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情 第54章

  肚子不饿了,有人陪着也不害怕了,林笙心里的崩溃稍稍好一些,还是双腿屈在胸前抱着自己,接过江陌手里的冰袋自己拿着,不想麻烦别人的样子。

  江陌没有勉强,把小九抱在怀里,安静地坐在旁边等林笙开口,视线落在林笙的脚背细小的伤口上,停留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今天我爸妈来找我了。”

  林笙突然出声,喑哑的嗓音充斥着浓浓的无力感。

  江陌眉心微蹙,捕捉到重点,“他们怎么知道这里的?”

  林笙摇头,视线盯着虚空之中的某一处,“我不知道。”

  今天约了M见面,他是计划吃了午饭再出门的,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江陌是一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人,全权负责食材的代购,林笙只用A钱就好。

  时间紧凑,他打算给自己炒个饭,昨晚的米饭没吃完正好可以解决掉,门铃毫无预兆地响起,林笙匆忙去开门,没有提前看猫眼,父母宛如从天而降站在门外。

  林笙懵了,和父母断绝联系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现在这个年代只要想联系,换个号码或者借个电话总能联系上,整整两个月没有任何沟通,这会儿却突然出现在眼前。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他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又或者如何能自由进出小区,林父大步一跨,直接将他挤到一旁踏进房门,林母紧随其后。

  小九看到不速之客闯入,从沙发跳到猫爬架上,略有戒备地看着陌生人。

  林父林母环顾一圈儿,看着屋内成双成对的用品,心照不宣对视一眼,怒火顿时冲到脑门儿。

  林笙的手里还拿着锅铲,他进厨房把火关了,解开围裙还是叫了一句爸妈,“你们怎么来……”

  “啪——”林父转身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用了十成力气,目露凶光恨不得将林笙碎尸万段。

  猝不及防的疼痛迎面而来,林笙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扇倒在地,那一瞬间甚至感觉不到疼痛,脸颊是麻的,伴随着强烈的耳鸣,口腔里涌上血液的腥甜。

  “你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林父站在那里破口大骂,“我们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和家里断绝关系,还每个月给我们转钱。我们要是知道你这些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的,根本不会收!”

  林笙咽了咽嗓子,脸颊慢慢浮现剧痛,莫名其妙的一巴掌将他扇懵也扇碎了,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往林父头上砸。

  林父大惊,没想过他居然敢还手,一时间来不及躲避,好在林母一直在旁边留意着林笙的动向,眼疾手快把林父往旁边拉,杯子擦着林父的鬓角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们倒是说说我做什么了?!”林笙看着他们夫妻恩爱的样子都想笑,可脸上的剧痛让他无法做任何表情,红着一双眼死死瞪着他们,眼中没有任何温情全是憎恨。

  “你还想还手?你这个丢人现眼的有什么资格还手?就应该被打死!”林父气得气血上涌,脸色通红,脸颊被杯子擦出一条红痕,看上去更加面目狰狞,“你一个大男人居然和男人在一起,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做被人插后门的东西,林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你还在得意什么?好好的男人不做,非要搞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我的老脸都被丢完了,真的是恨不得没有生过你!”

  “我丢你的脸?”林笙指着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过自己的孩子,我现在的生活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林母终究要心软一些,看到这样的场面于心不忍,红了眼眶,可自始至终都是选择站在林父身边,“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没有把你当自己的孩子?我们难道苛待你了吗?还是说你找男人是为了报复我们?”

  “报复?你们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林笙嗤笑一声,白皙的脸上出现有些可怖的红,嘴角肿着,“养条狗都要花时间教它、带它遛弯。你们对我做过什么?我是自己把自己养大的,饭是我自己做,衣服是我自己洗,周末也是自己过,就连我发烧进医院都是我自己去!给你们打电话都在牌桌上,打牌打牌,你们的人生里只有工作和打牌,赢了钱多给我一些生活费,输了钱从我的生活费里克扣。”

  “我那会儿才小学!”林笙满腔愤恨目露凶光,目眦欲裂地质问,可眼泪还是淌下眼眶,“我本以为熬过小学就好了,可未来八年还是这样,直到我上大学。你们从来没管过我,现在却要插手我的人生,这根本就是做梦!”

  本来林笙还想问他们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把合租冤枉成同居,可现在全都不重要了。

  脸颊的胀痛提醒着他亲情已经走到尽头,这些年他从未感受过温暖,曾经没有得到过的,今后更不会奢望。

  “怎么?你觉得我搞男人你很丢脸吗?你们活该断子绝孙,这些都是你们的报应。我不仅要喜欢男人,我还要谈很多个,我就是要出去卖,没卖一个男人我就要告诉他我父母是谁,家住哪里,以后要是想继续和我睡就自称我的男友上门找我。”

  林笙双目通红,憎恨的眼神中迸发出不正常的偏执和疯魔,全是被逼的,“光是我出去卖还不行,我要学习你们沉迷打牌,再欠下一屁股赌债,让债主找你们要钱,再让他们在墙上写‘死基佬还钱’,让左邻右舍、身边所有熟人都知道你们的儿子是个搞男人的下贱货!”

  林父气得差点没脑出血,随手抓起东西就朝林笙砸过去,林笙也不是任由打骂的人,刚才那一巴掌已经将他彻底打清醒了。

  什么生育之恩全是狗屁,小时候没能力,受委屈也不敢说,现在可不是只知道受气的小豆芽。

  屋内的狼藉源于林笙和父母打架,这一点是江陌没想到的。

  林笙看着温顺乖巧,性格也不是强势那一类,出去时遇到矛盾还会当和事佬说算了,竟然还有这么刚烈的一面。

  “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江陌坐在茶几上给林笙脚上的小伤口消毒。

  林笙的皮肤白,小伤口很是瞩目,莹润的脚趾有些不安地蜷了蜷,他退无可退,闪烁着目光避开江陌的视线,手里捧着热水,“没……我不会让自己吃亏,他们也没有占到便宜。”

  “脸都肿成这样了,还不算吃亏?”江陌合上药箱,眸色冷冷的,“有一点你想过没有,按理说你父母应该不清楚你的事情,为什么会突然过来,还对你和男人同居的事情这么了解?”

  林笙抿了一口热水,“我也很奇怪这点,想了一下午,没有头绪。”

  脚伤已经涂药了,也贴上创可贴,可江陌仍然保持握着林笙脚掌的姿势,林笙偷偷往外抽了抽,没抽动。

  “……”

  江陌自然察觉他的动作,“干什么?”

  “你先把我的脚放开。”事情说出来林笙好受多了,因此此刻有多余的心思感觉到微妙,脸颊一直发烫,分不清是因为那一巴掌还是别的。

  “你的脚太凉了,”江陌说得理所应当,“帮你暖暖。”

  林笙盯着江陌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自己的脚掌莫名有些色气,咽了咽干痛的嗓子,“有小毯子可以搭着。”

  “林笙,”江陌突然叫他,“你跟你父母说得那些,都是为了气他们的气话?”

  “当然,”林笙说,“我又不可能为了气他们就真的做那些事。”

  江陌的指腹摩挲着脚背,林笙感觉到挠心的痒意,随即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靠近,乌黑冷淡的眸子注视着他,他们的距离陡然拉近,呼吸和心跳都漏了一拍。

  “光是口嗨有什么意思?”江陌薄唇张合,陈述着,“那些全是气话,即便你真的做了,那也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蠢招。”

  “……”林笙看着江陌俊美又锋利的脸,握着杯子的手无声收紧,“那……你想说什么?”

  “他们不是认为你和男人同居在一起吗?”江陌说,“你都为此挨一巴掌了,不坐实这件事,岂不是吃亏的是你?”

第63章 【笃定】

  自从林父那一巴掌扇过来,林笙的脑子一直是乱乱的,他今天懵太多次,到现在仍处于宕机状态,以至于对江陌的话反应不过来,只能下意识瞪着眼,氤氲着一层水光的眼睛仿佛春日后的雨雾,有一种朦胧又空灵的美感。

  他怔怔地注视着江陌,在短暂的沉默中等江陌像以往一样说这是开玩笑的,可江陌以同样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等他回应。

  林笙的手掌紧握成拳,停滞的心脏跳得厉害,最终还是受不住江陌的目光率先收回视线,滚烫的躁意爬上脸颊,脸侧肿胀的痛感被更为强烈的热度压下几分,呼吸节奏也乱了。

  “你在说什么啊?”

  沙哑的呢喃从喉咙里小声冒出来,林笙茫然又混乱,刚刚才从和父母的争吵里缓和一些,却又跌入另一个漩涡。

  他们挨得那样近,江陌自然没有错过林笙的任何反应。

  躲避的视线、紊乱的呼吸还有抖得慌乱的眼睫,无一流露林笙的内心。

  江陌注意到林笙攥紧的拳头,随着刚才那句话,他的身体也往后几分,抗拒和戒备不能再明显。

  “开玩笑的,”江陌不动声色将话收回,同时按捺心中的情绪,“只是觉得你今天这么吃亏,你父母又这么抵触你性取向这件事,为莫须有的事情挨一巴掌太吃亏。”

  “也不算吃亏,”林笙接过话头,“以后总有和男朋友同居的时候,提前挨和以后挨没区别。”

  江陌没说什么,往后退了退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

  距离拉远紧迫感也跟着退散,林笙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刚呼一半看到江陌还握着他的脚。

  “……”林笙整个人像是放在蒸笼上似的,领口不断冒出热气,提醒江陌:“你……可以松开了。”

  江陌神色如常松开林笙的脚掌,把药箱收拾了,“这几天洗澡之后用碘伏消毒,避免感染。”

  林笙嗯一声,点了点头,耳尖和脸颊都红红的,很乖。

  “早点休息,”江陌说,“好好睡一觉。”

  林笙也想好好睡一觉,可躺在床上一点困意没有,父母的事情虽然伤心,可让他更捉摸不清的是江陌的态度。

  处理脚伤时细致认真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把他的脚握在手中宛如捧着什么易碎品,擦药时也问他痛不痛,动作温柔得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江陌。

  林笙在床上滚了好几圈,脚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脚趾不由得缩了缩,在床单上蹭了蹭,试图压下那阵微妙酥痒。

  翻来覆去睡不着,林笙一闭眼脑海里全是江陌逼近他时的样子,眼眸那么黑宛如看不见尽头的宇宙星河,眼底泛着似有似无的光,瞳孔里印着他小小的身影。

  江陌的眉骨很优越,山根和鼻梁构成非常完美的立体感,同样是不苟言笑,那一刻却没有傲慢和冷漠,林笙习惯了江陌目中无人的桀骜,因此从江陌的眼睛里分辨出别的情绪时,他的心慌乱发麻,自己也被难以言喻的情绪攻击,茫然无措时第一反应想着逃避。

  现在夜深人静,林笙不由得去想如果当时没有避开江陌的目光,后面又会是怎样的发展。

  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对感情和暧昧一窍不通却也能感受到当时他和江陌不同寻常的氛围。

  至少他和陈星橦不会那样,任何正常的朋友都不会握着他脚,对他说假戏成真坐实同居。

  所以这又说明什么?

  他和江陌的关系已经从“正常”的范畴划分出去变得“不正常”了吗?

  有些问题不想还好,细究起来越想越混乱不清。

  林笙从平躺改为侧躺,枕头压着没挨打的脸颊,脑海中闪过这个暑假里江陌对自己的照顾。

  性格是差了点,嘴巴也毒,但江陌是属于做实事儿的人,盯着他吃饭睡觉,会买鸡鸭鱼肉回来熬汤也从来不找他A钱。

  江陌大方,林笙也不好太放肆,给他转几次钱不收之后,便改为买水果甜品回来,逛超市看到新口味的饮料或者水果酒也会买回来给江陌分享。

  江陌不许他喝酒,有一次将林笙买回来的啤酒直接扔了,把林笙气得半死和他吵架,质问为什么要管他这个。

  当时江陌怎么说的?

  林笙又翻个身,侧躺着看向窗户。

  【“家里已经有了小九,你打算再捡一只狗回来?”】

  【“你喝醉耍酒疯辛苦得还不是我?你说我有什么资格?”】

  想到这件事林笙就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浑蛋,可这段时间在江陌的照顾下他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有规律的熬夜,吃的东西也营养滋补。

  作为普通舍友,江陌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而且以江陌的性格,林笙相信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让江陌这样做。

  那为什么要对他这样?

  林笙恼怒地将自己蒙起来,用被子盖着脸,同时试图压下呼之欲出的一个结果。

  那个想法太惊骇,宛如一颗即将破土的种子,在冒出之前就被及时扼杀。

  凌晨十二点,林笙在床上躺了近一个小时反而越滚越清醒,最后干脆掀被子坐起来玩手机。

  等他终于从混沌之中想起手机,某些早已忘到九霄云外的事情猛然窜上心头,宛如一道闪电劈下,震得他半个身子发麻。

  林笙立刻开灯找手机,房间里没有找到立刻打开房门奔向客厅。

  主卧的房门紧闭,林笙尽力放轻动作,也不敢开灯吵到大少爷,在沙发附近搜寻一阵,在角落里找到屏幕摔出裂痕的手机。

  手机完全没怎么用,电量还挺多的,解锁后密密麻麻的消息涌进来,从下午到十分钟前好多老板来预约游戏时间,不止老板的,置顶的消息框十多条消息,林笙没有勇气点进去看。

  他坐在地板上习惯性地屈膝抱住自己,再三犹豫后点进对话框。

  黑色的文字在林笙的瞳孔里闪过,时间线从中午到傍晚,语气由温和转为冷漠。

  最后一条信息是八点发来的,M问:耍人是不是应该有分寸?

  要死。