡。”
江陌把人拉回去,牢牢抱在怀里,“你也不许去。”
“你神经病吧?!”林笙挣扎几下不对味儿,便不敢挣扎了,瞪着眼睛说,“这床这么小要怎么睡?有你这么抱着人吗?我又不是小九!”
江陌还挺喜欢看林笙生气的小模样,他把林笙的嘴唇亲得又红又肿,这会儿又有些心猿意马,“你比小九可爱。”
“………”林笙可不吃这些甜言蜜语,下面凉飕飕的,没穿上裤子始终没有安全感,“你松手!我要去洗澡。”
“行。”江陌一口答应,“我们一起洗。”
“哎!”林笙一把摁住他,“谁要跟你一起洗了?你别这么不要脸行吗?”
江陌反问道:“衣服裤子都脱成这样,你还害羞?”
脸皮厚起来还真他妈是难得的本事。
林笙双手掐江陌脖子上,“你信不信我把你掐死?”
“不信。”
林笙刚准备用力就被摁着头亲,亲着亲着就有些不服气———同样都是初吻,凭什么江陌进步得这么快?
他每次都像个二愣子似的只能被牵着走。
林笙被突如其来的征服欲驱使,捧着江陌的脸颊狠狠回吻过去,把江陌在自己身上用的那套一一奉还。
小狗似的吻技令江陌愣住,没见过林笙这么积极回应,心口饱胀得快要炸开,一手摁着林笙的后颈摁向自己,唇舌与林笙交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林笙一边啃吻一边掐脖,自己气喘吁吁呼吸不稳,也不想让江陌好过。
两个年轻人黏在一块儿容易出事,两个人吻着吻着心思都跑了,只剩下人类的某些本能,掐在脖子上的手变为搂肩,搭在腰间的胳膊钻进衣服里。
空气渐渐变得火热,单方面的强迫变成苟合。
就在林笙最后一丝清明即将被淹没的时候,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这场快要不可收拾的热吻。
江陌是不想管的,可招架不住林笙的抗拒。
两人分开的时候都在喘,看到彼此眼中的意乱情迷,江陌忍不住又想低头亲被林笙决然推开。
“给我拿手机。”林笙的嗓子沙哑,命令的语气带着颤抖的尾音。
江陌闭了闭眼,调整呼吸把手机拿过来,是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一接通传过来的先是崩溃的哭音。
林笙一听这个脸色就变了。
林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情绪已然到摇摇欲坠的边缘。
江陌同样冷静下来,乌黑的眸子紧盯着林笙,薄唇紧抿。
林父出车祸了,现在正躺在icu。
第90章 【委屈】
林笙的家在外地,晚上车站和高铁都停运,最后是江陌提出来包一个轿车,价格自然比平时贵很多,可在这种情况下顾不得这些。
尽管林笙和父母的关系已经闹到断绝关系的地步,尽管他们从未给予过关心和爱,可遇到这种有关生离死别的事情,他身为儿子没办法冷眼旁观不管不顾。
车子奔驰在沉寂的夜色里,凌晨一点的高速只有偶尔几辆货车,两侧的灯光和前方的指示灯犹如坠落在凡尘的散星,失去生命力只剩最后一点光芒。
林笙从上车后就没出声,与司机的交涉都是江陌沟通的,他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越靠近家的方向天空黑的越厉害,望不到尽头的路犹如一个黑洞,等待他的是不见光的深渊。
江陌转头看向林笙的后脑勺,他安静得像是睡了,但江陌知道林笙没有,他的手一直是凉的,捂了一路也没有捂热。
车程两个小时,司机把他们送到医院门口,这里的灯是不分昼夜的亮着,与漆黑的夜空形成泾渭分明的阴阳之地,如繁星闪烁的光芒可以是送人走的礼物,也可以是迎人来的绝望。
林笙站在门口迈不动步子,这个医院他很熟悉,从小到大一个人来过多次,这一次终于有人陪着,可自己的父亲躺在里面。
他的手还是没有捂热,江陌的指腹摩挲着林笙的手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要不然你在这等着,我上去看看。”
林笙摇头。
江陌陪他走到电梯间没有跟着进去,林笙站在里面摁着开门键盘看着他。
“我就不去了,”江陌站在门外说,“我在楼下等你。”
“你去附近开个酒店睡一觉吧。”林笙总算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不用管我。”江陌说,“上去吧。”
电梯门缓缓合上,林笙站在封闭的空间里,耳边是安静到极致的嗡鸣。
幽静的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踩在瓷砖上的细微声响砸在神经上,突然一股强烈的心悸和恐慌朝林笙袭卷过来,一个月前的那一巴掌历历在目,父母失望又气愤的眼神刻在脑海令他一生无法遗忘。
蓦地,林母通红绝望的双眼与林笙记忆中的重叠,此时此刻再没有当时的憎怨,面容憔悴,看到儿子宛如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跌跌撞撞扑过来,抱着林笙的双臂腿软跪下去。
“……”林笙接住她,顺着林母的力道蹲下,眼睛被ICU的红色刺痛,一时间出不了声。
ICU等候区不允许大声喧哗,林母哭得汹涌又绝望,她的身体在发抖,终于找到支柱一般,卸下肩上的重担,脊梁一下子垮下来。
林笙第一次看到母亲这样,随着林母缄默的哭泣,他的心也跟着揪紧,在生离死别面前所有恩怨都变得不值一提。
这里的空调开得比较冷,一门之隔,里面全是和死神赛跑的凡骨。
好一会儿林母才冷静下来,林笙扶着她坐到椅子上,开始询问来龙去脉。
林父是在回家路上出的车祸,他在饭局上喝了点小酒,饭后打麻将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输得太多以至于一出茶楼就给林母打电话。
“他喝了酒又输钱心情很不好,让我去接他。”林母的声音发颤,把头埋得低低的,“太晚了我不想去,在电话里跟他吵了几句,然后他就说要把车开回来。”
“他之前只要喝酒都会叫代驾,我想着他的朋友们也在,应该会帮他叫或者拦着他。”林母的情绪很激动,双手死死拽着林笙的胳膊,“谁知道他竟然真的自己开车,你说他这不是找死吗?!林林,现在怎么办?你快想个办法……现在怎么办啊?”
林笙的头很痛,林母的哭泣像千万个小虫子在脑袋里盘旋,啃噬着神经末梢。
他扶着林母让她勉强能坐稳, 大脑艰难地转动着,事情已经发生,现在不是责怪酒驾这件事,“和他相撞的那辆车怎么说?”
“人家是正常行驶,我们这边不占理。”林母的眼泪没断过,“但警察说伤情严重的话,需要那边承担一部分医药费。”
林笙听了这么久,总算听到一个重点,“那剩下那部分呢?”
ICU的费用很贵,最低都得两千块一天,如果中途使用一些特殊的保命药物或者机器,费用又得翻倍增长。
住进这里的人都是在阎王手里抢人,而抢人的前提是得有钱。
林母吸了吸鼻子,哭这么久稍微冷静一些,“剩下的部分当然是自费,这些年我们手里还有一些积蓄,但是不多………”
“为什么不多?”林笙打断她的话。
林母语塞,看着儿子冷静没有情绪的脸,眼泪又顺着脸庞往下淌,“你知道你爸一直喜欢打牌,以前还知道节制,知道要养一个儿子还得为你攒老婆本。可现在……出了上次那事儿,你爸心情很不好就想找个地方发泄。”
林笙听笑了。
他对父母没有什么感情,从听到林父出车祸到现在情绪波动都不大,父母对他而言更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最需要父母陪伴的小学时代夫妻俩天天泡在麻将馆,他是自己把自己养大的,后来初中、高中住校,一周见一次的频率他们俩都不来接送孩子上下学,心情好了多给一点钱,心情不好的时候能把不顺心的事情全部怪在他头上。
林母还好,柔软是母亲的底色,她给过林笙关怀和母爱,只是这些在叛逆青春期形成一种对抗,让关系一度降到冰点,最后还是林母从中调节才勉强维系着和谐。
“妈,他的钱也是你的钱,他把你们的共同财产拿去输掉,你还为他找借口觉得这只是发泄吗?”林笙对躺在ICU的人没有任何担心,只有林母恨铁不成钢,“即便你们觉得没必要为我攒老婆本, 就可以不留钱傍身?他输钱你就由着他去?那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拿不出钱要怎么办?上街去要饭吗?”
林母哭成泪人,后知后觉后悔,这些年日子过得太安逸,有存款有房子,麻将只是娱乐影响不了什么,可真当出现需要用钱的时候,只恨钱少。
“你们现在卡里还有多少钱?”林笙问。
林母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是说不出来还是防着林笙。
深夜的走廊上只有母子二人,空调冷气吹在林笙的背脊,冷气顺着皮肤渗透进肺腑。
“我对你们的积蓄一点兴趣都没有,你们有钱就多用点好药物,没钱就赖着看他什么时候断气。”林笙倚着墙,他的脸色比墙面还白,垂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懒得分辨她欲言又止代表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林母听到“断气”二字反应很大,红着双眼瞪林笙,泪珠还挂在脸上就开始维护自己老公,“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爸爸,哪儿有当儿子的诅咒爸爸死的?就算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难道你就做得很好吗?要不是你——”
后半句话林母没说,但林笙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要不是他和男人住在一起,他爸也不会心情差到不懂节制,拿着给儿子的老婆本去输。
要不是他不懂事,父母何故会糟心成这样。
要不是他做事太绝,他们之间也不会僵成这样。
———说来说去还是怪他。
林笙沉默地看着林母,在这片死寂中慢慢红了眼眶, 一字一顿开口:“妈,他输掉的是你的钱,和我半毛钱关系没有,我也没有任何兴趣。是,我是个不孝子,什么事儿都怪我,我认。可他干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除了折磨你折磨不了任何人。就算他捡回来一条命,万一以后是个半残,躺床上吃喝拉撒要你照顾。你到现在还在为他说话,谁又来心疼你呢?”
他的声音带上几分哽咽,林母怔怔的,脸上的泪已经干了,随后弯下腰捂着脸,难过到哭不出来的地步。
林笙深吸一口气,微红的眼眶里氤氲着几分水汽,“你先去休息吧,我在这守着,有什么消息再通知你。”
林母没有答应,医生强调过今晚她不能离开,万一出现危急的情况需要伴侣签字,而且现在即便让她休息也休息不好,倒不如在这守着能稍微安心一些。
林笙自然陪着她身边,林父伤得太严重,期间医生出来两次让林母签病危通知书,她站不稳只能靠林笙搀着,精神和体力透支得厉害,第二次签字的时候只能由林笙来做,他在白纸上写下名字的那一刻发现自己的手也是抖的,掌心里一片冷汗。
面对生死,谁也没办法淡定从容。
天色由暗转亮,藏蓝的边缘出现一抹鸭蛋青,随后慢慢扩散,直至整片天空染上朝霞。
走廊逐渐响起脚步和人声,安静到几近绝望的底色终于沾染上活人的气息,林笙听着不远处的交谈呼出一口气,令他喘不过气的压抑感缓解些许,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只是盯着看了一眼太阳穴胀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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